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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问“你是不是亲我了”,但话到嘴边怎么都说不出。 段嘉树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容时深吸了一口气,换了一个问题。 “你昨天晚上说的,给我一把钥匙,是真的吗?” 段嘉树拿起桌上的钥匙串,取下了那枚黑色的钥匙扣,连同上面挂着的那把公寓钥匙,一起放到了容时手边。 “你的。”他说。 容时看着那把钥匙,又看了看段嘉树。 段嘉树已经低下头继续喝粥了,表情和平时一样冷淡,动作和平时一样从容。 好像给出一把钥匙,是一件和递纸巾一样微不足道的事。 但容时知道不是。 他拿起那把钥匙,握在手心里。 钥匙是冰凉的,但他的手是热的,掌心包裹着冰凉的金属,那种温度差顺着血管一路传到心脏。 他从三岁起就认识段嘉树了。 段嘉树给过他很多东西。 玩具、零食、衣服、水杯、围巾、帽子、草莓、早餐……数都数不清。 但这把钥匙不一样。 这把钥匙,是一个人可以给另一个人的,全部的信任。 容时把钥匙攥在手心里,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粥,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小树哥哥。” “嗯。” “谢谢你。” 段嘉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不客气。”他说。 两个人继续吃早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粥碗上,落在两个人之间那把小小的、黑色的钥匙上。 容时把钥匙穿进了自己的钥匙扣里。 两个钥匙扣并排挂在钥匙环上,一个是容时自己的,一个浅蓝色的小鲸鱼,一个是段嘉树给他的,黑色的皮质钥匙扣,没有任何装饰,简洁得像段嘉树这个人。 浅蓝色和黑色并排挂在一起,一大一小,一明一暗。 容时看着它们,忍不住笑了。 他抬头看了段嘉树一眼。 段嘉树正在收拾碗筷,把空碗叠在一起,端到厨房去洗。 他的背影在厨房的光线里显得很宽阔,腰身收得很紧,肩胛骨的形状在薄T恤下面若隐若现。 容时把钥匙揣进口袋里,站起来跟了过去。 “我来洗碗。”他说。 “不用。” “你做了饭,我洗碗,公平。”容时挤到水槽前,从段嘉树手里抢过洗碗布。 段嘉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后脑勺。 容时洗碗的动作很认真,把每一个碗都里里外外地刷了一遍,又用清水冲了两遍,再放到沥水架上。 他洗得很慢,但洗得很干净。 这是段嘉树教他的,容时小时候在他家洗碗,总是洗不干净,段嘉树就站在旁边,一步一步地教他。 现在他长大了。 会自己洗碗了。 会自己铺床了。 会照顾喝醉的人了。 会在他睡着以后,想到这里,段嘉树移开了目光,转过身,走出了厨房。 容时洗好碗,擦了手,走出厨房。 段嘉树站在阳台上,手里拿着一杯热水,看着远方的城市天际线。 容时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五月的阳光很好,暖洋洋的但不晒,风里有栀子花的香味和远处传来的城市的声音。 “小树哥哥。” “嗯。” “你以后……会经常来这个公寓住吗?” 段嘉树偏头看着他。 “你想让我来?” 容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口袋里的钥匙扣,浅蓝色的小鲸鱼和黑色皮扣并排挂着,在阳光下闪着光。 “你给了我钥匙,”他说,声音很轻,“所以我也可以来,对吧?” “对。” “那我来了,你会在吗?” 段嘉树看着他,目光很深。 “你在,我就在。”他说。 容时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阳光很好,风很好,一切都很好。 他想说一句“我喜欢你”。 那句话在他心里藏了太久太久,像一颗种子在土里埋了很久很久,终于顶破了土层,露出了嫩绿的芽尖。 “小树哥哥,我有话跟你说。” 段嘉树看着他的脸,等着他说下去。 容时深吸了一口气。 “我——” 段嘉树的手机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阳台上显得格外刺耳。 段嘉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陆予舟。 他接起来。 “嘉树!你昨晚去哪儿了?我打你宿舍电话没人接!”陆予舟的大嗓门透过听筒传出来,连旁边的容时都听得一清二楚。 “公寓。”段嘉树说。 “公寓?你爸妈给你买那个?” “嗯。” “跟谁?” 段嘉树沉默了一秒。 “容时。” 听筒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陆予舟的声音变得意味深长:“哦~容时啊,你们俩在公寓干嘛呢?” 段嘉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什么事?” “队长让你下周一下午去开个会,交接的事。” “知道了。” 段嘉树挂了电话,看向容时。 容时刚才要说的话被电话打断了,那股勇气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 他看着段嘉树的脸,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把那句话说出来了。 “刚才你想说什么?”段嘉树问。 容时摇了摇头,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想说,谢谢你昨晚收留我。” 段嘉树看着他的笑容,沉默了一秒。 “不用谢。”他说。 容时低下头,在口袋里攥紧了那把钥匙。 没关系。 那句话今天说不出来,明天说。 明天说不出来,后天说。
第45章 心跳快得不像话 从公寓回学校的那天下午,容时的心一直浮在嗓子眼。 他坐在段嘉树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出租车窗外的景色从安静的住宅区变成了热闹的校园周边,梧桐树的影子一片一片地从车窗上滑过去。 容时的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拇指反复摩挲着那枚新添的钥匙扣。 黑色皮扣和浅蓝色小鲸鱼并排挂在一起,金属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他偷偷看了段嘉树一眼。 段嘉树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被午后的阳光勾勒得很清晰。 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冷淡,但容时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没有像平时那样拿着手机。 他在想什么? 容时不敢问,也不敢猜。 车子停在2号楼下,容时打开车门,犹豫了一下,转过身看着段嘉树。 “小树哥哥。” 段嘉树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他脸上。 “钥匙……”容时从口袋里掏出那串钥匙,在手里攥了一下,然后递了过去,“这个还你。” 段嘉树看着那串钥匙,没有伸手去接。 “给你的,就是你的。”他说。 容时的手指在钥匙串上收紧了一点。 “可是……” “没有可是。”段嘉树的声音不大,“拿着。” 容时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犹豫。 他把钥匙重新揣回口袋,手指攥得紧紧的,像是怕它从口袋里掉出去。 “那我走了。”容时说。 “嗯。” “晚上一起吃饭?” “好。” 容时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段嘉树正透过车窗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隔着贴了膜的玻璃撞在一起,模模糊糊的,但容时知道他在看。 出租车开走了,容时站在楼下,把手伸进口袋里,握住了那两把钥匙。 一把是宿舍的,一把是段嘉树公寓的。 他握了很久,久到口袋里的布料被他攥出了褶皱。 回到宿舍,许乐正坐在床上吃薯片,看到容时进来,眼睛一亮。 “你回来了!昨晚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容时假装听不懂,把背包放在桌上,开始收拾东西。 “你别装啊,”许乐从床上跳下来,凑到容时旁边,压低声音,“你昨晚一夜没回来,跟谁在一起?” 容时的耳朵红了,“……小树哥哥。” 许乐的眉毛挑了起来,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哦,小树哥哥~那你俩昨晚干嘛了?” “他喝多了,我送他回公寓,太晚了就没回来。”容时把东西从背包里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故意不看许乐的脸。 “就这?” “就这。” 许乐盯着容时红透了的耳朵看了三秒钟,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重新爬回了床上。 容时在心里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拉开抽屉,把钥匙串放进去,又从抽屉里拿出来,挂在了自己常用的钥匙扣上。 两个钥匙扣并排挂着,浅蓝色的鲸鱼挨着黑色的皮扣,像两个挨在一起的人。 他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手机震了一下。 段嘉树:“到了?” 容时:“到了。” 段嘉树:“晚上五点半,二食堂。” 容时:“好。”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想,自己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没出息的人了。 别人收到了喜欢的人送的礼物,会高兴得欢呼雀跃。 他收到了一把钥匙,只是握在手里,就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甜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六月来了,天气一天比一天热,梧桐树的叶子从嫩绿变成了深绿,知了开始在树梢上不知疲倦地鸣叫。 容时和段嘉树的相处模式,和上学期比起来,有了一个微妙的变化。 表面上看起来什么都没变,段嘉树依然会送早餐,容时依然每天等他来接,两个人依然一起吃饭、一起自习、一起在校园里散步。 但那个“微妙的变化”,藏在细节里。 比如,段嘉树送早餐的时候,会在袋子里多放一盒牛奶,因为容时说过“早上喝牛奶感觉皮肤变好了”。 比如,他们并排走的时候,容时会“不小心”用手背碰到段嘉树的手背,而段嘉树没有躲开。 比如,在图书馆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座位距离,从隔着一个空位,变成了只隔着半个空位,再变成了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他们现在坐在一起,中间没有任何间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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