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就差捅破那层窗户了 那个背影,他看了很多年。 从幼儿园到小学,从小学到初中,从初中到高中,再到大学。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跟在他后面的人,永远在后面,永远需要小跑才能追上他的步伐。 但现在他忽然意识到,段嘉树走在前面的背影,并不总是从容的。 有时候,那个背影是孤独的。 有时候,那个背影是沉默的。 有时候,那个背影在说:我在等你,但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容时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发呆。 许乐在上铺翻了个身:“容时,你又失眠了?” “嗯。” “在想什么?” 容时犹豫了一下,轻声说:“许乐,你有没有那种感觉,就是,你觉得一个人对你有意思,但你又不敢确定,因为你怕是自己想多了?” 许乐沉默了几秒,然后从上铺探下头来,眼睛在黑暗中亮亮的。 “容时,你是在说你和段嘉树吗?” 容时没有否认,这是第一次,他没有否认。 许乐把头缩了回去,躺在黑暗中,声音从上面传下来,轻轻的。 “容时,我跟你说实话吧,你们俩的事,不只是你想多了,我们宿舍所有人都觉得你们俩之间不是普通朋友的关系,你们看对方的眼神、说话的语气、在一起的默契,都不是普通朋友会有的。” “段嘉树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完全不一样,你看段嘉树的眼神,也跟看别人完全不一样,你俩站在一起的时候,中间那个气场,别人都插不进去。” 容时抓紧了被子。 “你们俩,”许乐顿了顿:“就差捅破那层窗户纸了。” 宿舍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虫鸣声一浪一浪地涌进来,混着远处偶尔传来的笑声和脚步声。 容时的眼眶有点热。 “许乐。” “嗯。” “如果捅破了,会不会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他还是不确定,虽然段嘉树亲了他的额头,但那是他喝醉了的情况下。 许乐没有立刻回答,安静了片刻,他才慢慢开口。 “容时,你认识段嘉树多少年了?” “从三岁开始。” “那你觉得,他是那种因为你说了喜欢他,就会疏远你的人吗?” 容时想了想。 段嘉树不是那种人。 即使他不喜欢容时,即使他只是把容时当弟弟,他也不会因为容时说了喜欢他就疏远他。 他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对容时好,继续送早餐,继续帮他铺床,继续做所有他一直在做的事情。 因为他就是那样的人。 “不会。”容时说。 “那你在怕什么?” 容时张了张嘴,发现他说不出自己在怕什么。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 “我不知道。”他闷闷地说。 许乐没有再问了。 黑暗中,容时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两把钥匙。 一把是宿舍的,一把是段嘉树公寓的。 - 六月的第三个周末,a城迎来了入夏以来的第一波热浪。 气温蹿到了三十五度,空气又闷又湿,像是有一床厚棉被捂在整个城市上空。 蝉鸣声从早到晚不停歇,叫得人心烦意乱。 容时站在2号楼下的阴凉处,手里拿着两杯冰美式。 一杯是自己的,一杯是给段嘉树的。 他约了段嘉树一起去公寓待着,因为宿舍的空调坏了,许乐已经热得在走廊上打地铺了。 他等了快十分钟,段嘉树还没来。 这不太正常。 段嘉树从来不迟到,每次约好时间,他都会提前三到五分钟到。 十分钟的延迟,在段嘉树身上从来没有发生过。 容时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他发的那条“我在楼下了”还孤零零地停在对话框里,连“已读”都没有。 他又等了几分钟,终于忍不住拨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多声,在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被接起来了。 “喂。”段嘉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点哑,像是在一个很安静的地方。 “小树哥哥,你在哪儿?我在你楼下了。” 沉默。 段嘉树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说:“我在公寓。” 容时愣了一下:“公寓?你不是说今天在宿舍等我吗?” “临时有事,过来了。”段嘉树的声音很平,平到几乎听不出任何情绪。 容时握着手机,心里有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那我现在过去?” 段嘉树又沉默了一下,“今天不太方便。” 容时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扣了一下。 “什么不方便?”他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紧。 “有点事要处理。”段嘉树没有解释是什么事。 容时站在楼下,阳光晒在他裸露的手臂上,热辣辣的,但他的心口有一种凉意正在慢慢扩散。 “好。”他说,“那明天见。” “嗯。” 电话挂断了。 容时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两杯已经微微回温的冰美式。 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杯身往下淌,滴在他的手指上,湿漉漉的,凉丝丝的。 他不明白。 段嘉树从来没有对他说过“不方便”这三个字。 从小到大,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容时是去他家、找他吃饭、还是半夜发消息说睡不着,段嘉树从来没有拒绝过。 “不方便”,这是他第一次从段嘉树嘴里听到这三个字。 容时把那两杯咖啡扔进了垃圾桶,转身走回了宿舍。 他不知道的是,在段嘉树的公寓里,段嘉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茶几上摊着几份金融系的课题材料,旁边还有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 他本来确实打算在宿舍等容时,但今天早上,他看到了一条消息。 顾远的朋友圈。 是一张照片,拍的是图书馆的阅览室,窗外的梧桐树绿得发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 照片的角落里,有一个人的侧影,穿着白色短袖,低着头在写字,刘海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 那个侧影是容时的。 顾远配的文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没有@任何人,没有提到任何名字,但那张照片里,容时是唯一被拍进去的人。
第50章 没有吃醋的权利 段嘉树看到这条朋友圈的时候,正在吃早餐。 他把手机放下,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发现自己尝不出味道。 他又拿起手机,点开那张照片,放大。 容时的侧脸很安静,低垂的睫毛,微微抿着的嘴唇,握着笔的手指。 他在专注地写字,没有看镜头,甚至不知道有人在拍他。 顾远拍了他。 顾远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拍下了他专注的样子,发在了朋友圈里。 段嘉树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在桌上,继续吃三明治。 这一次,他尝出了味道。 三明治是苦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顾远拍容时,发在朋友圈里,这有什么问题? 容时和顾远是文学社的学长学弟,关系好、走得近,在图书馆坐在一起看书聊天,拍张照片发朋友圈,再正常不过了。任何人都不会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但他觉得有问题。 不是顾远有问题,不是容时有问题。 是他自己有问题。 他的心里有一根刺,从那天在草坪上看到容时和顾远有说有笑的时候就扎进去了。 那根刺不疼,但一直在那里,时不时地戳他一下,提醒他它的存在。 今天,那根刺被顾远的朋友圈又往里面推了一寸。 段嘉树靠在沙发上,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知道自己的反应是不合理的。他没有任何权利去在意容时和谁走得近、和谁一起看书、被谁拍照片发朋友圈。 他和容时之间什么都没有,没有表白,没有承诺,没有确定任何关系。他只是一个发小,一个邻居,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 仅此而已。 他没有权利吃醋。 没有权利不高兴。 没有权利对容时说“我不喜欢你和顾远走得太近”。 他只能自己消化这些情绪,自己把那根刺按回去,自己对自己说“你想多了”。 但今天,他不想让容时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他不想让容时看到他在意。 因为他怕容时看到以后,会问“你为什么在意”。 而他没有准备好回答那个问题。 容时是一个不会藏心事的人。 从小到大,他的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高兴了就笑,难过了就撇嘴,生气了就鼓腮帮子。 江若清说他“肚子里藏不住二两香油”,容时觉得这个评价很准确。 所以当他回到宿舍的时候,许乐只看了一眼他的脸,就知道出事了。 “怎么了?”许乐从床上探下头来,手里拿着一个小风扇对着脸吹。 “没事。”容时把背包往桌上一扔,坐在椅子上,拿起一本书翻开,眼睛盯着书页,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许乐从上铺跳下来,搬了把椅子坐在容时旁边,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看着他。 “你这个表情,比上次古代文学考完试还难看,说吧,怎么了?” 容时把书合上,放在桌上,沉默了几秒。 “他今天没来。” “谁?段嘉树?” “嗯。” “没来是什么意思?他不是每天都来给你送早餐吗?” “今天没送。”容时的声音闷闷的,“我给他打电话,他说在公寓,不方便,我问他要不要过去,他说今天不太方便。” 许乐的眉毛挑了起来:“不方便?他以前说过这种话吗?” “没有,从来没有。”容时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他从来不会跟我说‘不方便’这三个字。” 许乐看着容时微微泛红的眼眶,心里叹了口气。 “他有没有说为什么不方便?” “没有,就说不方便。” 容时说完这三个字,眼眶更红了,他使劲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容时,”许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真的有事?” “有事可以说有什么事啊。”容时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说的,他每次都会告诉我他在干嘛、什么时候有空、我什么时候可以去找他,今天他说‘不方便’,什么都没解释,他说完我就挂了,他也没再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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