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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乐沉默了。 他当然不能替段嘉树解释,他不知道段嘉树为什么突然变得“不方便”了。 但他知道一件事,能让段嘉树这样对容时的人,这世上大概只有一个。 不是容时做错了什么。 是段嘉树自己出了什么问题。 “你再等等吧,”许乐说,“也许明天就好了。” 容时没有回答,低下头,把那本《人间草木》从书包里拿出来,翻开。 扉页上,顾远那行小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赠给将来某一天,能读懂这些文字的人。” 容时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不是因为顾远。 是因为他想起了另一行字。 段嘉树写的那行:“你说过草莓比玫瑰好。” 那行字写在白色卡片上,字迹清冷端正,每一笔每一划都规规矩矩。 他把那张卡片夹在了书桌上一本最厚的词典里,想他的时候就拿出来看一眼。 今天他已经看了很多次了。 但段嘉树不知道。 他甚至不知道容时把那句话记得那么牢。 第二天,段嘉树的消息来了。 和往常一样,“早餐在楼下”。 容时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在宿舍里站了一会儿,看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许乐在洗漱台前刷牙,含混不清地说:“你不下去?” “下去。”容时拿起手机,跑下了楼。 段嘉树站在楼下的梧桐树下,手里提着那个熟悉的牛皮纸袋。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短袖,头发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表情和平时一样冷淡。 容时跑到他面前,站定。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段嘉树把袋子递过来。 容时接过去,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开就吃,而是拿在手里,低着头看着袋子上被热气洇湿的一小块印记。 “小树哥哥。”他说。 “嗯。” “你昨天……怎么了?” 段嘉树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没什么,有点累。” 容时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和平时一样深、一样平静,看不出任何破绽。 但他总觉得,段嘉树的眼睛里少了一点什么。 少了一点光。 那种只会在看到他时才亮起来的光。 “那你不舒服要告诉我。”容时说。 “嗯。” “别一个人扛着。” 段嘉树看了他一下:“好。” 容时提着早餐上楼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段嘉树已经转身走了,步伐比平时快了一点。
第51章 一个发小,凭什么吃醋? 但接下来几天,那种“不太对”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了。 段嘉树依然每天送早餐、接他吃饭、陪他自习,表面上看起来什么都没变。 但容时是一个敏感的人,尤其是在段嘉树的事情上,他的敏感程度几乎到了雷达的程度。 段嘉树和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停留的时间比以前短了。 两个人并排走的时候,段嘉树走在他右边,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以前大了几厘米,只有几厘米,但容时感觉到了。 段嘉树不再主动碰他了。 以前,段嘉树会帮他拿掉肩膀上的落叶,会顺手把他被风吹乱的头发拨正,会在过马路的时候虚虚地扶一下他的腰。 那些触碰都很短暂,短暂到容时有时候都不确定是不是故意的。 但现在,那些触碰全部消失了。 段嘉树走在他旁边,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平视前方。 容时伸出手,假装不经意地去碰段嘉树的手背。 以前,段嘉树不会躲。 但今天,段嘉树的手微微动了一下,移开了。 只是几厘米,但足够让容时的手落空。 容时的手指在空气中僵了一下,然后收回来,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他走在段嘉树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悄悄变宽了。 他不知道段嘉树为什么要这样。 他想问,但他不敢。 因为他怕段嘉树会说“你想多了”。 但他也想不出别的原因。 除了,段嘉树不想靠近他了。 周三晚上,容时去图书馆自习的时候,顾远又坐在了他对面。 不是容时邀请的,是顾远自己过来的,手里拿着那本大部头的文学理论著作,看到容时一个人在,问了一句“能坐这儿吗”,容时说“可以”。 就这么简单。 容时没有多想,图书馆的位子是公共的,谁都可以坐。 顾远坐在他对面看他的书,他看他的专业课教材,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各不打扰,挺好的。 但九点多的时候,顾远递过来一盒饼干。 “我妈做的,你尝尝。” 容时接过来,拿了一块,饼干是黄油味的,酥酥脆脆的,很好吃,“好吃!谢谢学长,替我谢谢阿姨。” 顾远笑了:“你喜欢吃就好,下次我让她多做点。” 两个人聊了几句,话题从饼干的配方聊到了食堂的新菜品,从食堂的新菜品聊到了暑假的计划。 容时说他想去海边,顾远说他去年去过一个海岛,风景很好,建议容时去看看。 他们没有注意到,阅览室门口的走廊上,有人站在那里。 段嘉树今天没有和容时约图书馆,他在宿舍里看专业书,看了一会儿看不进去了,就换了衣服出来走走。 走到图书馆楼下的时候,他下意识地上来了,想着也许容时在,可以打个招呼再回去。 但他没有进去。 他站在走廊上,透过阅览室的玻璃门,看到了容时。 容时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对面坐着顾远。 两个人之间摆着一本书和一盒饼干,容时正拿着一块饼干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弯弯的。 顾远在看着他笑,那种笑不是客套的、礼貌的,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被什么东西打动了之后的、温暖的笑。 段嘉树看着那个笑,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的累。 他转身走了。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浓了。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零零地铺在石板路上。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仰头看着头顶的梧桐树。 六月了,树叶已经很茂密了,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块一小块的深蓝色。 段嘉树站在树下,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在想一个问题:他到底在做什么? 他喜欢容时,从十四岁开始,到现在,整整六年。 六年来,他守在容时身边,做他最好的朋友、最可靠的发小、最不会离开的人。 他看着他笑、看着他闹、看着他一天一天地长大。 他知道容时的每一个习惯、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背后的意思。 他知道容时喜欢吃草莓,喜欢穿白色的衣服,喜欢在紧张的时候咬下嘴唇。 他知道容时害怕打雷,害怕看恐怖片,害怕一个人待着。 他知道容时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两颗小虎牙,难过的时候会先红了眼眶再掉眼泪。 他什么都知道。 但他不知道的是,容时对他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样的。 是习惯?是依赖?是亲情?还是—— 他不敢猜。 因为他怕猜错了。 所以他选择了最安全的方式,等。 等容时长大,等容时想清楚,等容时自己走到他面前,告诉他答案。 但他等了六年,等到现在,他忽然不确定了。 不是不确定容时值不值得等。 是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等下去了。 顾远的出现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一个他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他没有资格阻止任何人靠近容时,因为他在容时身边的位置,名义上只是“发小”。 一个发小,凭什么不让别人对容时好? 一个发小,凭什么在意容时和谁走得近? 一个发小,凭什么吃醋? 他没有资格。 他没有。 段嘉树睁开眼,继续往前走。 走到2号楼楼下的时候,他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203的窗户。 灯亮着。 容时大概已经回来了。 段嘉树在楼下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到了吗?” 容时的消息回得很快:“到了!在宿舍了!” 后面跟了一个小太阳的表情。 段嘉树看着那个小太阳,嘴角动了一下。 他打了一行字:“早点睡,晚安。” 发完以后,他把手机收回口袋,转身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容时趴在203的窗台上,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零零的,像一棵被种在水泥地里的树。 容时趴在窗台上,看着那个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过。 段嘉树来了,但没有上楼,没有叫他,没有说“我来了”。 只是发了一条消息,问了一句“到了吗”,然后走了。
第52章 有些喜欢不一定要有结果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他来2号楼,会发消息说“下来”,会在楼下等他,会在他跑下来的时候抬头看着他笑,虽然那个笑很淡,但容时看得到。 现在,他不笑了。 容时把窗户关上,回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 许乐在上铺翻了个身:“你刚才在看什么?” “没什么。”容时说。 他闭上眼睛,但脑海里全是段嘉树刚才那个孤零零的背影。 他在想:小树哥哥,你到底怎么了? 你为什么不开心? 你是不是,不想理我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了容时的心里。 周五的下午,容时在文学社的办公室里帮忙整理新一期社刊的稿件。 办公室不大,在文学院教学楼的二层,窗户外是一棵老槐树,枝叶探到窗边,风一吹就沙沙地响。 容时坐在桌前,把稿件一份一份地分类、标注、归档,做得很认真。 顾远也在。 他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帮忙校对稿件的格式。 两个人安静地工作了一会儿,顾远忽然开口:“容时,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容时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啊。” “你写错三份稿件的编号了。”顾远指了指他面前的那一堆,“这份是散文组的,你标成了诗歌组,这份也是。” 容时低头一看,果然错了。 “对不起对不起,”他赶紧改过来,“我有点走神。” 顾远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没有追问,而是拿起桌上的水壶,给容时的杯子里加了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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