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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水槽前,认真地刷着碗,把每一个碗都里里外外地刷了一遍,用清水冲了两遍,再放到沥水架上。 动作比以前快了很多,也熟练了很多。 段嘉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容时的背影在厨房的灯光下显得很柔和。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细细的、白净的小臂。 腰身很窄,被围裙的带子勒出一道弧线,后脑勺的头发有点长了,发尾翘起来一小撮,在灯光下看起来毛茸茸的。 段嘉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 容时的手停了一下。 段嘉树的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手臂环住他的腰,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容时低下头,看着段嘉树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 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他浅蓝色的围裙上,他在用力。 “小树哥哥?”容时轻声叫他。 “让我抱一会儿。”段嘉树的声音从他肩膀后面传过来,低低的,闷闷的。 他的声音里有容时从未听过的东西,不是脆弱,不是依赖,而是—— 失而复得。 好像他曾经失去过容时,现在终于找回来了。 虽然容时一直都在他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 容时把手擦干,覆上了段嘉树的手背。 他的手比段嘉树的小一圈,手指细长,指甲修得圆圆的,干干净净的。 两只手叠在一起,一大一小,一深一浅,在厨房的灯光下,像一幅安静的画。 “小树哥哥,我不会走的。”容时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走的,你赶我我也不走,你不理我我也不走,你不喜欢我了……” “不会有那一天。”段嘉树打断了他。 容时笑了。 “好,那我不走了。” 段嘉树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两个人在厨房的灯光下安静地抱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夜色很深了,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像是另一片星空。 容时靠在段嘉树怀里,觉得自己大概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不是因为他终于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 是因为他喜欢的人,也喜欢了他很久很久。 久到他不知道。 久到他不敢相信。 久到那个人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藏在每一个“嗯”字里,藏在每一顿早餐里,藏在每一条“被子盖好”的消息里,藏在每一次“没舍得”的犹豫里。 容时的眼眶又热了。 他转过身,在段嘉树的下巴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 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段嘉树的胸口。 “段嘉树。”他叫了全名。 “嗯。” “谢谢你喜欢我。” 段嘉树低下头,嘴唇抵在容时的发旋上。 “不客气。”他说。
第56章 不会被抢走的 晚上,容时没有回宿舍。 不是他不想回去,是段嘉树没有让他回去。 或者说,是他自己不想回去,两个原因都有,分不清哪个更多一些。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容时穿的是段嘉树的家居服。 深灰色的,纯棉的,对他而言大了一号,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锁骨上,露出一小片白净的皮肤。 袖口卷了两道才露出手指,下摆长到大腿中部,穿上以后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他站在卫生间门口,低头扯了扯衣服的下摆,有点不自在地说:“好大。” 段嘉树靠在卧室门框上,手里拿着吹风机,目光从从容时的脸移到他的领口,再移到他的袖口,最后落在光着的脚上。 “过来,吹头发。”段嘉树说。 容时走过去,盘腿坐在床边。 段嘉树插上吹风机,站在他面前,手指插进他湿漉漉的头发里,轻轻地拨动着。 热风从吹风机里涌出来,呼呼地响,把容时的头发吹得到处乱飞。 容时仰起头,从下往上看着段嘉树的脸。 这个角度通常会把人的五官拍得很奇怪,但段嘉树的脸即使从下往上看,依然线条分明,下颌线像刀裁的一样利落。 “看什么?”段嘉树垂眼看了他一下。 “看我男朋友。”容时的嘴角翘得高高的。 段嘉树的手指在他头发里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拨弄。 “闭眼,头发进眼睛了。” 容时乖乖闭上眼睛。 吹风机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很大,热风烘着头发,暖洋洋的,容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暖风机吹着的猫,整个人软绵绵的,昏昏欲睡。 头发吹到半干的时候,段嘉树关了吹风机,用手指把容时额前的头发拢了拢。 “好了。”他说。 容时睁开眼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确实不滴水了,摸起来蓬蓬松松的。 “你吹头发的技术比我自己吹好多了。”容时说。 “你吹头发只吹表面,里面还是湿的就睡了,第二天起来会头疼。” “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在我家过夜,第二天早上起来都喊头疼。” 容时愣了一下,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 他以前在段嘉树家过夜,洗完澡总是随便吹两下就钻进被窝,第二天早上起来脑袋沉沉的,他以为是没睡好,原来是头发没吹干。 “你以前怎么不告诉我?”容时问。 段嘉树把吹风机的线缠好,放回抽屉里,“说了你也不听。” 容时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是这样的人。 别人说的话他常常左耳进右耳出,但段嘉树说的话他其实每一句都记住了,只是有时候懒得照做而已。 段嘉树关了卧室的大灯,只留了床头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 灯光很暗,把整个房间照得像浸在蜂蜜水里,柔柔软软的。 两个人躺到床上。 这一次和上次不同,上次段嘉树喝醉了,容时紧张得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躺在床上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要刻意控制。 今晚两个人都清醒着,谁都没有喝酒,谁都没有借口。 一米八的床,两个人躺着,中间隔着大约十厘米的距离。 容时平躺着,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被子里,眼睛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在夜灯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米白色,什么花纹都没有,但他看得很认真。 段嘉树侧躺着,面朝容时的方向。他没有闭眼,目光安静地落在容时的侧脸上,从额头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从嘴唇到下巴,像是在看一幅怎么看都看不够的画。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流淌,不尴尬,不紧张,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宁。 好像他们早就在一起了,只是今天才确认这件事。 容时忽然开口了。 “小树哥哥。” “嗯。” “你今天说的话,都是真的吗?” “什么话?” “就是,你说你喜欢我,从十四岁开始,那些话,都是真的吗?” 段嘉树的沉默很短,短到几乎不存在。 “都是真的。” 容时偏过头,对上段嘉树的目光。 在夜灯昏暗的光线下,段嘉树的眼睛看起来比白天更深,像两潭没有底的水。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容时的声音有一点委屈,但不全是委屈,里面还混着别的东西,心疼,后怕,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庆幸。 段嘉树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容时,目光在昏暗的光线里慢慢移动,像是在用眼睛描摹他的轮廓。 “因为你还没有长大。”段嘉树说。 “我二十了。”容时纠正他。 “心理上。” 容时被噎了一下,不服气地说:“我哪里没长大了?” 段嘉树没有列举,他只是伸出手,指腹轻轻碰了碰容时的眉心,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因为皱眉而产生的纹路。 “你会在意别人怎么看你。”段嘉树说。 容时张了张嘴,想否认,但对上段嘉树的目光,否认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是会在意。 从小到大,他在意的事情很多,在意成绩,在意父母的看法,在意朋友的态度,在意这个世界对他的评价。 他看起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但只有段嘉树知道,他的心里装着很多很多在意的事。 “你怕我自己还没想清楚,”容时慢慢地说,“怕我只是一时冲动,怕我以后会后悔。” 段嘉树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他只是看着容时,等着他说下去。 “但你都说了,”容时的声音变小了,像是在对自己说,“你都说了,你就不怕你说了以后,我反而会跑吗?” 段嘉树的手从容时的眉心移到他的脸颊,指腹轻轻蹭了蹭他的颧骨。 “怕。”段嘉树说。 容时的心抽了一下。 “但我更怕你被别人抢走。”段嘉树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承认一个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容时的眼眶又红了。 他翻过身,面朝段嘉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十厘米缩短到了五厘米。 他能闻到段嘉树身上的味道,沐浴露的清香,混合着一点点洗衣液的余味,还有属于段嘉树自己的、那种干净的、温暖的气息。 “不会被抢走的。”容时说,声音有一点哑,“没有人抢得走。”
第57章 每一分钟都在想这个人 段嘉树看着他的眼睛,安静地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容时拉进了怀里。 不是那种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拥抱,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像是要把这六年来的所有等待都揉进这个拥抱里的用力。 容时的脸贴在段嘉树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 咚、咚、咚,比平时快,比平时重,像有人在胸腔里用力地敲着一面鼓。 原来段嘉树的心跳也不稳。 原来他也紧张。 原来他也害怕。 容时把脸埋进段嘉树的胸口,双手攥着他家居服的前襟,攥得紧紧的。 “小树哥哥。”他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嗯。” “你的心跳好快。” “我知道。” “你是不是很紧张?” “有一点。” 容时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夜灯的光线很暗,但足够让他看清段嘉树的眉眼。 那双眼里有任何人都没见过的温柔,那种温柔藏了六年,终于在今天被释放了出来,像被关了太久的河流终于决堤,水势汹涌但无声。 “我也紧张。”容时说,“但是很开心的那种紧张,你懂吗?” 段嘉树的嘴角弯了一下。 “懂。” 容时把脸重新埋进他的胸口,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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