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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了就休息一会儿,不着急。” 容时“嗯”了一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的时候,手肘碰倒了旁边的一摞稿纸,哗啦一声散了一地。 “不好意思……”容时蹲下来去捡,顾远也蹲下来帮他。 两个人的手同时碰到了一张稿纸。 容时的手指缩了一下。 顾远的手指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把那张稿纸拿起来,递给他。 “容时。”顾远的声音很轻。 容时抬起头,看着顾远。 顾远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停了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顾远站起来,把那摞稿纸放回桌上,“你今天先回去吧,剩下的我来弄。” 容时犹豫了一下:“可是还没弄完……” “没事,也不多,我一个人弄得完。”顾远笑了笑,把容时的背包从椅子背上拿下来,递给他,“回去休息吧,明天周末了,好好放松一下。” 容时接过背包,走出办公室。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回过头,透过半开的门,看到顾远正低头整理稿纸。 容时收回目光,走下楼梯。 他不知道的是,顾远在他走后,放下了手里的稿纸,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发了好一会儿呆。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风穿过树叶的声音。 顾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帮容时捡稿纸的时候,他们的手碰到了。 容时的手指是凉的。 不是那种因为天气凉的凉,是一种紧张的、不安的、心事重重的凉。 顾远把手指攥紧,又松开。 他喜欢容时。 这件事,他从上学期就知道了。 容时第一次来文学社报到的时候,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站在门口,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叫了一声“学长好”。 顾远看到他的第一眼,心跳就快了。 但他也看到了另外一件事。 容时看他的时候,眼睛是亮的,但那种亮和他看段嘉树的时候不一样。 顾远不是没有注意到容时和段嘉树之间的那种氛围。 他见过段嘉树好几次,那个高个子、表情冷淡的金融系男生,每次都站在容时身边,像一棵树,像一堵墙,像一个人形界碑,无声地宣告着“这个位置是我的”。 容时自己大概不知道,容时看段嘉树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光,那种光不是“这个人对我很好”的光,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能的、像是刻在骨子里的光。 顾远见过那种光。 因为他也用那种光看过容时。 所以他知道,那个光,不是对谁都会亮起来的。 他靠在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 有些喜欢,不一定要有结果。 能帮他整理稿纸,能给他递一杯温水,能在他难过的时候坐在他旁边陪着,就够了。 顾远重新拿起稿纸,继续校对。 他的动作依然从容,表情依然温和。 但他的眼睛里,有一层很淡很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容时从文学院出来,走在梧桐道上,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明明暗暗的。 他拿出手机,给段嘉树发了一条消息:“小树哥哥,你在哪儿?”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等了大概两分钟。 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我下午没事了,想去公寓找你,方便吗?” 又等了大概一分钟。 段嘉树回了一个字:“嗯。” 容时看着那个“嗯”字,心里那根刺又往里扎了一下。 以前,段嘉树会说“好”,会说“来吧”,会说“我在”。 现在,他只剩下一个“嗯”字了。 容时把手机揣进口袋里,快步走向东门。 他走得很快,快到几乎是在跑。 他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也许是想快点见到段嘉树,确认他还是以前那个段嘉树。 也许是想在心里的那根刺扎得更深之前,把它拔出来。 段嘉树公寓的门没有锁。 容时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段嘉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几本厚厚的专业书和一沓打印的资料,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 他穿着家居服,头发没有打理,有些乱。 脸上带着几天没睡好觉才会有的那种苍白,不是病态的白,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消耗了很多精力之后、还没来得及恢复的白。 容时换鞋进来,走到沙发边,在段嘉树旁边坐下。 “你在看什么?”他探头看了一眼那些资料。 “课题,下周要交。”段嘉树的声音很平,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疲惫。 容时看着他的侧脸,注意到他的眼下有一层淡青色的阴影。 “你最近没睡好?”容时问。 “睡了。” “睡了还有黑眼圈?”
第53章 我没有不要你 段嘉树没有回答,他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发现咖啡已经凉了,皱了一下眉,把杯子放下了。 容时把那杯凉咖啡端到厨房倒了,洗了杯子,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倒了一杯,放进微波炉里热了一分钟。 他端着温热的牛奶走回来,放在段嘉树手边。 “别喝咖啡了,喝点牛奶。”容时说。 段嘉树看着那杯牛奶,没有说话。 容时坐回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四十厘米的距离。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 容时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绞着,把裤子上的布料绞出了一道道的褶皱。 “小树哥哥。”他终于开口了。 “嗯。” “你这几天……是不是在躲我?” 段嘉树翻资料的手停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短到换成其他任何人都不会注意到。 但容时不是其他人,他看了段嘉树十六年,对他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了如指掌。 “没有。”段嘉树说。 “你有的。”容时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要溢出来的情绪,“你这几天不怎么看我了,走路的时候离我远了,我给你发消息你回得慢了,你叫我下去拿早餐的时候也不等我了,你以前都会等我的,你以前会站在楼下,抬头看着我的窗户,等我跑下来。” 段嘉树没有说话。 容时的眼眶红了。 “你以前碰我的,你会帮我拿掉肩膀上的叶子,会帮我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拨正,会在我过马路的时候扶我的腰。”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继续说下去,“你现在不碰我了,我今天去碰你的手,你躲开了,你以前不会躲的。” 段嘉树的手指在资料上攥紧了,纸页被他捏出了一个皱褶。 “容时。”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 “你告诉我,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容时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但他使劲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你是不是觉得我烦了?你是不是不想理我了?你告诉我,我可以改的 ,你让我别来找你了,我就不来了,你让我别天天跟你吃饭了,我就跟许乐他们去吃,你别什么都不说就躲着我,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容时。”段嘉树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 “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有多难受?”容时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第一滴顺着脸颊滑下来,落在他的裤子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圆点。 然后第二滴,第三滴,他抬手去擦,但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完。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以为你不想当我哥哥了,我以为……” “不是。”段嘉树打断了他。 容时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段嘉树看着他红红的眼眶、挂在下巴上的泪珠、微微颤抖的嘴唇,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断了。 “我没有不要你。”段嘉树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对自己说,“永远不会。” “那你为什么躲我?”容时哭着问。 段嘉树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只有空调的风声和容时偶尔的抽泣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因为我在害怕。”段嘉树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容时愣住了:“怕什么?” 段嘉树没有看他,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蜷着,像是在用力攥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怕我靠你太近,”段嘉树的声音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有一天你会推开我。” 容时的眼泪停了一瞬。 “你说什么?” 段嘉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突然碎掉的,是裂了很久、撑了很久、终于撑不住了的那种碎。 “容时,”段嘉树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对你和别人不一样?” 容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有没有想过,”段嘉树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为什么我记住你说的每一句话,你十三岁的时候说草莓比玫瑰好,你十四岁的时候说以后想养一只橘猫,你十五岁的时候说想去海边看日出,你十六岁的时候说以后要找会做饭的对象,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容时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你有没有想过,”段嘉树看着他,目光里有容时从未见过的、毫不掩饰的、滚烫的感情,“为什么我不想让你和顾远走得太近,不是因为我不喜欢你交朋友,是因为我看到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心里会疼。” 段嘉树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平稳的。 但他的眼眶红了。 段嘉树,那个从三岁起就冷着脸、从不哭、从不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脆弱一面的段嘉树,眼眶红了。 容时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里面那个从来没有被打开过的世界。 一个很大很深的、装满了十六年记忆的、只属于容时的世界。 “因为我喜欢你。”段嘉树说。 我喜欢你。 他藏了很多年的话,终于说了出来。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冗长的铺垫,没有刻意的煽情。 就是这四个字,干干净净的,像他这个人一样。 容时的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他想说话,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想擦眼泪,但手在发抖,怎么都擦不干净。 段嘉树伸出手,轻轻地、慢慢地擦掉了容时脸上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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