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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吧。”他说。 段嘉树的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轻轻地、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头发。 容时在他的抚摸和心跳声中,慢慢地沉入了睡眠。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最后的意识里,有一个温热的、柔软的触感落在他的额头上。 很轻。 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他睡着了,段嘉树没有睡着。 他低头看着怀里沉沉睡去的人,目光专注而安静,像在看着一件珍贵到不敢触碰的东西。 容时的睡脸很放松,眉头舒展着,嘴唇微微张开一点,呼吸又轻又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头发还是半干的,有几缕贴在额头上,段嘉树用手指轻轻地把它拨开。 容时没有醒。 他在睡梦中往段嘉树的怀里缩了缩,像一只寻找温暖的猫。 段嘉树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他想:这一天,他等了六年。 两千一百九十天。 五万两千五百六十个小时。 三百一十五万三千六百分钟。 每一分钟,他都在想这个人。 想他今天开不开心,想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想他会不会也有一点点喜欢自己。 现在他知道了。 答案是:会的。 段嘉树闭上眼睛,下巴抵在容时的头顶上。 他的嘴角有一个很深的弧度,深到如果容时醒着看到,一定会说“你笑了”。 但容时睡着了,所以他可以不用藏。 他可以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欢喜、所有的“我终于等到你”都摊开在这个夜晚里,不用担心被任何人看到。 因为这个人,终于成了他的。 他不知道的是,容时也没有完全睡着。 在半梦半醒的边缘,容时感觉到段嘉树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感觉到段嘉树的手指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感觉到段嘉树的呼吸拂在自己的额头上。 温热的,稳定的,像潮汐一样有节奏。 容时在心里悄悄地说:段嘉树,我也等了你很久。 不是从十四岁开始,而是从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从三岁那年,他把皮球塞进段嘉树怀里,段嘉树没有拒绝的那一刻起。 也许是他。 一定是他。 容时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然后彻底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容时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有拉严,一道金色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的眼皮上。 他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旁边的枕头里。 枕头上有一股熟悉的味道。 不是他自己的。 是段嘉树的。 容时的意识在这一瞬间从睡眠的深海里浮了上来。 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陌生的床单、陌生的枕头、陌生但已经来过几次的房间。 段嘉树的公寓,段嘉树的床。 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空的。 容时伸手摸了摸段嘉树睡过的那一侧床单,已经凉了。 他起来很久了。 容时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头发翘得乱七八糟,眼睛还带着没睡醒的迷蒙。 他发呆的样子像一只刚被从窝里拎出来的小猫,整个人的状态是“我是谁我在哪儿今天星期几”。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 段嘉树:“醒了?” 容时拿起手机,打字:“醒了,你在哪儿?” 段嘉树:“厨房。” 容时放下手机,从床上爬下来,趿着拖鞋走出卧室。 客厅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容时循着味道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段嘉树的背影。 段嘉树站在灶台前,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服,正在煎什么东西。 灶台上的锅里煮着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空气里弥漫着米香和油香。 阳光从厨房的小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容时靠在门框上,看了他几秒,然后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 他的脸贴在段嘉树的后背上,手臂环住他的腰,整个人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段嘉树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放松下来。 “醒了?”他问,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但容时透过他后背的肌肉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在加速。 “嗯。”容时的声音闷在他后背的衣服里,“你怎么不叫我?” “你睡得挺香的,没舍得叫。” 容时的嘴角翘了起来,他把脸在段嘉树的后背上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猫。 “做什么呢?”他问。 “煎蛋,煮粥,你爱吃的。” 容时从他背后探出头,看了一眼锅里的煎蛋,两个,都是单面煎,蛋黄微微颤动着,边缘焦脆,看起来就很好吃。 “小树哥哥。” “嗯。” “你对我太好了。” 段嘉树把煎蛋盛到盘子里,关了火,转过身。 容时还抱着他的腰,仰着脸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容时能看清段嘉树睫毛的弧度、瞳孔的颜色、还有眼角那一小颗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的痣。 “应该的。”段嘉树说。 容时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段嘉树看着他,伸手把他翘起来的头发按了按,没按下去。 “跟你的头发一样倔。”他说。 容时笑得更欢了。
第58章 你以后就是我男朋友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容时喝了一口粥,粥熬得很稠,米粒已经开了花,软软糯糯的,温度刚刚好。 他咬了一口煎蛋,蛋黄流出来,金黄色的液体顺着嘴角淌下来,他手忙脚乱地去拿纸巾。 段嘉树已经把纸巾递到了他手边。 “谢谢。”容时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低下头继续吃。 吃了几口,他忽然停下来,看着段嘉树。 “小树哥哥。” “嗯。” “我们现在算是在一起了吗?” 段嘉树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容时说,“但是我想听你说。” 段嘉树放下勺子,看着容时的眼睛。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容时的脸上,把他的瞳孔照成了透明的浅棕色,里面倒映着段嘉树自己的影子。 “在一起了。”段嘉树说。 四个字,很简短,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很深的那个地方挖出来的,沉甸甸的,带着温度。 容时的眼眶又有点红了,但他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低下头,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嘴角翘得怎么都压不下去。 “那你以后就是我男朋友了。”他說。 “你也是我的。” 容时抬起头,看着段嘉树。 段嘉树的嘴角有一个很明显的弧度,不是平时那种若有若无的、随时会消失的笑,而是一个真真切切的、眼睛里有光的笑。 容时看着那个笑,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难以名状的幸福。 他低下头,继续喝粥。 今天的粥,比以前的都甜。 吃完早餐,容时主动收拾了碗筷,站在水槽前洗碗。 段嘉树站在他旁边,拿干毛巾擦他洗好的碗,一个一个地擦干净,放进碗柜里。 两个人在厨房里分工合作,谁都没有说话,但配合得行云流水。 容时洗好一个碗递给段嘉树,段嘉树接过去擦干放好,下一个碗又递过来了,循环往复,像一台运转流畅的机器。 碗筷收拾完,容时擦干手,转过身,发现段嘉树正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容时能感觉到段嘉树呼吸拂在自己脸上的温度。 “怎么了?”容时仰着脸问他。 段嘉树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他的脸。 容时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有。”段嘉树说。 “什么?”容时紧张地摸了一下嘴角,“是不是粥没擦干净?” 段嘉树伸手,拇指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有光。”他说。 容时愣住了。 然后他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红,红到发梢,红到耳尖,红到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 “段嘉树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容时结结巴巴地说。 段嘉树的嘴角弯了一下:“跟你学的。” “我才不会说这种话!” “你今天早上说了,你说‘你对我太好了’。” “那是实话!不是情话!” “都一样。” 容时被他说得哑口无言,红着脸瞪了他一会儿,最后放弃了,把脸埋进段嘉树的胸口,闷闷地说:“段嘉树你完了,你以后得天天给我做饭,天天送早餐,天天陪我去图书馆,天天……” “好。”段嘉树说。 容时从他怀里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段嘉树的眼睛里有笑意,那种笑意不是浮在表面的,而是从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温热的。 “我都答应。”段嘉树说。 容时看着他的眼睛,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踮起脚尖,在段嘉树的下巴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 “奖励你的。”他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段嘉树低头看着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不够。”他说。 容时愣了一下。 然后段嘉树俯下身,吻住了他的嘴唇。 这一次不像昨天那样短暂而试探,这一次更深、更慢。 容时闭上眼睛,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段嘉树的嘴唇、段嘉树的手、段嘉树的呼吸。 厨房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摆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分不开。 容时的手攥着段嘉树家居服的前襟,攥得紧紧的,像是怕自己会站不住,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但他不想停下来。 永远都不想停下来。 整个上午,两个人都在公寓里腻着。 容时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以前和段嘉树待在一起,他总是不自觉地收敛着自己,不敢靠太近,不敢说太多,不敢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都摊开来。 因为他怕段嘉树看出来,怕段嘉树知道他的心思以后会疏远他。 但现在不用藏了。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靠在段嘉树肩膀上看书,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你抱抱我”,可以在段嘉树看书的时候偷偷亲他的脸颊,被发现以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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