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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错了。”他说。 陆予舟挠了挠头,没再追问。 他觉得段嘉树可能是因为跑太快了,还没缓过来。 “医生怎么说?”陆予舟问。 “中暑,休息一会儿就好。” “那就好。”陆予舟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我一跳。” 他顿了顿,又说:“你跑得是真快,我都没看清你就过去了,咱校队要是有这个反应速度,省赛冠军早就拿下了。” 段嘉树没有说话。 他拿起毛巾,重新投了凉水,继续擦容时的手臂。 动作平稳,表情平静。 陆予舟在旁边看着,心想:嘉树这个人对容时是真的好,掏心窝子的好,但也就是发小的情分吧,毕竟从小一起长大的,跟亲兄弟似的。
第9章 好,回家 过了好一会,容时才醒过来。 他睁开眼睛,先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然后是吊着的输液瓶,最后是段嘉树的脸。 段嘉树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瓶藿香正气水,已经拆开了吸管。 “喝了。”他把瓶子递过来。 容时撑着手臂想坐起来,段嘉树放下药瓶,扶住他的后背,把枕头垫在他腰后。 “我怎么了?”容时的声音有些哑。 “中暑晕倒了。”段嘉树重新拿起药瓶,把吸管递到他嘴边,“喝。” 容时张嘴喝了一口,苦得整张脸皱成了一颗核桃:“不好喝……” “喝完。” 容时瘪着嘴,一鼓作气把整瓶藿香正气水灌了下去,灌完以后整张脸都拧在一起,舌头伸出来,像只被喂了药的猫。 段嘉树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太小了,小到陆予舟即使坐在旁边也完全没有注意到。 但容时注意到了。 即使在头晕脑涨、口苦舌麻的状态下,他也注意到了段嘉树嘴角那一闪而过的弧度。 “你笑我。”容时委屈地说。 “没有。”段嘉树把药瓶扔掉,拿起水壶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漱口。” 容时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含在嘴里咕嘟咕嘟地漱了几遍,吐在段嘉树递过来的空杯子里。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陆予舟在旁边看着,由衷感叹:“你俩这默契,绝了。” 段嘉树把杯子放下,转过身看着陆予舟。 “你怎么还在这儿?” 陆予舟:“……” “我来看小时的!你这是什么态度!”陆予舟站了起来,走到床边,拍了拍容时的脑袋,“小时,好好休息啊,我先回去训练了,回头来看你。” “予舟哥再见。”容时冲他挥手。 陆予舟出去了,医务室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容时靠在枕头上,偏头看着段嘉树。 段嘉树坐在椅子上,背脊挺直,目视前方,像是在看墙上的某个点,又像什么都没在看。 “小树哥哥。”容时叫他。 段嘉树的目光移过来。 “谢谢你。”容时说,“又麻烦你了。” 段嘉树看了他两秒,移开目光。 “没什么麻烦的。”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下次觉得不舒服,第一时间打报告,不要等晕了再说。” 容时乖乖点头:“知道了。” 他又想了想,问:“我是不是耽误你训练了?” 段嘉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站起来,把毛巾从盆里捞出来拧干,搭在床头的架子上。 然后把水盆端到洗手池边倒掉,洗干净放回原处。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的后背对着容时,宽而直,安静而沉默。 容时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中暑。 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从他有记忆以来,段嘉树就一直在照顾他。 幼儿园的时候帮他系鞋带。 小学的时候帮他背书包。 初中的时候帮他抄笔记。 高中的时候帮他打饭。 现在大学了,还是这样。 每次他出什么事,段嘉树永远是第一个出现在他身边的人。 容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话到嘴边,他发现所有的话都不够。 不够表达他心里的那种感觉。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每次看到段嘉树就会在心里悄悄冒泡的感觉。 “小树哥哥。”他又叫了一声。 段嘉树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转过身来。 “又怎么了?” 容时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没事,就是想叫你。” 段嘉树看着他。 阳光从医务室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容时苍白的脸上。 他的嘴唇还没有完全恢复血色,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的光一点都没少。 段嘉树垂下眼睛,把目光移开。 “躺下休息。”他说,“半小时后我送你回宿舍。” “哦。”容时乖乖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 闭上眼睛之前,他偷偷看了一眼段嘉树。 段嘉树坐在床边,拿出手机在看什么。 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冷,但容时总觉得,他今天好像比平时更沉默了一点。 不是那种“不想说话”的沉默。 是那种“有很多话想说但不能说”的沉默。 容时闭上眼睛,在心里悄悄问自己:小树哥哥到底在烦恼什么呢? 军训的后半程,容时没有再出任何状况。 他乖乖地每天吃早餐、多喝水、在帽子里垫湿巾,甚至在觉得头晕的第一时间就举手报告。 教官对他的印象从一个“爱笑的可爱男生”变成了“那个中暑过但很配合的小伙子”。 段嘉树依然每天出现在2号楼下,早餐从未缺席。 容时觉得自己大概是全A大最幸福的新生了。 毕竟谁的发小会每天准时送早餐,而且一送就是连续一个月? 许乐说这是“发小界的劳模”,周逸飞说这是“比自己亲哥还亲”,林北难得开口说了一句“你哥哥对你真好”。 容时每次听到这些话都笑,笑完以后心里会有一个很小的声音说:是啊,他对我真好,比亲兄弟还亲。 军训结束那天,学校举行了汇报表演。 金融系方阵获得了“优秀方阵”的称号,段嘉树站在第一排最边上,走正步的时候腿踢得又高又直,帽檐下的表情冷峻到像是在执行一项军事任务。 中文系方阵拿了“精神文明奖”,容时站在队伍里,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被主席台的相机抓拍了一张特写,后来登上了校报的军训专版。 汇报表演结束后,操场上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有人把帽子抛向天空,有人拥抱教官,有人哭着说“终于结束了”。 容时没有抛帽子,因为他的帽子被段嘉树拿走了。 “帮你洗。”段嘉树从他手里抽走那顶被汗浸了迷彩帽,和自己的叠在一起,塞进了背包。 容时看着他的动作,想说“我自己会洗”,但话到嘴边变成了:“那你帮我把军训服也洗了吧?” 段嘉树看了他一眼。 “得寸进尺?” 容时无辜地眨眨眼:“你主动的呀。” 段嘉树没接话,把背包拉链拉好,背到肩上。 “回家。”他说。 这两个字让容时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 回家。 回那个两家人可以随时串门、容时妈妈做了红烧肉会端一碗送过去、段嘉树妈妈买了车厘子会分一箱拿过来的地方。 “好,回家。”容时笑着说。
第10章 你以后可以天天跟我玩吗 十月的第一个周末,A大放了国庆长假。 两家人早就约好了要一起吃顿饭,庆祝两个孩子都考上了A大,也庆祝他们离家一个月后第一次回家。 容时的爸爸叫容书言,是大学物理系的教授,不到五十的年纪,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看起来温文尔雅。 容时的妈妈叫江若清,是大学外语学院的副教授,比丈夫小两岁,气质温婉,笑起来和容时有七分像。 段嘉树的父亲段宏远是一家投资集团的董事长,在A城商界颇有名气。 母亲林夏出身艺术世家,年轻时是舞蹈演员,现在打理一家文化传播公司。 段家的产业遍及地产、金融、文化多个领域。 但两家的关系,和财富地位无关。 纯粹是因为十六年前,段家搬到了容家隔壁。 十六年前的那个秋天,段家的搬家公司货车停在容家隔壁时,容时正好三岁。 他抱着一个橘色的小皮球,站在自家院子的铁栅栏后面,踮着脚尖往外看。 一辆大卡车停在隔壁门口,穿蓝衣服的工人们进进出出,搬着箱子、柜子和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容时看了好一会儿,转身跑回屋里,扯着江若清的裤腿:“妈妈,隔壁有人要住进来了吗?” 江若清正在收拾客厅,弯腰把儿子抱起来:“对啊,以后小时就有邻居了,听说隔壁也有一个小哥哥呢。” “小哥哥?”三岁的容时歪着脑袋,消化了一下这个概念,然后眼睛亮了,“多大?比我大吗?” “大半岁,比你高一点点。” 容时从妈妈怀里挣脱下来,又跑回院子里去了。 他趴在栅栏边,看到一个穿着深蓝色背带裤的男孩从车上被抱下来。 那男孩头发黑黑的,脸小小的,嘴唇抿得很紧,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你好!”容时隔着栅栏喊了一声。 男孩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三岁的容时长得白白软软,脸颊肉嘟嘟的,一头细碎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怀里抱着那个橘色皮球,眼睛又圆又亮。 三岁半的段嘉树还不太会掩饰表情,他看着那个趴在栅栏上的小东西,皱了一下眉。 容时却不怕生,把皮球举过头顶:“你要玩球吗?” 段嘉树没说话。 容时以为他没听见,又喊了一遍:“小哥哥!玩球吗!” 段嘉树看了他三秒钟,松开了拉着妈妈的手,走到栅栏边上。 两个人隔着一道铁栅栏对视。 一个三岁半,冷着脸不说话。 一个三岁,笑得见牙不见眼。 “我叫容时!”容时把皮球从栅栏缝里塞过去,“给你!” 段嘉树低头看着被硬塞到怀里的橘色皮球,又抬头看了看那个笑得像小太阳一样的孩子。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把球还回去。 他只是握着那个球,转身走进了新家的大门。 容时在栅栏边站了一会儿,有点失落。 江若清走出来,正要安慰他,就看到隔壁新搬来的小男孩又从屋里出来了。 段嘉树走到栅栏边,把那个橘色皮球递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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