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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书言的脚步停了一下,他站在楼梯拐角,手里提着公文包,目光在两个人之间移动了一下,最后落在容时微微发抖的肩膀上。 他没有问“怎么了”,没有说“发生什么事了”。 他走下楼梯,把公文包放在沙发上,走过来蹲下来,伸出手放在容时的后脑勺上。 他的手比江若清的大很多,指腹有写字磨出来的薄茧,温度比江若清的高一些。 “怎么了?”他问,声音低低的,很稳。 容时从他妈妈怀里抬起头,看着爸爸。 容书言戴着那副金丝眼镜,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容时很少见到的东西。 那不是担心,不是心疼,而是一种“不管发生什么爸爸都在”的沉甸甸的承诺。 “爸,”容时的声音还是哑的,“我和小树哥哥在一起了。”
第89章 你和嘉树之间那点事,爸爸不是瞎子 他看着容书言的眼睛等那声惊雷劈下来。 容书言是大学教授,教了几十年的书,骨子里是一个传统的、保守的、把“规矩”看得很重的人。 他会怎么反应?会不会觉得他的儿子给他丢脸了?会不会觉得他这么多年的教育白费了?会不会说“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容书言看着容时红红的眼眶和被眼泪糊成一团的脸。 他的表情没有变,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那种突然碎掉的,是那种裂了很久、撑了很久、终于撑不住了的那种碎。 “我知道。”容书言说。 容时愣住了。 “你……知道?” 容书言推了推眼镜:“你和嘉树之间那点事,爸爸不是瞎子。” 容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以为他藏得很好,以为那些在餐桌下的眼神、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的触碰、在窗帘拉着的房间里偷偷的亲吻,没有人会注意到。 但容书言都看到了,容时不知道爸爸是什么时候看到的,看了多久,想了什么。 他只知道爸爸看到那些的时候没有冲过来质问他,没有打电话骂段嘉树,没有哭着说“我的儿子怎么变成了这样”。 他只是安静地看到了,安静地消化了,安静地等容时自己告诉他。 “爸,你不生气?”容时的声音抖得厉害。 容书言沉默了一会儿:“生气过。” 容时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不是生你和嘉树的气。”容书言的手还放在容时的后脑勺上,没有收回来,“是生我自己的气,我养了你二十年,你有了喜欢的人,不是你自己告诉我的,是我自己看出来的,这说明爸爸做得不够好,你没有把爸爸当成可以倾诉的人。” 容时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爸。” 容书言打断了他:“小时,爸爸想跟你说一句话。” 他看着容时的眼睛,目光很认真很重,“你是我儿子,不管你做什么选择,你都是我儿子,这一点,不会变。” 容时扑过去抱住了他爸爸。 容书言不太习惯拥抱,他是一个内敛的、不擅表达感情的人。 但他没有推开容时,他的手慢慢地抬起来,放在容时的后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好了,不哭了。”他的声音有点干,语气依然很平静,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江若清在旁边看着抱在一起的父子俩,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不想哭的,她一整个星期都没有哭,从看到容时和段嘉树在客厅里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有哭过。 她觉得自己可以撑住,可以消化,可以用时间和思考来解决这个问题。 但现在她抱着她的儿子,她的丈夫抱着她的儿子,一家三口跪坐在客厅的地板上。 她哭了。 “你们父子俩,”她哭着笑了,“一个比一个能哭。” 容时从他爸爸怀里退出来,看着他妈妈哭红的眼睛,又看了看他爸爸泛红的眼眶,忽然觉得自己的眼泪好像也没那么咸了。 他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一下脸,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狼狈得不行。 “妈,你真的不反对吗?”他问。 江若清看着他的脸,红红的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脸颊,像一颗刚被水洗过的草莓。 “我需要时间。”她说,诚实的,“但我不会反对,因为那是你喜欢的人。” 容时又哭了,这一次他不觉得难过了,这是一种被理解、被接纳、被深深地爱着的哭。 容书言站起来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容时:“擦一擦,鼻涕都要流到嘴里了。” 容时接过纸巾擤了擤鼻涕,擤完以后发现纸巾上有血丝,哭太狠了,把鼻子里的毛细血管哭破了。 他看了一眼那张带血的纸巾,又看了看江若清和容书言,三个人同时笑了。 “你小时候哭也流鼻血。”江若清说。 “那是摔的,不是哭的。”容时反驳。 “那次也是你哭着哭着鼻子就流血了。” “那是因为……” “因为哭太狠了。”容书言总结道。 容时被父母一唱一和地说得不好意思了,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脸,把最后一点泪痕擦干净。 “爸、妈,谢谢你们。” 江若清摸了摸他的头:“谢什么,我们是你的爸爸妈妈。” 容书言拿起公文包:“我去学校了,中午回来吃饭。” “我做饭,”江若清也跟着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小时,去洗把脸,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容时从地上站起来,“妈,我可以去隔壁找小树哥哥吗?” 江若清的手停了一下:“去吧,别在你林姨面前露馅了。” 容时愣了一下:“妈,你不反对我们见面?” 江若清看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说反对你们见面了?” 容时张了张嘴想说你刚才不是说需要时间,但他没说出口,因为他怕说出口以后江若清会收回这句话。 他点了点头跑去卫生洗了脸,换了件干净的衣服,从冰箱里拿了一盒草莓,昨天买的,很新鲜,颗颗红艳,跑出了门。 容时跨过那排冬青的时候,段嘉树正站在院子里浇花。 他穿着那件白色的家居T恤,手里拿着水壶,弯着腰在浇那排月季。 月季开得正好,红的粉的黄的挤挤挨挨的,花瓣上沾着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他的头发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很柔和。 容时站在冬青旁边看了他几秒,然后叫了一声:“小树哥哥。” 段嘉树直起身,转过头。 他看到容时红红的眼睛、红红的鼻尖、微微红肿的眼皮。 他放下水壶走过来,在容时面前站定,伸出手指抬起容时的下巴,仔细看了看他的脸。 “哭了。”他的声音很低,不是疑问,是确认。 容时点了点头,眼泪又涌了上来。 他看到段嘉树的脸,那张他看了十六年的、冷淡的、但对他总是很温柔的脸。 心里那股“我被全世界接住了”的幸福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好不容易收回去的眼泪又冲了出来。 “我妈知道了,”他的声音在发抖,“我爸也知道了,他们知道了,他们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第90章 小树哥哥,你不怕吗? 段嘉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手指在容时的下巴上微微收紧了。 “然后呢?”段嘉树问。 容时吸了吸鼻子:“他们没骂我,没说我恶心,没说不正常,没有不要我,我妈说她需要时间,但她不会反对,我爸说他早就知道了,他说不管我做什么选择,我都是他儿子。” 他说着说着又哭了。 不是难过,是从昨天晚上开始积攒的那些恐惧、不安、猜疑、纠结,在这一刻全部变成了眼泪。 他知道那些恐惧和不安不会因为爸爸妈妈的一句“我们不反对”就全部消失,以后还会有新的恐惧、新的不安、新的需要面对的困难。 但至少他知道了一件事,他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两个人,没有因为他喜欢的人而抛弃他。 这一点,从今以后再也不会变了。 段嘉树伸出手捧住容时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的颧骨,擦过那些不断涌出来的眼泪。 “容时。”他叫了他的全名,声音很低很稳。 “嗯。” “你爸妈没骂你,你很勇敢。” 容时哭着笑了:“你怎么不夸你自己?” 段嘉树看着他被眼泪和笑容弄得很复杂的脸:“你替我听了。” 容时扑过去抱住了他,他的脸埋在段嘉树的肩窝里,眼泪和鼻涕蹭在那件白色的T恤上,蹭得乱七八糟的。 段嘉树没有推开他,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 两个人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月季在晨光中安静地开着,花瓣上的水珠反射着阳光,像一颗一颗小小的钻石。 “小树哥哥。” “嗯。” “我跟我妈说了,她需要时间,她说她不反对,但她需要时间。” 段嘉树的手在他头发里轻轻揉了揉:“你妈妈很爱你。” 容时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段嘉树的脸。 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冷淡,但容时已经学会了从他的眼睛里读东西,那双眼睛里有心疼、有愧疚、有一种“你的痛苦我都懂”的沉甸甸的温柔。 “小树哥哥,你不怕吗?”容时问。 “怕什么?” “怕我妈妈不接受你。” 段嘉树看着他的脸,晨光落在他的眼睛里,把那双深棕色的瞳孔照得很亮:“你妈妈已经接受我了,从三岁的时候。” 容时愣了一下。 “三岁的时候,”段嘉树说,“你妈抱着你站在院子里,指着我说‘小时,那是隔壁的小哥哥,以后你们可以一起玩’,从那时候起,她就接受我了,她现在只是需要时间来接受一个新的角色。” 容时的眼眶又红了:“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段嘉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低下头亲了亲容时的额头。 很轻,很慢。 “小树哥哥。” 段嘉树的嘴唇移到他的眼睛上亲了亲。 亲左眼的时候容时闭上了左眼,亲右眼的时候容时闭上了右眼,像小时候玩的游戏,一个指令一个动作。 段嘉树的嘴唇从眼睛移到了鼻尖。 容时的鼻尖是红的,因为哭过,皮肤有些发烫,段嘉树的嘴唇贴在上面,凉丝丝的,像一片薄荷叶。 段嘉树的嘴唇从鼻尖移到了嘴唇。 这一次不是蜻蜓点水,是一个很慢的、很认真的、带着“我把你的每一滴眼泪都亲干净了”的意味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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