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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段嘉树站在门口,表情有点奇怪,“怎么了?” 段嘉树转过身看着他:“没什么,门没关好,我把关上了。” 容时“哦”了一声,没有多想,他走过来拉着段嘉树的手回到沙发上,窝进他怀里。 “刚才说到哪儿了?”他想了想,“对了,说到老了以后,你戴着老花镜看书,我在旁边叫你小树哥哥,你说我们可以养一只猫吗?” “可以。” “养橘色的,胖胖的那种,叫什么名字好呢?” 段嘉树想了想:“团团。” 容时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想叫它团团?” 段嘉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手放在容时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地顺着。 容时闭上眼睛,像一只被抚摸的猫一样发出了满足的叹息。 他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他的妈妈来过这扇门前,不知道他的妈妈看到了他和段嘉树抱在一起的样子,不知道他的妈妈和段嘉树说了那些话。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安静地窝在段嘉树怀里,觉得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就是这个人的胸膛。 而段嘉树知道,他低下头看着容时安静的睡脸,目光里有一种容时看不懂的东西。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容时也察觉到了江若清的不对劲。 那天早上他去厨房倒水,江若清正在灶台前煮粥。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裙,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背影看起来很放松,如果忽略她握着锅铲的那只手一直停在同一个位置的话。 容时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几秒,发现那只手一直没有动过,锅铲悬在锅上方,像是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妈?”他叫了一声。 江若清的肩膀微微一颤,像是被从很远的地方拽回来。 她转过头看了容时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像是本能反应,但容时在那短短的瞬间捕捉到了某种陌生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厌恶,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像是隔着一层雾的、让他的心往下沉了一沉的东西。 “醒了?”江若清的声音和平时一样温和,“粥马上好,去叫嘉树过来吃。” 以前她说“去叫嘉树过来吃”的时候是笑着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们家孩子真懂事,知道叫哥哥来吃饭”的欣慰。 今天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变,词没变,顺序没变,但容时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那种温度。 “好。”容时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厨房。 他站在厨房门口,没有立刻去叫段嘉树,而是靠在走廊的墙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拖鞋。 拖鞋是深蓝色的,段嘉树那双是浅灰色的,两双并排放在玄关的鞋柜旁边,有时候穿错了也不会有人在意,因为尺码一样。 他盯着自己的拖鞋看了好一会儿,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压了下去。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他去隔壁叫段嘉树。 段家的门没锁,他推门进去,林夏正在客厅里插花,看到他进来抬起头笑了。 “小时来了?嘉树在楼上。” “林姨早,我来叫小树哥哥过去吃早餐。”容时换了鞋,跑上楼。
第86章 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段嘉树的房间门开着,他站在书桌前整理几本书,穿了一件浅色的家居T恤,头发还没完全打理好,额前有几缕碎发垂着,看起来比平时柔软了不少。 “小树哥哥,我妈让你过去吃早餐。” 段嘉树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怎么了?” 容时愣了一下:“什么怎么了?” “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容时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啊,就是刚醒,还没缓过来。” 段嘉树看着他,没有追问。 他走过来经过容时身边的时候,手指轻轻碰了碰容时的手背。 那个触碰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刻意去感受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容时注意到了,每次段嘉树碰他他都会注意到,因为他早就把段嘉树的触碰刻进了皮肤的每一个细胞里。 两个人并肩走下楼,林夏已经插好了花,是一束白色的百合,插在一只青瓷瓶里,很雅致。 “小时,你妈妈今天做了什么粥?” “皮蛋瘦肉粥。”容时说。 林夏笑了:“你妈妈做的皮蛋瘦肉粥比阿姨做的好吃,阿姨改天要去偷师。” 她说话的语气和平时一样,笑容和平时一样,看着容时的眼神也和平时一样,那种“我看你从小长大你就是我半个儿子”的慈爱,容时心里的那根弦又松了一点。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两家人坐在容家的餐桌前。 江若清做了皮蛋瘦肉粥、煎蛋、小笼包和两碟小菜,摆了满满一桌子。 容书言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张报纸,他吃饭的时候喜欢看报,这个习惯保持了二十年,江若清说了他二十年也没改。 段宏远坐在容书言旁边,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最近的股市行情。 容时坐在段嘉树旁边,低头喝粥。 粥熬得很好,米粒已经开了花,皮蛋和瘦肉的香味融合在一起,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他喝了两口,忽然发现今天的粥里没有姜丝。 江若清做皮蛋瘦肉粥从来不放姜丝,因为容时不喜欢吃姜。 但段嘉树喜欢,或者说,段嘉树不讨厌。 以前江若清会在粥里加姜丝,盛到段嘉树碗里的那部分会多放一些,今天整锅粥都没有姜丝,像忘了这件事。 容时抬起头看了一眼江若清,江若清正在吃煎蛋,没有看他。 “阿姨,今天的粥很好喝。”段嘉树忽然开口。 江若清手里筷子停了一下:“好喝就多喝点,锅里还有。” “谢谢阿姨。” 容时低下头继续喝粥,段嘉树说“谢谢阿姨”的时候语气和平时一样,但容时总觉得那句话里有什么别的东西。 他说不上来。 吃完早餐,容时帮着收拾碗筷。 他端着叠在一起的粥碗走进厨房,江若清站在水槽前背对着他,肩膀微微绷着。 “妈,碗放哪儿?” “放水池里就行。”江若清没有回头。 容时把碗放进水池,站在她身后。 江若清没有转身,她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水声哗哗的,把两个人之间那片沉默填满了。 “妈。”容时又叫了一声。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江若清洗碗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洗:“没事,怎么了?” “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江若清关了水龙头,转过身看着容时。 她的脸上带着笑,但那个笑没有到眼睛里:“没有不高兴,可能是最近没睡好,换季了,有点失眠。” 容时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和自己很像的眼睛,努力想从中找出什么东西,但什么都没找到。 他点了点头:“那你晚上早点睡,别熬夜看剧了。” 江若清笑了,这次笑到眼睛里了:“知道了,小管家公。” 容时从厨房出来,路过客厅的时候看到段嘉树正站在玄关换鞋,他走过去,段嘉树直起身看着他,目光很深。 “怎么了?”容时问。 段嘉树看了他两秒:“没什么,我先回去了。” “好,中午见。” 段嘉树转身推门出去了。 容时站在玄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两家之间的冬青后面,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又浮了上来。 接下来的几天,容时越来越确定自己的直觉没有错。 妈妈不对劲。 她还是会笑着跟容时说话,还是会做他爱吃的菜,还是会在他出门的时候叮嘱“早点回来”。 一切看起来都和以前一样,但“看起来”和“是”之间,隔着一层很薄很薄的纸。 薄到旁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容时是她儿子,他在这层纸上走了一辈子,第一次感觉到了脚下的不稳。 比如,江若清不再主动提起段嘉树了。 以前她会说“嘉树今天怎么没来吃饭”“嘉树最近是不是瘦了”“你给嘉树带一盒草莓过去”。 现在她不说了,不是故意不说,是忘了说。 那种忘不是“我不记得了”的忘,而是一种“我在刻意不让自己去想”的忘,像一个人走路时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一滩水。 比如,两家人一起吃饭的时候,江若清不再给段嘉树夹菜了。 以前她会像对待容时一样对待段嘉树,夹排骨、夹鱼、舀汤、添饭,段嘉树的碗永远是被她的筷子填满的。 现在她不夹了,不是“不夹了”,是“不敢夹了”。 容时说不清这两种“不夹了”之间的区别,但他能感觉到那种微妙的、压在空气里的、让人喘不过气的不同。 比如,江若清看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变了,是“变”了,以前他看江若清的时候,她的眼睛是敞开的、明亮的、没有防备的。 现在她的眼睛里多了一层东西,像一扇半开的门,容时能看到门里的光,但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推门进去。 容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疑神疑鬼,也许妈妈只是真的没睡好,也许只是换季了心情不好,也许只是工作太累了。 他试图说服自己,那些“不对劲”只是他的错觉。 但每当他快要说服自己的时候,又会看到一个新的细节,江若清在看段嘉树的时候眼神会闪躲,在提到段家的时候语气会停顿,在容时说“小树哥哥”的时候会垂下眼睛。 这些细节太小了,小到如果换一个人根本不会注意。 但容时是她的儿子,他认识她二十年,他知道她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背后的含义。 他知道她的眼睛在说“我在担心”,知道她的停顿在说“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知道她垂下眼睛的时候在想“容时,妈妈该怎么办”。
第87章 他会失去段嘉树吗? 周四的晚上,容时失眠了。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把被子卷成一团又摊开,摊开又卷成一团。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他盯着那条白线,脑海里反复播放着这几天的每一个画面。 妈妈在厨房里拿着锅铲发呆的那一秒。 妈妈说“去叫嘉树过来吃”时语气里消失的温度。 饭桌上没有被妈妈夹到碗里的排骨。 妈妈看自己时那层薄薄的雾。 容时猛地坐了起来。 不是错觉,不是疑神疑鬼,不是他想多了,那些细节都是真的,那些“不对劲”都是真的。 妈妈确实在躲,不是在躲段嘉树,是在躲“段嘉树和容时在一起”这件事,她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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