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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时窝在段嘉树怀里仰着脸说话的样子,段嘉树低头听他说话的样子,段嘉树握着他的手亲他指尖的样子。 她的儿子,那个从三岁起就黏着段嘉树、哭着喊着要“小树哥哥”抱、在段嘉树家过夜比在自己家还多的儿子,和段嘉树在一起了。 不是“兄弟”的那种在一起,不是“发小”的那种在一起,是“恋人”的那种在一起。 江若清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她想了很多。 想容时三岁的时候第一次见到段嘉树,把皮球从栅栏缝里塞过去,段嘉树没有接,容时就哭了。 段嘉树看着哭成一团的容时沉默了几秒,然后弯腰把皮球捡起来,递回他手里。 容时立刻不哭了,抱着皮球笑了,笑得露出小门牙。 江若清看着那个画面心想:这两个孩子以后一定会很要好,她没想到“很要好”会变成“在一起”。 想容时和段嘉树一起长大的每一个瞬间,上幼儿园手牵着手,上小学并排走,上初中周末待在一起,上高中容时在段嘉树家写作业的次数比在自己家还多。
第84章 只要你喜欢的人对你好,我就喜欢 她一直觉得段嘉树对容时好是因为段嘉树是一个好孩子,懂事、稳重、会照顾人。 她从来没有想过段嘉树对容时好是因为段嘉树喜欢容时,也许不是没有想过,是不敢想。 江若清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相册。 相册里有很多容时的照片,小时候的、长大的、笑着的、哭着的、生气的、撒娇的。 她一张一张地翻过去,最后停在了一张合照上。 那是容时和段嘉树的合照,去年寒假拍的。 容时靠在段嘉树肩膀上,比了一个耶,段嘉树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江若清看着这张照片,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慢慢地落了下来。 不是因为她想通了,是因为她想起了容时说过的一句话。 那是容时十四岁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她在帮容时整理房间,容时忽然从被窝里探出头来问她:“妈,如果我喜欢的人你不太喜欢,你会怎么办?” 江若清当时以为他在说某个女生,笑了笑说:“只要你喜欢的人对你好,我就喜欢。” 容时又问:“如果他不是女生呢?” 江若清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容时把被子蒙在头上:“没什么,我就是随便问问。” 江若清没有追问,她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但从来没有提起过。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想了很久,她想,容时才十四岁,还小,也许只是青春期的好奇,也许只是随口一问,也许明天就忘了。 但她没有忘,现在她看着这张照片,忽然明白了很多事,容时十四岁那年问那个问题的时候,心里想的人就是段嘉树。 江若清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需要时间,时间来消化这件事,来想清楚该怎么面对,来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 但她知道一件事,不管容时喜欢的是谁,不管他喜欢的是男生还是女生,容时都是容时,她的儿子,这一点不会变。 至于段嘉树,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她了解他,他是一个好孩子。 两人还在腻歪,容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窝在段嘉树怀里,整个人像一只被撸顺了毛的猫,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 他的头枕着段嘉树的肩膀,手指无意识地在段嘉树的衬衫上画着圈,一圈又一圈,像是某种虔诚的仪式。 “小树哥哥,你说我们老了以后会是什么样子?”他忽然问。 段嘉树低头看着他的发旋,想了想:“你会很唠叨。” “我才不会!”容时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又趴回去了:“你会很酷,戴着老花镜看书,谁都不理,然后我就会在旁边一直叫你,‘小树哥哥小树哥哥’,叫到你理我为止。” “老了还叫小树哥哥?” “叫一辈子。” 段嘉树的手指在他头发里停了一下。 “好,叫一辈子。”段嘉树说。 容时在他怀里笑了,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笑了好一会儿,他从段嘉树怀里坐起来,拍了拍他的手臂:“我去上个厕所。” 他站起来,踩着拖鞋,走向一楼的卫生间。 拖鞋大了,走起路来啪嗒啪嗒的,像一只小鸭子。 段嘉树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容时走进卫生间关上门的那一瞬间,段嘉树的目光转向了门口。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不是从笑变成不笑,那种变化太明显了,段嘉树的表情管理不会那么拙劣。 他的变化是一种“收”,把所有外放的、松弛的情绪收回来,把身体坐直了一点,把目光变得有重量了一点,把他和这个世界之间那扇门关上了一大半,只留了一条缝。 这条缝,是留给即将进来的那个人的。 他起身,走到门前,拉开门。 江若清站在门外。 她穿着那条浅蓝色的裙子,头发还是挽着的,和刚才在门口看到的那个影子一模一样。 她的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大概是刚挂掉一个电话。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阿姨。”段嘉树叫了一声,声音和平时一样平稳,但他微微颔首的角度比平时更深了一点。 不是“见到长辈打招呼”的那种颔首,而是“我知道您看到了”的那种颔首。 江若清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她没有见过的东西。 不是害怕,不是心虚,不是讨好,段嘉树这个人不会讨好任何人。 那是一种坦然的、沉着的、准备好了面对一切。 “嘉树,”江若清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阿姨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您说。” 江若清往屋里看了一眼,客厅里没有人,容时还在卫生间,她转过头看着段嘉树,目光复杂。 “刚才我看到了。”她说。 段嘉树没有问“看到了什么”。他知道她看到了什么。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口,等着沈若清说下去。 江若清看着他这副不躲不闪的样子,心里那股复杂的感觉更浓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希望他解释还是希望他承认,不知道自己是希望他道歉还是希望他坚持,不知道自己是希望他退一步还是希望他进一步。 “你们在一起了?”她问。 这句话她其实不需要问,答案已经写在两个人刚才靠在一起的样子里了。 但她还是问了,因为有些话必须说出来,不说出来就不算数,不说出来就不是“摊牌”,只是“猜测”。 “是。”段嘉树说。 一个字,没有解释,没有辩解,没有“对不起阿姨”或“请阿姨成全”之类的话,就是“是”,干净利落的,像他这个人一样。 江若清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攥紧了一点。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问。 段嘉树沉默了一秒:“在一起是一个多月前,但我喜欢他,从十四岁开始。” 江若清的呼吸停了一瞬。 十四岁。 段嘉树十四岁的时候,容时还不满十四岁。 十三岁的容时还是个孩子,一米六几,脸上还有婴儿肥,每天放学回来书包一扔就去段嘉树家写作业,写到晚饭时间才回来。 江若清记得那些日子,记得容时每天从段家回来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 她以为那是因为作业写完了,现在她知道了,不是因为作业,是因为人。 “容时知道吗?”江若清问。 “知道,我是先告诉他,再告诉您的。”
第85章 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就是这个人的胸膛 江若清看着他,段嘉树的目光没有躲闪。 他站在那里,脊背挺直,像一个在等审判结果的人,不卑不亢,不慌不忙。 “你说你从十四岁开始喜欢他,”江若清的声音有点涩,“那你知道容时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吗?” 段嘉树沉默了一下:“他说是篮球赛的时候,大一上学期。” “他自己说的?” “嗯。” 江若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屏幕已经暗了,黑色的玻璃上映出她自己模糊的脸,头发有些散了,眼睛有些红了,但她在努力控制。 “嘉树。”她抬起头。 “在。” “阿姨看着你长大的。”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你是一个好孩子,你对小时的好,阿姨都看在眼里,从你们小时候开始,你帮他系鞋带、帮他背书包、帮他补习功课、帮他的每件事,你为他做的那些事,有些父母都做不到,你做到了,阿姨一直很感激你。” 她停了一下,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江若清这个人不太会哭,她是那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就是不落下来”的人。 “阿姨现在的心情很复杂。”她慢慢地说,“不是因为你们在一起不好,是因为,阿姨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所以阿姨需要时间。” 她用了一个词:“可能性”,不是“这件事情”,不是“这个错误”,是“可能性” ,一个中性的、不带评判的、留有余地的词。 段嘉树听出了这个词的分量。 “阿姨,我明白。”段嘉树说。 江若清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扇虚掩的门。 容时还在卫生间里,水龙头开着,水声哗哗的,他不知道外面正在发生的这一切,他还在认真地洗着手,也许还在对着镜子拨弄那永远不听话的刘海。 “先不要告诉小时。”江若清说,声音放得很低很低,像是怕被风听到,“我还没有准备好怎么跟他说,等我消化一下,再找个合适的时机跟他谈。” “好。”段嘉树说。 江若清看着他点了头准备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嘉树。” “阿姨。” “你对小时好一点。”江若清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一点哑,还有一点点不明显的鼻音。 段嘉树看着她的背影,浅蓝色的裙子在阳光下发着柔和的光,头发有一缕散了下来,垂在耳侧。 她站在那里,像一个正在经历风暴但努力不让风吹倒的人。 “我会的。”段嘉树说。 江若清走,她的步伐不快不慢,走过段家的小院子,跨过那排冬青,走回自己的家。 段嘉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那扇门后面,慢慢地关上了门。 卫生间的门开了,容时从里面走出来。 他的刘海果然拨过了,但还是翘着,“小树哥哥,你家的水龙头出水好大,我刚才洗手把衣服溅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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