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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已经关了,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知道段嘉树在里面,也许在看书,也许在听歌,也许已经睡了,但他就在那里,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 手机震了一下。 段嘉树:“还没睡?” 容时:“睡不着。” 段嘉树:“在想什么?” 容时看着这行字,想了想:“在想你。” 发完以后他的耳朵红了,虽然隔着十米,虽然段嘉树看不到,他还是把手机扣在了窗台上,好像这样就能把“在想你”这三个字藏起来。 过了几秒手机又震了,段嘉树:“我也是。” 容时趴在窗台上,把脸埋进手臂里笑了好一会儿,笑完以后他拿起手机给段嘉树发了一条消息。 “小树哥哥,明天下午你有空吗?” 段嘉树:“有空。” 容时:“那我去找你,林姨和段叔叔在家吗?” 段嘉树:“不在,下午有活动。” 容时的心跳快了:“那我过去。” 段嘉树:“好。” 第二天下午,两家的父母都不在家。 容时知道这个消息是从江若清嘴里听到的,江若清和容书言去参加朋友的婚礼了,下午两点出发,晚上才回来。 段宏远和林知夏去参加一个商会活动,也是下午走,晚上回来。 容时在房间里等了一会儿,等到楼下传来关门声和车子发动的声音。 他走到窗前看到父母的车驶出了小区,又等了一会儿确认他们不会折返,然后推开后门跨过那排冬青,到了段家的院子里。 段家的门没锁。他推门进去,客厅里空无一人。 他换了鞋上楼,段嘉树房间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 段嘉树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听到门响抬起头,看着容时。 “来了?” 容时走过去在段嘉树面前站定,心跳快得像擂鼓:“你爸妈走了?” “走了。” “我爸妈也走了。” 段嘉树放下书,站起来转过身,面对容时:“所以?” 容时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只有自己的倒影。 他踮起脚尖吻上了段嘉树的嘴唇。 这一次不是在无人的角落偷偷地亲,不是在窗帘拉着的房间里小心翼翼地亲,而是在大白天窗户开着窗帘拉着随时可能有人回来的客厅。 但他不在乎了。 段嘉树的手环住他的腰,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容时的脸贴在段嘉树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 这一次不像平时那么稳,比平时快了一点,咚咚咚咚的,像有人在他的胸腔里小声地敲着门。 “小树哥哥,你的心跳好快。”容时笑着说。 “你的也是。”段嘉树说。 容时把脸埋在段嘉树的胸口,笑了好一会儿。 笑完以后抬起头看着他:“小树哥哥,我们下去吧,我想在客厅待着。” “好。” 两个人下楼去了客厅。 段家的客厅很大,灰色的沙发,白色的茶几,墙上挂着林夏收藏的油画。 落地窗外是那个种了桂花树的小院子,叶子绿得发亮。 容时窝在沙发上,段嘉树坐在他旁边。 容时靠在他肩膀上,手里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台,电视剧新闻广告轮番切换,一个都没有停留超过三秒。 “小树哥哥,你喜欢看什么?” “你换什么我看什么。” 容时想了想,把电视关了:“那我不看了,我看你。” 段嘉树低头看着他,容时的脸在沙发的光线里显得很柔和,眼睛亮亮的。 段嘉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拇指从他的颧骨滑到下巴。 容时闭上眼睛,靠在他肩膀上。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的蝉鸣。 容时觉得自己快要睡着了,不是因为无聊,是因为太舒服了。 在段嘉树身边,不用演戏,不用小心翼翼,不用想“这样做会不会被妈妈看出来”。 他可以在段嘉树面前做自己,而他最喜欢做的自己,就是喜欢段嘉树的自己。 容时翻过身,面对段嘉树,手搭在他的腰上:“小树哥哥。” “嗯。”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不用偷偷摸摸的?” 段嘉树低头看着他:“你想什么时候?” 容时想了想:“等我们毕业吧。” “大学毕业?” “嗯,到时候我就长大了,我妈管不了我了。” 段嘉树的嘴角弯了一下:“你妈什么时候管过你?” 容时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仔细想了想发现段嘉树说得对,他妈确实没怎么管过他。 他从小就不是那种让父母操心的孩子,成绩不错,不打架不惹事,朋友不多但都很靠谱,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太依赖段嘉树了。 但这个“缺点”他妈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因为他妈也很喜欢段嘉树。 “那等我们工作吧。”容时换了一个时间节点,“等我们经济独立了,自己能养活自己了,再跟他们说。” 段嘉树看着他:“好。” 容时松了一口气,把脸埋在段嘉树的肩窝里蹭了蹭:“小树哥哥,你说我妈妈会接受吗?” 段嘉树沉默了一下:“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爱你。”
第83章 看到 容时的眼眶又热了。 不是难过,是感动。 他感动于段嘉树说的“她爱你”而不是“她会接受的”。 段嘉树从来不会用“应该”“可能”“也许”这种不确定的词来形容容时妈妈对他的爱,他用的词是“爱”,确定的,笃定的。 容时在段嘉树的肩窝里待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在他的下巴上亲了一下,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在他的鼻尖上亲了一下,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亲完以后退回来看着段嘉树被亲得有点懵的脸,笑了。 “你在干什么?”段嘉树问。 “在亲你。”容时理直气壮地说。 “亲这么多下?” “不可以吗?” 段嘉树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和翘起来的嘴角,伸手把他拉进怀里,低头吻住了他。 容时闭上眼睛感觉到段嘉树的嘴唇在自己的嘴唇上慢慢地移动、慢慢地碾磨,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伸出手环住段嘉树的脖子,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 段嘉树的头发很软,从他的指缝间滑过,像水流一样。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声。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毯上。 影子重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江若清回到家的时候,婚礼还没有结束。 她是提前走的,不是因为累了,是对容时的挂念一直在拉扯着她的心。 昨天晚上的那个吻在她的脑海里反复播放,段嘉树捧着容时的脸,容时勾住段嘉树的脖子,两个人在灯光下吻在一起,那个画面太美了,美到她的心在疼。 不是因为觉得恶心,是因为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儿子会用那种方式看一个人,那种眼睛里只有对方的、把全世界都排除在外的。 她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车子停在家门口,她推门进去,客厅里安静得不正常。 江若清换了鞋,喊了一声“小时”,没有人应。 她上楼去了容时的房间,门开着,床铺整齐,人不在。 她下楼去了厨房,灶台干净,人不在。 她推开后门,跨过那排冬青,走到段家的院子前,段家的门虚掩着,她没有按门铃,轻轻推开了。 客厅里,她看到了他们。 容时和段嘉树在沙发上。 容时窝在段嘉树怀里,段嘉树揽着他的腰,两个人靠在一起,电视没有开,窗帘拉着但留了一条缝,光从那道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容时仰着脸在说什么,段嘉树低头听着,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容时说完以后笑了,笑得很灿烂,两颗小虎牙露出来。 他伸出手戳了戳段嘉树的脸颊,段嘉树握住他的手,低头在他的指尖亲了一下。 江若清站在门口,手指攥着门把手,她的第一反应是退出去,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不想打扰他们。 那种氛围太安静了,像是整个世界都在那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下来,任何外人的闯入都是一种破坏。 她轻轻地把门关上,退了出去。 门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咔哒”。 段嘉树抬起头,看向门口。 门已经关上了,透过门上的磨砂玻璃,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浅蓝色的裙子,挽起的头发,微微僵住的肩膀。 是江若清。 段嘉树的动作停了一下,容时还在说话,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然后许乐说,他觉得我们俩从开学第一天就不对劲,你想想,我们开学第一天做了什么?不就是你帮我铺了个床吗?他居然从那……”他停下来了,因为段嘉树没有在看他。 “小树哥哥?怎么了?” 段嘉树收回目光,低头看着容时的脸:“没事,你继续说。” 容时狐疑地看着他,总觉得段嘉树刚才那一瞬间的表情不太对。 但他的描述能力有限,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好像看到了什么。 “小树哥哥,你看到什么了?” “没有。”段嘉树的手指在容时的腰上轻轻画了画,“窗帘没拉好,光晃了一下眼睛。” 容时“哦”了一声,信了。 他继续说许乐的八卦,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 段嘉树安静地听手放在容时的腰上,目光落在他脸上,但他的余光一直飘向门口。 磨砂玻璃后面的那个影子已经不见了,江若清走了。 段嘉树垂下眼睛,在心里想了一路。 容时妈妈,看到了。 看到他们在沙发上在一起的样子,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这件事,是等容时妈妈主动开口,还是他先找个机会和她谈一谈? 是告诉容时还是先不告诉他?他不想瞒着容时,因为容时有权利知道,但他也不想让容时担心。 容时已经在“藏”这件事上花了太多精力了,如果他知道妈妈已经发现了,他会不会崩溃? 会不会哭着说“完了我妈妈不要我了”?段嘉树想到这里,做了一个决定,暂时不告诉容时。 等他自己先和容时妈妈谈完以后再说。 江若清走回自己的家,关上门靠在门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心跳还是很快,但比刚才平静了一些。 她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脑子里全是刚才看到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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