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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他的语气很简短,但容时注意到,他点完头以后目光在两个人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酒店是A城最贵的之一,门口的喷泉在灯光下闪着金色光芒,穿着制服的门童拉开门,红地毯从门口铺到台阶下。 容时下车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段嘉树的手臂。 段嘉树低头看了他一眼:“紧张?” “有一点。”容时小声说:“不用紧张,跟着我就行。” 晚宴在二楼宴会厅,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把整个大厅照得金碧辉煌。 穿着晚礼服的女士和西装革履的先生在人群中穿梭,手里端着香槟杯,脸上带着社交场合特有的、恰到好处的笑容。 容时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场合,他跟在段嘉树旁边,手插在口袋里。 因为有段嘉树在,他就没有那么紧张了。 段宏远一出现,就有人围了过来。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 “段总,好久不见。”他的目光落在段嘉树身上:“这是嘉树吧?都长这么大了。” 然后又看了看容时,“这位是?” “我儿子,段嘉树。”段宏远把段嘉树往前推了半步,“这是容时,嘉树的朋友。” 段宏远说“朋友”的时候语气很特别,不是那种“普通朋友”的轻,也不是“好朋友”的重,而是一种“你们自己体会”的意味深长。 中年男人看了看段嘉树,又看了看容时,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笑了。 “哦,朋友啊,明白了。” 容时不知道他明白了什么,但他的耳朵红了。 类似的对话在整个晚宴上反复发生。 “段总,这是你儿子?一表人才啊,今年多大了?”“二十三。”“有对象了吗?” 段宏远看了一眼段嘉树旁边的容时。“有了。” 对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容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哦,明白了,段总好福气。” 段宏远嘴角微微翘起,那是容时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段嘉树那种很淡很淡的笑,而是一种带着骄傲的、毫不掩饰的、像在说“我儿子找的对象,你们谁都比不上”的笑。 林夏在旁边挽着段宏远的手臂,看着丈夫那副难得一见的得意模样,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别太明显了。” 段宏远收了收表情,但嘴角还是弯着的。 林夏笑着摇了摇头,段宏远这个人,在商场上运筹帷幄,在家里沉默寡言,但此刻他的嘴角弯着,弯了一整个晚上。 期间,段嘉树被一个叔叔拉去聊天了,容时端着一杯果汁在角落喝。 他看着段嘉树站在几个中年人中间,微微低着头听他们说话,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回答一两个问题。 他的姿态从容不迫,和在家里判若两人。 “容时?”一个女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容时转过头,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圆脸,短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在记忆里搜索了好一会儿:“陈宛晚学姐?” 陈宛晚笑了:“你还记得我。” 她是文学社的成员,比容时高两届,去年就毕业了。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她对容时很好,帮他改过稿子,帮他推荐过校刊,是一个温柔而优秀的学姐。 陈宛晚穿着一条酒红色的长裙,头发披在肩上,比在学校的时候成熟了很多:“我刚才看到你,还以为看错了,你怎么在这儿?” 容时晃了晃手里的橙汁:“跟小树哥哥一起来的,他爸爸带我们来的。” “段嘉树?”陈宛晚往段嘉树的方向看了一眼,段嘉树正站在人群中微微低着头听一个叔叔说话,侧脸冷淡而疏离。 她看了几秒,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身边的人身上,那些人的穿着、谈吐、举手投足之间的派头,都不是普通人的层次。 “容时,段嘉树家里是做什么的?”她问。 容时想了想:“做投资的,他爸爸是段宏远,段氏集团。” 陈宛晚的手停在半空中。 段氏集团,A城排得上号的龙头企业,地产、金融、文化,产业遍布整个城市。 段宏远的照片偶尔会出现在财经杂志的封面上,穿着深色的西装,眼神锐利,那些人叫他“段总”,在商界呼风唤雨。 段嘉树是段宏远的儿子,段氏集团的太子爷。 陈宛晚在大学里见过段嘉树无数次,在食堂、在图书馆、在梧桐道上。 他穿着普通的T恤,背着普通的书包,吃着普通的食堂饭菜。 他从来不开车,从来不住校外的豪宅,从来不炫耀任何东西。 谁都不知道他是段氏集团的继承人,也许有人知道,但段嘉树从不在意。 她想起以前文学社的同学聊过他,金融系的段嘉树,长得很帅,成绩很好,但很冷,谁都不理。 当时有人说“他家里应该挺有钱的”,但也只是“挺有钱的”。 现在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炭灰色西装的年轻人,看着他站在那些商业大佬中间从容不迫的样子,忽然觉得他站在那里不是因为他穿得体面,而是因为他本身就是那个世界的人。 他从小就属于这个世界,只是从来没有拿出来说过。 “太低调了。”陈宛晚说。 容时偏头看着她,陈宛晚看着段嘉树的方向,目光里有感慨、有敬佩,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原来如此”。 她想起自己在大学里见过的段嘉树,穿着几十块钱的T恤,在食堂里吃八块钱的套餐,图书馆里借书,骑着共享单车。 他从来没有炫耀过什么,因为他不需要,他的价值不需要用那些东西来证明。 容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段嘉树正在往这边看。
第115章 每一个瞬间他都想记住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人群撞上了,段嘉树的嘴角弯了一下,冲他微微抬了抬下巴。 容时冲他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 陈宛晚看着两个人之间的那个眼神交换,心里最后一点疑惑也消散了。 那种眼神,隔着一整个宴会厅的人群,隔着一整个世界的嘈杂,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在那么远的地方认出彼此的眼睛。 她笑了笑,说:“你们好好的。” 容时看着她:“学姐,你也是。” 陈宛晚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人群。 晚宴进行到后半段,音乐响了起来。 灯光暗了一些,暖黄色的光把整个大厅照得很柔和。 有人走进舞池,成双成对地跳起了舞。 林夏走过来,拉起段宏远的手:“段总,陪我跳一支。” 段宏远看着妻子,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好。” 两个人走进舞池,林夏把手搭在段宏远肩上,段宏远揽着林夏的腰,慢慢地随着音乐晃动。 林夏看着丈夫的侧脸,小声说了一句:“你今天很开心。” 段宏远低头看着她:“嗯。” “因为嘉树?” 段宏远沉默了一下:“因为小时。” 林夏愣了一下:“因为小时?” 段宏远往舞池边上看了一眼。 容时站在角落里,手里端着橙汁,正在和段嘉树说什么,笑得眉眼弯弯。 段宏远以前不知道容时对段嘉树意味着什么,以前他只是觉得容时是一个可爱的、懂事的、和他儿子关系很好的孩子。 后来他知道了,容时是让段嘉树笑的人。 段嘉树从小就不会笑,不是不想笑,是不会,他的感情都藏在心里,不表达,不流露,不让人看到。 但容时来了以后,段嘉树变了,他开始在嘴角挂上那个很淡很淡的笑,开始在眼睛里有那种温暖的光,开始说“好”的时候不再只是为了结束对话,而是真的想说好。 段宏远看着容时,收回目光,林夏看着丈夫被灯光照亮的侧脸,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感性了?” 段宏远没有回答,只是把林夏往怀里带了带。 舞池边,容时放下橙汁杯子,看着舞池里成双成对的人,林夏和段宏远在跳舞,林夏的头靠在段宏远肩上。 “小树哥哥。”容时叫他,段嘉树看着他:“我们也去跳舞。” 段嘉树看了看舞池,又看了看他:“我不会。” “我也不会,随便晃晃就行。” 两个人走进舞池,段嘉树把手放在容时的腰上,容时把手臂搭在段嘉树的肩上。 两个人随着音乐慢慢地晃动,和其他人一样。 但又不完全一样,段嘉树的手在容时的腰上微微收紧,容时的脸贴在段嘉树的胸口。 两个人贴得很近,近到容时能听到段嘉树的心跳,咚、咚、咚,还是很稳,但比平时快了一点。 段嘉树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灯光很暗,但足够让他看清容时的脸。 他低着头,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脸颊上有一抹淡淡的红晕。 段嘉树俯下身,嘴唇贴着容时的耳朵,声音很轻:“紧张?” “没有。”容时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心跳很快。” “我也是。” 两个人的心跳叠在一起,快的那一个是容时的,稳的那一个是段嘉树的,但越来越近了,近到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一曲结束,灯光重新亮了起来。 容时从段嘉树怀里抬起头,耳朵红红的:“我们这样,你爸看到了。” “看到了。” “你妈也看到了。” “看到了。” “别人也看到了。” “嗯。” 段嘉树看着他红透了的脸,伸出手整了整他的领带:“怕吗?” 容时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很多人,有舞池里跳舞的、有端着酒杯聊天的、有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的。 但容时知道,段嘉树的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不怕。”容时说,踮起脚尖在段嘉树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不远处的段宏远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变大了。 林夏看着丈夫那副“我儿子和我儿媳妇多好”的表情,笑出了声:“别笑了,太明显了。” 段宏远收了收表情,但眼睛里的光收不回去。 晚宴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容时靠在车后座上,头枕着段嘉树的肩膀,困得睁不开眼睛,林夏坐在前座,段宏远开车。 “小时,困了?”林夏回头看了他一眼。 “嗯,有一点。”容时揉了揉眼睛,但舍不得睡。 他想把这个晚上的每一个细节都记住。他从后视镜里看着段宏远握着方向盘的手,那双手很大,指节分明,和段嘉树的手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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