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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二十多年前段宏远也是一个年轻人,开着一辆不知名的车,载着林夏去参加各种各样的晚宴。 那时候他大概也在后视镜里看着妻子的脸,心想“这一辈子就是她了”。 现在他把这份心情传给了儿子,不是传给了段嘉树怎么做生意、怎么管理公司,而是传给了他怎么爱一个人。 段嘉树低头看着他:“睡吧,到了叫你。” 容时闭上眼睛,嘴角翘着,车子在夜色中行驶着,穿过A城的霓虹灯和万家灯火,驶向他们的小家。 第二天早上,容时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西装被挂在衣架上,藏青色的,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 旁边挂着段嘉树的炭灰色西装。两套西装并排挂在一起,一大一小,一深一浅,像两个并肩站着的人。 容时看着它们,想起了昨晚的很多事,段宏远说“这是容时,嘉树的朋友”时那个意味深长的语气。 林夏挽着他的手臂说“我儿子帅,我儿媳妇也帅”时温暖的笑,舞池里段嘉树的手放在他腰上时那个微微收紧的力度,还有他在段嘉树脸颊上亲的那一下。 每一个瞬间他都记得,每一个瞬间他都想记住。 他拿起手机给段嘉树发了一条消息:“小树哥哥,昨晚谢谢你带我去。” 段嘉树秒回了:“不是我带的,是我爸带的。” 容时:“那你谢谢你爸。” 段嘉树:“他说不用谢,他说下次还带你去。” 容时的眼眶又热了,段宏远这个人,说话永远简短,表情永远严肃,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在说“你是我们家的人”。 容时把那两套西装的位置摆正,关上柜门。
第116章 不是特别的日子,就是想做 容时研究生毕业那天,A城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碎碎的。 他穿着硕士服站在文学院门口,帽子的流苏被风吹得晃来晃去,雨水打在帽檐上,顺着边沿往下滴。 江若清站在他面前,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她伸出手把容时帽子上的流苏理了理,又把他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拍了拍。 “小时,毕业了。”江若清的声音有一点哑,嘴角笑着。 容时看着妈妈鬓角新长出来的白发,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 他想起大一开学的时候江若清站在家门口送他,也是这样的表情,眼眶红红的,嘴角笑着。 那时候她还没有白发,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纹路也没有这么深。 “妈,我毕业了。”容时说,声音也有点哑。 容书言站在江若清旁边,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 他这个人不擅长表达感情,二十多年了一直这样,但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在容时的肩膀上用力按了一下。 那只手很沉,像是把很多说不出口的话都压进了那个动作里,你长大了,爸爸为你骄傲,以后的路你自己走,但爸爸永远在这里。 林夏和段宏远也来了,站在旁边。 林夏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旗袍,撑着伞,看着容时眼眶也红了。 段宏远站在她旁边,表情和平时一样严肃,但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那个弧度不是笑,是欣慰。 段嘉树站在最后面,手里拿着一束花。 白色的桔梗和浅蓝色的绣球,用白色的包装纸包着,系了一条浅蓝色的丝带,容时最喜欢的颜色。 他没有打伞,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白衬衫的肩膀处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等容时的父母说完了话,才走过去,把那束花递到容时手里。 “毕业快乐。”段嘉树说。 容时接过花看着他的脸,雨水从他的发梢滴下来,顺着额头往下淌,他伸出手把那滴水擦掉了。 “你怎么不打伞?”容时问。 “忘了。”段嘉树说。 容时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衬衫,看着他从头发上滴下来、又被自己擦掉的雨水,眼眶红了。 他把花夹在腋下,踮起脚尖抱住了段嘉树,穿着硕士服的拥抱有点笨拙,宽大的袖子遮住了段嘉树的后背。 雨水落在两个人身上,把深蓝色的硕士服洇出了深色的斑点,但谁都没有松手。 江若清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年轻人,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用手背擦了擦,笑着对林夏说:“两个孩子长大了。” 林夏挽住江若清的手臂,两个母亲并排站在雨里,看着自己的儿子们拥抱。 “若清,谢谢你。”林夏轻声说。 江若清偏头看着她:“谢什么?” 林夏看着段嘉树放在容时后背上的那只手,稳稳的,像在说“我在这里”。 “谢谢你,容时是嘉树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人。” 江若清看着容时从段嘉树怀里退出来,仰着脸对他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 容时被段嘉树养得很好,他吃的早餐是段嘉树做的,他穿的衣服是段嘉树挑的,他用的东西是段嘉树买的。 他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被段嘉树好好地爱着。 “容时也是。”江若清说,“嘉树也是他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人。” 拍毕业照的时候,容时站在中文系硕士班的方阵里,手里捧着那束花。 摄影师喊“一二三”,所有人都笑了,容时笑得很灿烂,两颗小虎牙露出来,和四年前本科毕业的时候一模一样。 拍完合照,许乐从人群中跑过来,他穿着公务员的制服,专门请了半天假。 他和以前一样圆圆的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但比大学的时候成熟了很多。 “容时!毕业快乐!”许乐跑过来给了容时一个巨大的拥抱,差点把花挤扁了。 “你不是说请不了假吗?”容时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跟领导说,我最好的兄弟毕业,我必须去,领导批了。”许乐松开他,上下打量了一遍,“你胖了。” “没胖。” “胖了,脸圆了。” “那是吃得好。” 许乐看着站在不远处的段嘉树,段嘉树正看着这边,表情冷淡,但目光是柔和的。 许乐冲他竖了一个大拇指,段嘉树微微点了下头。 “你男朋友对你好吗?”许乐转回头问容时。 “好。”容时说。 “有多好?” “好到我不知道怎么形容。” 许乐看着他那张被雨水打湿的、红扑扑的、带着傻笑的脸,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那就好。” 容时研究生毕业后的第三天,段嘉树求婚了。 那是一个普通的晚上,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 段嘉树下班的路上在超市买了菜,回家做了四菜一汤。 容时在书房里整理论文的最终稿,闻到红烧肉的香味从厨房飘过来。 他关了电脑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段嘉树的背影。 “小树哥哥。” “嗯。”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做这么多菜?” “不是特别的日子,就是想做。”段嘉树没有回头,声音很平。 容时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把排骨盛到盘子里,在汤汁上撒了一把葱花,翠绿的葱花点缀在深红色的排骨上,看起来就很好吃。 吃饭的时候段嘉树和平时一样安静,夹菜、吃饭、喝汤,偶尔回答容时一两句闲话。 容时没有觉得任何异常,因为段嘉树每天都是这样的,从容的,不急不躁的。 搬到新家以后,他的这种从容更明显了,走路的时候、做饭的时候、坐在沙发上看书的时候,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我在我想待的地方”的安定的气息。 新家是去年秋天搬进来的,段嘉树说以前的公寓太小了。 新家在A城东边的一个小区,离段嘉树公司更近。 三室一厅,一间做主卧,一间做书房,一间空着。 “空着的那间,”段嘉树说,“你想做什么都行,衣帽间、影音室、健身房,或者留着。” 容时站在新家的阳台上,阳台很大,可以放很多花。 段嘉树已经买了几盆月季种上了,红的粉的黄的,和他以前在公寓阳台上种的一样。
第117章 我们订婚了 容时蹲下来摸了摸月季的叶子,翠绿的,带着细细的绒毛。 “小树哥哥,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容时问。 段嘉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阳台外的城市:“喜欢。” “最喜欢什么?” 段嘉树低头看着他:“每天回来看到你。” 容时的心跳又快了起来,他站起来踮起脚尖,在段嘉树的嘴角亲了一下:“我也是。” 每天在书房里敲键盘敲到傍晚,听到门锁响,段嘉树回来了。 他换鞋的声音、他放下钥匙的声音、他走过来站在书房门口说“我回来了”的声音。 每一个声音都让容时觉得,这一天再累也值得。 晚上吃完饭,段嘉树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洗碗,他坐在餐桌前看着容时,目光很深,像是在等什么。 容时放下筷子:“怎么了?” 段嘉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方盒。 黑色的绒面,不大,方方正正的,段嘉树打开盒子,里面是两枚戒指。 银色的,很素,没有任何装饰,只是两个光滑的圆环,他看着容时,声音有一点低。 “容时,嫁给我。” 容时看着那两枚戒指,又看着段嘉树的脸,他的脸上没有紧张,或者说,他的紧张藏在那张冷淡的面具下面,只有容时能看到。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他的呼吸比平时浅了一些,他的眼睛比平时亮了一些。 容时的眼泪掉了下来:“你什么时候买的?” “三个月前。” “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就不是惊喜了。” 容时又哭又笑,伸出手。 段嘉树从盒子里取出那枚小一点的戒指,握住容时的手,把戒指缓缓戴在他的无名指上。 戒指的尺寸刚好,不大不小,段嘉树量过很多次了,趁容时睡着的时候,用软尺量过他的手指。 容时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银色的圆环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我也想给你戴。” 他从盒子里取出另一枚戒指,握住段嘉树的手,把戒指戴在他的无名指上。 两只手并排放在一起,两枚戒指挨在一起,一样的颜色,一样的款式,一样的尺寸。 “我们订婚了。”容时轻声说。 段嘉树握住他的手:“嗯。” 容时看着他红了的眼眶,吻住了他。 两个人站在餐厅里,头顶的灯光暖黄色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容时给江若清打了电话,告诉她他们订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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