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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什么? 因为我很穷,没那么多钱买两套,所以每个款式只买了一套。 明明平时完全不会觉得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可不知为何,在当下,在陈安询看过来的目光里,许愧就是很难说出口。 就如同那双弄脏的球鞋,许愧如临大敌,但落在陈安询眼中,想必不值一提。 又是一样,许愧真的不想被贫穷带来的情绪桎梏,但好像生活很喜欢与他作对,叫他在陈安询面前频频丢失颜面,把自尊心从胸口扯出来,晾在太阳底下晒干了,风一吹就晃悠,那样的难堪。 沉默其实只有很短的几秒,陈安询没有讲话。 很快,他低头再看了一次时间,重新将包放下,转身打开衣柜,随手拎起一件白色的POLO衫,扔到许愧怀里,话仍旧说得简洁:“快要集合了,先穿我的。” 一股浅淡的香味充盈在许愧鼻间,很熟悉的味道,但事态紧急,许愧没有来得及去仔细思索。 他下意识抓住衣服,抬眼看着陈安询:“……但背后有你名字。” “没有人会真的去看,”陈安询扭头扫一眼阳台上飞舞着的白色短袖,“你想一天穿着半湿不干的衣服我也没意见。” 他们这时候关系还是很差,好话说不出口难听的话倒是驾轻就熟。许愧第一次没有回呛陈安询,突如其来的善意让他来不及防备,于是也没再纠结,两只手抓住下摆往上一扯,开始换衣服。 陈安询安静地靠着门等他。 南京夏天的清晨和正午仿佛是两个季节,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下过雨,整个屋子都充满凉意。 许愧起床还不觉得,但当他背对陈安询赤裸着上身的时候,莫名觉得有些冷,甚至萌生出一种被注视的错觉,冷意顺着脊椎窜上来,激起细密的颗粒。 他胡乱套上大了一号的衣服,连领口扣子都来不及扣,露出白皙的小小一片肌肤,抓了把凌乱的头发,很快拎上包,走向陈安询:“走吧。” 陈安询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等许愧走近了,他才略微弯了弯腰,抬手,修长漂亮的手指蹭过许愧脸颊,指尖拉住他的领口边缘,将衣领拽了出来,收回手的动作也很利落,或许是因为手指太凉,许愧还是微不可察抖了一下。 “谢谢,”他转过视线,刻意没和陈安询对视,生疏地同对方道谢。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大巴,坐在副驾驶的朱渝北眼睛很尖,出声叫住许愧:“你脸怎么回事儿?” 很多双眼睛齐齐看过来,许愧便胡乱找了个理由:“洗澡的时候摔了。” 朱渝北身经百战,怎么可能相信这种说辞,但眼下正事要紧,他只好抬手,警告似的隔空点了点许愧:“回来再找你算账。” 许愧装没听见,一路走到最后,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很快,清浅的木质香传来,陈安询在他旁边坐下,许愧看着窗外没动。 他穿着属于陈安询的、不合身的队服,背上印着Safe黑字,身上那股陈安询的气味变得很重,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大巴车启程,空调开得足,许愧只好将外套兜帽套在头上,抱着手臂,控制自己的身体绝不接触陈安询半分,而后才闭上了眼。 接下来他睡着了,头靠着肩膀摇摇晃晃,脖颈酸痛,不知道在哪个瞬间被安抚支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陈安询肩膀上,对方也睡着了,他们头抵着头,就这样睡了整整一路。 大巴车越过减速带,车身猛地跳动刹那,将陈安询也晃醒,他们在狭窄过头的空间里对视,谁也没有开口,只是默契地坐直了身体,像是从始至终没有靠近过。 这时太阳已经很耀眼,许愧转过头去看窗外,街道与梧桐被拉出盛夏的影子,确是夏天无疑,太阳照常升起,他们坐在同一辆车上,去奔赴或许是自己生命里最难忘也最灿烂的序章。 有些微不足道的情绪在夏天里生长,可种子本该萌芽在春天,许愧不知这是好是坏,车只是往前开。 没想到活动现场表演赛的solo环节恰好抽到他们。 摄像头依次从两人脸上扫过,许愧心中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但只能硬着头皮,跟在陈安询身后上了台。 转眼,大屏切过两人高瘦利落的背影,队服上相同字母的Safe引起些许骚动,等画面停在在少年人的面容上,观众席顿时激起一阵巨大的欢呼。 简单的、直接的,仅仅由漂亮的皮囊引发的欢呼。 气质温婉的主持人目光落在两人脸上,笑意更甚,她将话筒递给许愧,叫他做个自我介绍。 许愧眉眼被四周绚烂的灯光晃得睁不开眼,眼珠是清透的浅棕色,笑起来时眉骨上的卡通便利贴也跟着皱起来,五官漂亮,出众得过分。 他不太熟练地朝台下了个打招呼:“大家好,我是Ghost。” 主持人:“我看你背后的昵称也是Safe,这是什么原因呢?” 现场打趣般的笑声骤然大起来,许愧笑容有些不不自然,但嗓音平稳:“我衣服洗了没干,只好借他的。” “那这样说来,你们关系很好?”主持人笑着追问。 “这个问题嘛,有点儿难……”许愧思索片刻,而后眼珠子一转,转头笑意吟吟地望着陈安询,把问题丢给他,“Safe,你觉得呢?” 陈安询接过话筒,目光停在许愧脸上。对方一副置身事外看好戏的模样,他脸上没什么情绪,没怎么多想便开口:“我个人是很欣赏Ghost,但关系怎样……还要取决于他。” …… 阴阳怪气,茶言茶语。 转眼间问题又被扔回来,许愧面对正对着自己的摄像机和台上台下无数双眼睛,很慢地笑笑:“只是室友。” 末了目光扫见一脸着急恨不得把话筒抢过去的朱渝北,他想起出发前,朱渝北严肃交代众人的话—— “这次直播关系重大,一定要注意言辞,发挥出我们集训营敢打敢拼、相亲相爱的风采,留下一个好印象!” 他停顿两秒,又本着相亲相爱的风采展示,只好硬着头皮,咬咬牙补充道:“但在游戏里,我们俩配合默契……是相亲相爱的好队友。” “相亲相爱”四个字被说得咬牙切齿,但台下却尖叫连连,掌声雷动。 这场solo是他们首次上场,以对手的身份,对局时长达到二十七分三十四秒,比上次更久。 许愧掏出火焰枪手,一把幻影大狙秀出天际,陈安询选择了海洋上将,以速度快、灵活性强闻名,更是将这个英雄打出了上限。 中途Winter谭冬望着大屏一度差点儿惊掉下巴: “这他妈是表演赛还是生死赛?我感觉他们是真想弄死对方?” 两个人的血量都快压到零点,没有人轻举妄动,台下观众也跟着屏住呼吸。 队伍的四号位River周河同样目瞪口呆:“我第一次看见枪手和上将solo能秀到这个程度的,他俩是不是妖怪?” “可能吧,”谭冬问他,“你觉得谁会赢?” 周河老实说:“不知道。” 话音刚落,海洋上将灵魂躲过了枪手的致命一击,在落地瞬间,却刚好被许愧预判,大狙隔着很近的距离,一炮直直轰过来。 “砰——” 陈安询操纵的人物被爆头淘汰。 游戏结束,许愧获胜。 镜头中的Ghost与Safe站起身,握手以表友好。 他们此刻很像是关系极好的队友,亲密地穿着印着对方ID的衣服、象征友好的手势,只有许愧知道真实情况与此毫不相干。 在镜头外,他偏过头,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压低声音开口:“这次我赢了。” “一比一战平而已,”陈安询眉梢微扬,嗓音散漫。 借着两个人握手的姿势,陈安询手心微微用力,很轻松地将许愧带到身前,他蜻蜓点水拥抱过对方,面容沉静,一字一句说得平缓,“期待下次交手,相亲相爱的好队友。” ---- 相亲相爱来的
第5章 心软 Day.16 心软 正午时分,悦享会结束,正逢半个月过去,集训营顺势给选手们放了一下午的假。 消息是临时通知,朱渝北话音刚落,大巴车里就陷入狂欢,挨个去领了手机,连基地都没回,三三两两都约着走了。 这些年轻人都来自天南海北,来到南京几乎没出过郊区。 眼下有了机会,有说要去秦淮河,有的去老门东,还有人闲着没事大夏天去爬紫金山,问许愧要不要一起,许愧笑着通通拒绝。 最后回程的大巴车上竟然没几个人,连陈安询也不在,许愧听朱渝北提了一嘴,说他家里人过来了。 这时朱渝北叫他往前,两个人坐在最前排。 “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许愧眨眨眼睛,装傻:“都说了昨天不小心摔了。” “别跟我耍心眼,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德行,”朱渝北根本不信许愧的鬼话,“几句话不对付都要干起来。” 许愧与陈安询关系恶劣在训练营里不是什么秘密,一个队伍和谐与否是能够左右战局的,朱渝北想要出成绩,作为教练就不能不管。 他只觉得脑袋疼:“都是好苗子,英雄惜英雄暂且不提,你们到底能不能试着好好相处一下?” 天降一口大锅,好像所有人都已经认定他们关系真的很差,但许愧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半晌,许愧才没什么信服力地点点头,说“知道了”:“其实我们关系也没那么差。” 明明就在昨晚,陈安询还帮他止血,又贴创可贴,当时两个人靠得好近,许愧抬抬眼就能望进陈安询眼中。 现在许愧身上还穿着对方的队服,但他不愿将此当做一个理由,朱渝北大概也不会相信。 朱渝北果然不信,只敷衍点点头,从公文包一叠文件中掏出张意向表,递给许愧: “每个人都要填,摘星计划并不是只有奖金,等到选秀大会,各个俱乐部都在挖新人,刚刚在后台就有俱乐部跟我打听你了,鬼鬼,这是个机会。” 许愧没有应声,只是沉默着将表接过来,草草扫过几眼。 姓名,擅长位置,考核成绩,意向俱乐部…… 他看到后面就不再看,只是虚虚将表放在腿上,抬眼朝朱渝北笑了笑。 许愧长相偏柔和,浅眉淡眼,五官精致,瞳孔和发丝都是棕色,笑起来时唇红齿白,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好亲近的错觉。 但其实不是。 “我就算了吧,”许愧看着朱渝北,语气平和,“北教,我就是冲着那100万来的,不管拿没拿到,等这两个月结束,我就回成都了。” 朱渝北:“你回去做什么,像来之前一样,在网吧当陪玩儿?还是跟Kimi一样进厂打工?” “OOG和SKY都是很难得的机会,五十六个人里可能最多就两三个,你不应该止步于此,鬼鬼,”朱渝北语重心长,“你的天赋摆在这里,有实力可以走得更远,上一个在网吧当陪玩的你知道是谁吗?是陈执,后来他成为了岛屿第一位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位大满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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