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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应该是沉默了一会儿。 跑腿语气不耐地催促几次,干脆挂断电话,四处张望片刻,抬脚向许愧旁边的垃圾桶走来。 “麻烦让让。” 许愧脚下烟头散落一地,此刻食指夹着烟,烟雾缭绕,眉眼倦怠,沉默退开半步。 跑腿大手一扔,将东西丢在垃圾桶里,嘴里骂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剩下许愧半眯着眼睛,往垃圾桶里瞥了一眼,然后倏然顿住了视线。 接着他感觉自己干涩的嗓子像被插了一把针,扎得人连“疼”都喊不出来。 指尖的烟掉落在地上,许愧红着眼睛,抬手,速度很慢地拽着棍的底部,把一整串糖葫芦从垃圾桶塑料袋里拿了出来。 一串鲜红的山楂糖葫芦。 他盯着上面艳红的山楂球,手开始发抖。半晌,许愧整个人脱力般靠着墙滑下,蹲在地上,捂住嘴,无声地哽咽了。 …… 后来休赛期,谭冬叫许愧出去喝酒,两人坐在闹哄哄的卡座里,许愧很平静地告诉他自己和陈安询结束了。 “……什么意思?”谭冬早已习惯这两人的相处方式,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是闹脾气?还是吵架了?” “我们吵架也从来没说过分开,”许愧仰头,一杯满满当当的威士忌霎时见了底,他握着杯壁,缓缓摩挲着,“说分开就是真的结束了。” “哎哟,我的爸爸哎,这酒后劲儿大,您慢点儿喝,”谭冬一把把他的杯子夺过来,“你们不是一直挺稳定的吗,上回还和我说要跟他谈谈,怎么,谈崩了?” 许愧任由他拿,手里空落落的,于是搭在桌面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不是,我当时有种预感,他应该想法应该和我一样,但那次全明星……” 他说到这里,停顿片刻,便囫囵咽过:“后来关系一直挺僵的吧,说实话,在见面前,我们一直没联系过,后来说了很多,感情嘛,无非是你爱我我不爱你,你不爱我我又爱你,一笔糊涂账,算不清。” 谭冬:“可有必要闹到这一步吗?” “不到这一步才奇怪吧,”许愧笑了笑,“本来就是不清不白的关系,按理来说早该结束了,我不知道他怎么想,只是这一次我真的想分开了。” “怎么?” “我爱他,他却不爱我,这不公平,”许愧语气随意,说的时候面色也很温和,可谭冬看着,莫名却心疼起来。 他一把搂住许愧,握着酒瓶往两个杯子里两下倒满了,豪迈开口:“来,不就是失恋吗?哥今天陪你一醉方休!” 酒过三巡,谭冬打了个长长的酒嗝,又叹了一口长长的气。 “我本来……还以为你们能走到最后的,”谭冬一句话说得颠三倒四,“可惜了,我为你们做了多少啊,结果还是分了,可惜了,你们不应该是这样的……” 许愧也喝得有些多,闻言笑了笑,眼睛干涩,他干脆闭起来:“那应该怎么样?” “……”谭冬煞有介事想了半天,最后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也只好摆摆手: “朋友,或许是这样,爱情到最后总是一地鸡毛,爱过的不爱的都会被我们远远扔开,然后忘到九霄云外!” 他搂住许愧肩膀,头凑过来,低声呢喃:“所以朋友啊,那些终将被遗忘的,就不要用情太深。” 后来的时间过得飞快。 WAC迁址到南京,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他与陈安询偶尔能在赛场上下远远打个照面,但从不会打招呼。 同年秋,许愧正式离开北极熊俱乐部,作为自由人加入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俱乐部Jungle。 不久以后,陈安询毫无征兆宣布暂时离开赛场,至此音讯全无。 而在接下来的两年里,许愧先后辗转五支战队,成绩起起伏伏,有好有坏,却始终没有归处。 期间他个人数据稳定保持在联盟前三,是当之无愧的明星选手,却始终没拿到过哪怕一个冠军。 许愧的整个职业生涯被笼罩在OOG阴影之中,大魔王雄风依旧,几乎垄断了国内外所有的冠军。 在许愧踏上赛场的第六个年头,职业生涯的末期,也是他颠沛流离的2024年,许愧收到了关于WAC的试训邀约。 与此同时,有小道消息称,昔日传奇选手Safe或于下赛季重返赛场。 全网哗然。 # 南京城不收失意人
第49章 重逢 迟洋在清晨六点便在机场等着了。 他是WAC的生活助理,此行是为了接选手到基地试训。 要接的人ID叫Ghost,真名许愧,名气挺大的一位选手。也不知道忙成什么样才选择凌晨红眼航班,只是苦了迟洋一个打工人,在出口等了许久,才见人出来。 远远地,他一眼便认出许愧。 对方手边滑着一只行李箱,慢悠悠缀在人群之后。 刚下过雨的盛夏清晨,许愧只穿一件白色长袖,衬得身形高挑瘦削,皮肤几乎白得反光,模糊的五官也盖不住的漂亮,周身都带着一股温和的气质。 “Ghost?”迟洋先朝他招手,朗声喊道。 许愧眯了眯眼睛,也望过来。 然后他轻轻笑了笑,走过来,对迟洋点点头:“迟老师?” “对,我就是在手机上和你联系的迟洋,不用客气,叫我哥就行,”迟洋人高马大的,轻轻松松就将20寸行李箱拎起来放进后备箱,“怎么就带这么点儿行李?” “试训嘛,待不了几天,”许愧语气随和,转头往四周缓缓扫视一圈,像是在打量,看不清神色,“还在下雨啊。” “南京的夏天就是这样,雨一阵阵的,习惯就好,待会儿太阳就出来了,”迟洋转身向主驾走去,“行咧,上车。” 商务车迎着迷蒙的小雨出发,开始还有雾,等到中途,雨便奇异般停下,阳光从云层中丝丝缕缕钻出来。 过程中迟洋与他搭话:“我说什么来着,太阳这不就出来了?可能你没来过,对这边的天气不太了解。” 许愧靠着窗很轻地弯了弯眼睛。 “我以前来过的,”许愧说,“在这儿待过两个月,也刚好是夏天。” 车窗始终被他摇下来些许,有小雨晕湿了头发,但许愧并不在意,早晨的风也是凉爽的,夹杂着阳光照在他侧脸上。 “那很早了吧,”迟洋也笑得随和,“我是在WAC迁到南京来后才入职的,对之前的事儿不太了解,不过听说你来,队员们都很高兴。” 许愧轻声说“是吗”。 “当然了,Shine你认识吧?那个小子一听说我来接你,非要跟着来,被我劝了好半天才放弃,”迟洋说,“毕竟这一代的小孩儿,很多都是看你们这些老将的比赛长大的。” 说得有些夸张了,两个人都愣了下,然后笑起来。 许愧现在也才将近24岁,在别的行业算得上青年才俊,在电竞这个圈子却不尽然。 “也打不了多久了,”许愧摇摇头。 迟洋便安慰他:“至少还是现役,还有机会。” 许愧说“是”,他偏过头,去看窗外飞快闪过的梧桐树,在街道两边排成干净、整齐的绿色。 “是很难得的机会,所以要抓住。” 迟洋不明所以,只得应和说“当然”。 而后许愧似乎低声说了什么。迟洋没听清,只好扭头看他:“你说什么?” 许愧的发尾稍微有些长了,柔软垂下来,棕色碎发遮住了大半眉眼。 从迟洋的角度只能看到他挺翘的鼻尖和微微上扬的唇角,循声偏过头时,阳光径直洒进来,将他的侧脸肌肤照得几近透明。 他还是淡淡地笑着,再次开口,这回迟洋听清了。 “Safe,陈安询,他不在基地吧?”许愧嗓音温润平和,说起对方的名字时也很自然,“如果他在的话,应当不怎么欢迎我。” 怎么又扯到陈安询身上去了? 迟洋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但他也依稀听说过关于这俩人的传闻。 关于这两人的关系,外界传闻众多,但归根结底无非是“恶劣”二字。 传闻称两人是关系极不对付的初代队友,在早年为期不过两个月的集训营中便水火不容,闹到最后,许愧甚至缺席了最重要的全国决赛; 又有传闻说二人曾在比赛后台争锋相对,险些大打出手,之后的采访,提到对方都是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除此以外他们便是形同陌路,想来是眼不见心不烦。 众说纷纭,各种内情迟洋倒不清楚,陈安询这两年一直在国外,回来的时候机极少,他们并不熟络。 迟洋笑得尴尬:“怎么会,不过队长最近确实不在基地,得过几天才回来。” 许愧神色莫辩,应了一声,不再开口。 他们到达时,整座基地还在沉睡。 迟洋先开门,推着行李箱走进去,许愧跟在他身后,穿过大堂往里走了几步,便听见楼梯上传来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他循声望去。 楼梯顶上,只见本应该不在基地的陈队长,穿着一身冷淡的黑,身高腿长,正垂眼淡淡地迈步走下来。 他们一上一下,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许愧的视线和神经几乎恍惚。 还真是……恍如隔世。 “陈队长,你不是在休假?”一旁的迟洋打破沉默,“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陈安询脚步不停:“休完了。” 窗外阳光恰好照到这一方,陈安询停在许愧面前不过半米的地方。 传闻中与许愧关系极不对付、水火不容的WAC队长陈安询垂眸,视线顺着薄薄的晨曦,自上而下落到许愧脸上。 他身上纯黑的战队队服有不太明显的褶皱,双眼皮很深地凹陷下去,衬得眉骨挺立,比以前锋利更多,目光倒是极沉,仿佛一泊湖,更像是刚熬了一场大夜,许愧莫名心想。 他们再次无可避免地对视了,最后是许愧先开口,他主动伸出手,说话时的表情沉静,模样很像赛场上任何一名与陈安询关系稀疏平常的同事。 “早上好,陈队长,”许愧对他说。 陈安询脸上还是没多少表情,视线很淡地落在许愧脸上,像审视。 大约几秒钟的沉默,他也伸出手,同许愧交握,力道不重也不轻,不知道谁的手心带着潮湿的水汽,让这个一触即分的动作显得拖泥带水,不够利落。 但他并未回应许愧的寒暄,陈安询开口的嗓音有些沉,比以往要哑很多,问许愧:“很热吗?” 许愧抬眼,不明所以看向陈安询。 陈安询:“你的手心很湿。” “不是的,”许愧笑了,看着陈安询,“是因为刚下过雨。” 吃过饭后,俱乐部的选手陆陆续续起床,许愧被叫到了教练办公室。 说来也是缘分,阴差阳错,现在担任WAC教练的正巧是集训营的青训教练朱渝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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