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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澈没理他,按下窗户看窗外。 “对不起小澈。”云景笙态度诚恳,“还有今天的事,我真的忙忘了,不是故意的。回去给你做鲷鱼烧?” 沉默许久的云澈开口,声线冰冷:“我回公司。” 云景笙没再说话,知道云澈在气头上,说再多人也听不进去,二人一路沉默,到了公司,云澈也只是摔门离开,一句告别没有。 云景笙没有马上走,捡起脚边的烟盒,点了一支烟,苦焦糖的热烈燃烧心肺,似乎真的能缓解一些痛苦,直到烟燃尽他才离开。 几日后是国庆,云景笙并没有休息,和白旭辉何知夏一起去群兴谈项目,顺利签下合同后,为启动项目开始招聘员工,忙得脚不沾地,几乎没怎么合眼,想着等忙完这段时间再联系云澈。 云澈和云景笙的生日离得近,只有十几天,四号这天云景笙发消息问云澈十号一起给他庆生,自己亲自下厨,云澈没回。 但到九号这天晚上,云澈发了条信息来: 明天清音观上香,六点来若阳接我。 云景笙回了好。接着又发了条信息:明天晚上来我那过吧 对面依旧没有回消息。 清音观是座香火旺盛的道观,坐落在京市郊区的浮云山上,云家每个季度都会去拜访一次。以往没什么大事发生,都是女人们前往,老太太车祸也是去道观的路上发生的,于是这件事就延后了。 老太太半月来恢复得情况并不好,还出不了院。云梦慈心中忧虑便想去道观请示那位道长,事关老太太健康,便叫了一家人去。云老爷子本就不信服这些,也就不来,云凯明留在若阳料理事务,除此之外其他人都来了。 众人在山脚下汇合,人到齐后缓缓攀登山阶,两小时后登顶,进了道观参拜。进行完所有参拜仪式后,众人进了一座后堂小殿,一位身着深蓝道服,手持拂尘的老道士坐在上首,胡须斑白,没有眉毛。 “女子云梦慈携云氏一家前来拜访,无妄道长好。”云梦慈颔首后,身后众人跟着颔首。 云景笙见过这道长两回,第一次是初来云家时这道长在他身旁转了好几圈,细细打量着他,用拂尘在他身上清扫,末了呵呵一笑才同意他入云家。 老道士最后那笑声意味深长,让大家都觉得奇怪,云梦慈问了老道长是否有什么问题,老道长摇摇头:“无事,这孩子有趣。千里来相会的。缘分妙不可言,天机不可泄露。” 云梦慈听老道士的话,还有些高兴,也就没再多问。 第二次便是云漓云冰兰被绑架后,云家众人来清音观祈福。那时云澈已出生,老道士瞧见他俩笑眯眯地用拂尘拍了云澈的小屁股道:“你是坏东西,坏东西,对你哥好点。” 七岁的云澈笑嘻嘻漏出一对虎牙说:“当然啦,我对我哥最好了。但我不是坏东西。” 然后云澈转头就拉着云景笙出去,黑着脸跟云景笙骂那臭道士:“他才是坏东西,长得像地沟里的臭老鼠,他懂什么。” 云景笙其实也不喜欢那老道士,总觉得十分诡异,听云澈骂他不由得笑着捏捏他的小脸:“你怎么这么可爱啊,小澈宝宝。” 云澈拍开他的手,皱眉:“我才不是小宝宝,我七岁了,已经是大人了。” 云景笙更觉得他可爱,忍不住揉揉他的脸:“好的,小澈宝宝。” 老道长现已到耄耋之年,瘦得皮包骨,皮肤蜡黄,缓缓睁开眼睛,目光依旧炯炯有神,似真羽化登仙。他朝云梦慈挥了挥拂尘,张嘴说话时只剩几颗牙齿,发出的声音沙哑沧桑:“云女士,我知你前来所为何事。” 云梦慈上前搀扶起身的老道士往外走,众人散到两旁为他们让路,随后又跟在他们身后,云景笙和云澈走在最后面。 二人方才在车上一路无话,云景笙几次同他讲话都没理,就连提及晚上给他庆生还有生日礼物,云澈也没任何动容,眼下二人更是没机会说话。云景笙本烦闷,但看着庭院外的山色,风里有了几阵秋意,心情也舒畅许多。 云闲庭自从上次听了钱佯的话,一直在找机会得到那份文档,同时也在观察云澈和云景笙。 这时走在他们旁边,见二人神色如常,并未半分逾举的亲昵,甚至特别冷漠,二人之间似乎有什么隔阂,气氛并不好,多半是吵架了。应该还是因为白芷的事。 云闲庭知道白芷原来和云景笙的关系很好,也知道云景笙帮了白旭辉的事,难道云景笙离开若阳也是因为白芷?这么一分析来的话,云景笙性取向正常,他们二人根本不可能是那种□□关系。 可云闲庭还是觉得哪里隐隐不对劲,一定要看看那个名为“哥”的文档里到底装着什么东西。 云梦慈走在前面,问:“无妄道长料事如神,请指示梦慈。” 无妄道长缓缓道:“家中住宅后院那棵红枫太妖冶,吸引邪灵,扰安宁,恐有血光之灾。红枫五行属火也,刚烈,云本是水雾化作,两相冲突,能量失衡,易祸起萧墙,自相残杀。且红枫古时常与腥风血雨的战场相连,乃不祥之物,尽早连根拔除,焚烧殆尽,以绝后患。” 云梦慈听罢恍然,连声感谢:“多谢道长点悟。” 云景笙心下一颤,僵立在原处。 那棵要被连根拔除的红枫——十月光辉,是云澈八岁时亲手为他种下的树,对他们二人来说有着特殊以及重要的意义。 真的要拔除么?云澈会同意吗? ------- 作者有话说:有榜,连更五章 第20章 Chapter 20 十月光辉·叁 云景笙停在原地, 云澈还是与众人一路前行,仿若这棵树对他来说并不意味着什么。 可云景笙不相信,云澈会让十月光辉就这么被摧毁, 毕竟那是他亲手种下的树, 十二年了怎么可能没有感情。 把无妄道长送回殿中后,众人退出来,云梦慈冰刀般的目光扫到云澈身上:“看你做的好事,把奶奶害成什么样。” 云瑶柔声劝道:“哎呀大姐, 怎么能这么说。今天好歹是小澈生日。” “多大的年纪了还要过生日么?”云梦慈冷声道:“你自己种的树,自己处理。我不想再看见这东西。” 云澈搂着云梦慈的肩好声哄道:“知道了妈,是儿子的错, 回去就把这破树铲了, 消消气消消气。” 云景笙走在最后面,看着他们渐渐远去,心口像被一团潮湿阴冷的棉花塞住,远处一片枯黄的叶子落了下来, 飘到他脚前。 云景笙一直说不清十月光辉的意义与他和云澈之间有何特殊, 这一刻, 他明白了。 血缘是世界上最牢不可催的关系, 骨肉相连无法割舍。 而他和云澈没有血缘关系, 这棵十月光辉就像是这个世界上唯一链接二人的旋钮。 如果十月光辉也被摧毁了, 那么他和云澈还能靠什么链接呢? 众人回到山脚下,晚上要一同回云家用饭。云景笙和云澈上了车, 云景笙并没有发动车,而是问他: “这棵树,拔了后能给我么?” 云澈喉间溢出淡淡的笑,带着一丝冷意:“哥, 你没听那老道士说要烧了么。你又要那破树做什么。” 云景笙指尖握紧方向盘捏了捏,沉默片刻才艰难开口:“这棵树对我来说,有特殊的意义。” 云澈偏头看他:“什么意义?让奶奶出事的意义?还是说你不想奶奶的身体好起来?你想她死么?还是想云家斗得腥风血雨?” 云澈的话如带毒的皮鞭抽打在云景笙脸上,火辣辣的疼,屈辱和痛苦胀满云景笙的心房。 云澈总是这样,把最好的一面留给别人,巧言令色地哄着别人,对他呢,高兴的时候说几句好听话,但凡一点不顺他心意,就会恶语相向。能对别人隐忍,对他不行。 云景笙放下手刹,一脚油门踩下去,下颚紧绷成一条直线,说:“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么?难道云家现在斗得不腥风血雨么?和一棵树有什么关系?它只是一棵树,种在云家最角落里的一棵树。你信那老道士说的胡话么?一棵树还能害死人了?奶奶的事你不是已经查的清清楚楚,就是个单纯的意外么?为什么要把事情搞得这么妖魔化。他们不喜欢这棵树,把它拔除给我就是了,我不会再让这棵树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 云澈心间不知为何泛起涟漪,他知道这棵树对云景笙来说意义很特殊,那是自己亲手给他种的。 但云景笙最近惹得他很不高兴,他就是不想如云景笙的意,不为所动语气散漫道:“你急什么呢,一颗破树而已,烧了就是烧了。那老道士说的也并非都是胡话,你来了后,我不就跟着来了么。” 云景笙压了下情绪,放低姿态说:“给我吧,小澈。这是你亲手给我种的,我很爱惜它,不想让它就这样毁掉。” 云澈挑眉,语气玩味:“是么,我怎么不记得了。” 云景笙的心渐渐被酸涩的苦水淹没,他哑声道:“你真的要把它烧了么?” 他的声音好似一阵沉重的波风,扣动云澈心弦,云澈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 云景笙在床上很会求情,求着他放过。云澈认为那是世界上最悦耳的声音,会激发他更强烈的快感和征服欲。 所以他认为自己从不会为云景笙的求饶而动摇,心软是弱者的表现,而想拿到若阳的继承权,对任何事任何人都不能有一丝的心软,没有人是例外。 怜悯是失败者才会有的情绪,他不能做失败者,任何事上都不能出现一丝一毫的差错,每一步棋都不能走错。 就当怜悯在心中悄然而生时,云澈立刻扼杀了,他摇下车窗,默然道:“嗯。回去就烧。” 云澈没有看到云景笙是什么样的表情,他似乎是不敢去看,但还是在云景笙深深的叹息中感受到他的痛苦。 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么,让云景笙不如意,可为什么心里却痛快不起来。 二人没再对话,云澈偶尔接起几个工作电话,两小时后二人回到云家。众人用过饭后各自散去,云景笙也想走,云澈却将他拉回小别墅的五楼,将他抵在阳台的门上。 十月光辉红叶似火,屹立在午后的阳光下,像披了一身璀璨明艳的华服,微风轻轻晃动,打乱那些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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