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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景笙一直心不在焉地想着刚才云闲庭的话，直到云澈给他夹了道菜问：“想什么呢。” 云景笙回过神摇了摇头。 云梦慈瞧见了云澈的举动，眉头轻动，随后淡声润了润嗓子道：“爸，小澈今天还有件大事要宣布。” “小澈，”云梦慈拉了云澈一下，将他身体离云景笙远些，“快跟大家说说你的喜事吧。” 云景笙一僵，心忽然非常闷痛，诧异地看向云澈。 云澈没看他，端起酒杯站了起来，笑着露出两颗虎牙：“我和顾紫晴定下来了，准备结婚。” 在座各位脸上精彩纷呈，有人高兴，有人愁。云瑶惊呼道：“天呐小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不是说，你不是说你们俩只是朋友么？” 云澈晃了晃酒杯：“这趟去英伦她帮了我不少，一来二去就在一起了。怎么没人为我干杯啊。” 那根一直紧紧缠绕在云景笙心上的弦在这一刻瞬间崩裂，弦上长满的倒刺将云景笙的心脏撕裂成碎片，鲜血不断在身体里翻涌倒流至胸腔上，他窒息得头昏眼花，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所有热闹的喧嚣都与他隔绝。 但云景笙不能再让任何人觉察出端倪，维持仅有的平静，不动声色地举杯同庆。 “干杯干杯，”云老爷子难得漏出笑容，举杯而起，“让我举杯同庆，祝贺小澈和紫晴有情人终成眷属。” 老爷子举杯，没有人不敢跟上，纷纷举杯而饮。 云瑶放下酒杯道：“小澈啊，你们这是刚在一起吧，现在说结婚会不会太早啦。感情这种事很容易会变的，结了婚以后再想分开就很难了，要好好考虑呐，你确定好这辈子就这一个人了吗？这人嘛，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甜甜蜜蜜，都会把自己好的那面展示出来，等后面感情淡了就会开始不耐烦了，那些缺点也就全都暴露出来了，你万一反悔了呢？” 云澈说：“这你就放心吧小姑，我和紫晴本来就认识很久了，她什么样子我都知道。我们也不是一时兴起做出的这个决定，我已经去她们家见过她家里人了，他们也非常高兴。” 云凯明沉吟片刻后道：“小澈，这么大的事怎么能提前和我们说呢。婚姻这种事应该由男方家亲自上去提。” 云梦慈笑着把云澈拉回座位上：“凯明你怎么在这件事上这么迂腐，白让爸给你取开明的名字了。顾家在国外生活久了，观念也跟着不一样了，没这么死板，比较开放。再说了小澈也不算是正式拜访，就是去他们家玩一下。我跟天欣也说好了，等过完年就找个时间过去正式提亲。两家人约个时间吃饭一起商量着把时间定下来。” 云凯明不再说话，闷声喝起酒来。何溪雅看了他一眼，笑着对云梦慈说：“大姐，凯明这是气你没有第一时间让他张罗呢。他呀自从上次你说起小澈原来的婚事，就一直惦记着想为咱们小澈去提亲呢。” 云梦慈举起酒杯致歉：“别气了小凯，这不是想给大家一个惊喜嘛。想着小澈回来过年跟大伙儿一块儿说。这不是也还没去提亲呢，到时候还是得辛苦你跟我们一起去趟英伦给小澈提亲。” 老爷子兴致颇高，对云凯明抬抬下巴调侃他：“好了好了，凯明这是高兴呢，平时都是这张臭脸。” 老太太瞧了他一眼：“还不是随了你。” 老爷子笑得开怀：“顾云两家联姻可谓是双方如虎添翼，未来可期，未来可期啊。” 云澈说：“顾叔叔跟我说有回国发展的意向，到时候还需要云家多多帮助。” 老爷子点点头：“老了就得落叶归根，总不可能一辈子待在国外。国外有他儿子经营，老了就回国享福好了。他那么说都是客套话，国内有他弟顾老二这么大的企业，哪用得着我们家帮衬。” 云瑶哼笑道：“嗨哟爸，顾家可真不一定比得上咱们家，他们家那混世魔王一天到晚在外面撒野，再大的家业没人继承有什么用。” 众人不禁失笑，那位混世魔王顾行决纨绔浪荡的事是北城圈里赫赫有名的。 欢笑声和交谈声云景笙都充耳不闻，一口一口地饮酒，默不作声地吃饭，一直到晚饭结束，其他人留下打麻将聊天，他先告别去休息了。 今晚云景笙没打算留在云宅，他怕控制不住自己做出些逾矩的事来，打算回自己家。 此时此刻他只想泡个热水澡，太冷了，今年的冬天太冷了。 云景笙前脚刚出门，云澈后脚便跟了出来，二人一前一后地走在雪地里，上了云景笙的车。 车内静默片刻后，云澈先开口了：“大半夜了还去哪？” 云景笙说：“你要结婚了。” 他分明是在问云澈，但说出的话却是个陈述语气。 云澈笑着说：“是啊，给你找了个弟妹。” 云景笙头皮在酒精的发酵下疯狂跳动，感觉浑身都要炸开了，然而他面上却极其冷静，深吸一口气，仔细去听能听见他发颤的气息，他很轻地眨了下眼皮，抬眸看向他：“你爱她么？” 第30章 Chapter 30 圣诞树·壹 昏暗的车内亮起一束火光, 摇曳的火焰照亮云澈漆黑的眼底，云澈点了一支烟，挥散的烟雾又埋没他的脸。 云澈咬着烟说：“不爱我能跟她结婚么。” 他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却像一记重拳捶在云景笙的胸口。 原来云澈也会爱人, 原来云澈真的可以爱人。只是教会云澈爱的那个人不是他。 云景笙自嘲地笑了笑, 深吸一口气仰头靠在背椅上，缓缓呼吸着平复心底的情绪。 云澈只是想逗逗云景笙，不知为什么希望云景笙拉着他吵闹，说自己根本不相信, 可云景笙很安静地接受了这件事，这反而让云澈心里闷得慌。 “真的么小澈。”云景笙说，“你真的爱她么？” 云澈声音冷了下来：“爱不爱的很重要么。” 云景笙看着他说：“很重要。你想变成爸妈那样么？” “哥, ”云澈拖着长长的音笑着说, “他们不是变成那样的，他们本来就是那样的，是他们选择那样的。” “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爱懂么，只有利益。人都是活在阴沟里老鼠, 相互利用才能生活下去。” 云景笙看向他：“小澈, 这样做的话你快乐么？” 云澈吸烟的动作一顿, 蓄满的烟灰缓缓落了下来, 他垂眸看着大衣上的灰沫, 说：“快不快乐重要么。” 或者说, 他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拥有快乐。快乐是什么情绪, 他不知道。 云景笙说：“那继承若阳就很重要么？” 云澈吸着烟，低低地“嗯”一声。 继承若阳贯穿了他生命的全部，从他刚开始记事起，云梦慈就对他十分严厉, 琴棋书画，骑射拳击，高尔夫棒球，礼仪外语，金融管理，股票证券等等课程填满了他的前半生，他几乎没有任何喘息时刻。 继承若阳就是云梦慈绑在他身上的枷锁。 他要百分之两百的努力，不能让任何人威胁到他的地位。 如果不能继承若阳，他的存在将毫无意义，毫无价值，也不能将他想要的一切掌控在手里。 云澈并不清楚自己想要掌控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他只是希望云景笙能一直在他身边，云景笙能一直是他哥。 云澈低而轻的“嗯”字像是一缕幽冷的叹息吹灭云景笙心底最后一小团火芯，云景笙平静地点点头，扬起往日里温和如春风的笑容：“好。” 2020年的最后一秒在这声笑里结束，无数烟花炸响，划破漆黑的夜空，照亮飘落的白雪。 云景笙抬眸透过玻璃看着绚烂烟花，说：“小澈，新年快乐。” “祝你佳偶天成，永结同心。” 这是云澈第二次听云景笙的祝福，第一次祝他事业，第二次祝他家庭，明明是美好的祝福语，可里面蕴含的情绪全是告别。 是二人那种说不清道不明关系的彻底结束，云澈心底隐隐有种不适感，像是冬天的雪花悄无声息地落进他的心底，可他并没有太多在意，只要一切都按照计划前行就可以，只要云景笙依旧是他哥就可以。 “新年快乐，哥，”云澈开门出去，“好好休息。” 风雪顺着敞开的车门灌进来，冷气扑面而来，云景笙的余光里只剩被风吹起的大衣衣摆，随着车门砰一声关闭，风雪也跟着被隔绝在外。 云澈走了，这一别今后就再也不同路了。 云景笙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司机来了，应该是云澈帮他叫来的。司机问他去哪里，云景笙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最后还是回了自己的小家。 云澈回英伦的那天是大年初七，云景笙还是没去送他，只不过这次云澈也没再发消息问他来送不送了。 冬去春来，夏过秋往，禾枫在北城临市和南城杭市分别收购一家私人医疗企业。云景笙经常南北来回跑，新收购的两家企业规模不小，需要更多投资金，云景笙拒绝和若阳低头，投资商全靠自己一杯酒一杯酒喝出来，吃了不少苦，好在禾枫发展越来越好，蒸蒸日上。 七月群星的整改完工正式开业，广受医患好评，正式打响禾枫名号。 2021年秋天来得很早，十月初的银杏黄了一片。云景笙坐在办公桌前一直忙到深夜，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 窗外的夜空月亮高悬，群星璀璨。 云景笙拿起手机，打开和云澈的聊天记录。自从云澈去英伦后，二人没再发过信息。唯一有的交集是十几天前在云景笙生日这天他收到了来自英伦的包裹。 是一副油彩画，色彩鲜艳，粉红色的天空下是一条乡间小路，笔直的道路两旁栽满红枫。 云景笙认得出，那是十月光辉。 枝繁叶茂的十月光辉在金黄稻田的簇拥下宛若两条流淌的红河，透视尽头，两条红河无限接近却永不相交。 这幅画是位没什么名气的年轻画家画的，市场价值不高，但云景笙很喜欢这幅画，把这幅画挂在了房间里。 云景笙也给云澈送去了礼物，也没想过给他发消息，但现在鬼使神差地打开了云澈的微信聊天框，在十二点来临时，还是给他发了一句生日快乐。 发完后云景笙关掉手机收拾了一下桌面便开车回家，到家后他才发现云澈竟然给他回了消息。云景笙没有想过云澈会回他，但看他回的时间到挺快的，在他发消息一分钟后云澈便回了过来。 【小澈】：这么晚还没睡 云景笙唇角缓缓扬起，回：等着给你发生日快乐 （烟花emoj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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