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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景笙睫毛轻轻颤动，始终没有抬眼，但余光中可以窥见二人的头缓缓贴紧，全场的欢呼应声响起，可这一切都没有他跳得快要爆炸的心脏吵闹，像是有暴乱的因子在身体里乱窜，云景笙只能不断不断地灌下红酒才能压制它们。 婚礼仪式结束后，大家便开始动筷享宴，宴厅很大，分了几个区域。 主厅主要举办仪式享用佳宴，后厅主要提供酒水娱乐。长辈在主厅交谈，云景笙不想再停留此处，有些窒息，他同长辈们告别后去了后厅。 后厅本是露天花园，因为这次婚礼在冬季，整个英伦都在下雪，花园被方形透明玻璃罩住，挂满彩灯，透过玻璃和灯光将外面的雪景映照得浪漫梦幻。 后厅被五米宽的泳池均等分成四个区域，中心由一座盛大的圣诞树链接，圣诞树上挂满云澈和顾紫晴的结婚照。 “哇，这颗圣诞树好漂亮啊！”身旁的一个女孩满是憧憬地看向圣诞树，惊叹道。 “听云澈说是因为紫晴很喜欢圣诞节，所以他们才在这天举办婚礼呢。”另一个女生解释道。 “啊，云澈真的好浪漫哦。”前一个女生说。 云景笙抬头，彩色的小灯打亮云景笙漆黑的眼底。 原来，你学会爱了。 只可惜，教会你爱的人不是我。 云景笙垂眸坐到一旁的桌台上，调酒师问：“先生，请问喝什么？” 云景笙抬眸看了调酒师一眼，是个年轻的男人，长相清秀。 云景笙说：“你会调什么？” 调酒师伏低上身靠近云景笙，低声说：“Whatever you want.” “那请你随意吧。”云景笙淡淡说，兴致阑珊地看向别处。 调酒师拿起酒杯轻轻摇着冰块：“我调酒从来不随意，这位先生今天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啊，可否说说是哪方面的事？” 云景笙说：“我心情很好，我很开心。” 调酒师不禁失笑：“先生，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云景笙有一搭没一搭地回：“什么。” “太过逞强的话，幸福是会溜走的哦。” 云景笙无声地看着那棵耀眼的树，如此耀眼夺目。从没为人立下誓言的云澈，今日为顾紫晴立下了永远相爱的誓言，就像自己立下永远不会背叛云澈的誓言一样，云澈也有了自己要守护的人。 云澈曾经为自己亲手种下的十月光辉已经陨灭，又为他人重新种上一颗华丽盛大的圣诞树。 “幸福从来没有存在过，所以不会溜走。”云景笙笑得有些释怀，又有些痛苦。 云澈从来没有爱过自己，只有兄弟间的依赖，兄弟间的“爱”又怎么可以攀比夫妻间的爱呢。 调酒师没再说话，没过一会儿便推来一杯酒：“这杯'断舍离'赠你，愿让你难过烦恼的事都能离开，勇敢放弃的人，是会被奖励新的开始。” 云景笙喝了一口，浓烈的威士忌混着青柠汁的咸涩，像猛烈海啸侵袭全身，带走身体全部压抑的悲伤，回味时似痛哭一场的释怀。 “好酒。”云景笙笑了笑，语罢便一饮而尽。 “诶，”调酒师想伸手制止他，结果已经来不及，“先生，这杯酒后劲很大的，你这么喝伤胃。” 调酒师无奈只好推了一盘小甜点给他：“吃点东西缓缓。” 云景笙摆摆手，眼皮开始有些沉重，忽然又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钱佯？他怎么也来了？ 云景笙起身时有点懵，头脑昏沉，幸好调酒师眼疾手快扶住他，云景笙说了声谢谢便走了，调酒师无奈摇了摇头。 云景笙朝这边走的时候，钱佯已经注意到了他，但没做什么反应，依旧在水池边和人交谈。 和钱佯交谈的是一位外国人，金发碧眼，帅气明朗。云景笙没有贸然上前打扰，站在一侧静静等着，二人全程英文交流，云景笙听得清楚，没有讨论商事，大概谈论一些彼此的兴趣爱好。 没过一会儿，二人谈到气氛上，外国帅哥很直白地暗示钱佯今晚要不要去他那，钱佯礼貌地拒绝了说今晚有事，但外国帅哥没有窘迫而是在他的前胸口袋留了名片，有空再约。 外国帅哥走后，云景笙走近钱佯，钱佯冷冷看他一眼，又看向别处抿酒，无视但也没躲开。 “钱佯。”云景笙先打了招呼。 “怎么哪都有你啊。”钱佯不耐道，随后又轻笑一声，“我一直知道你厚脸皮，但我真没想到你和云澈的事被发现后，你还能继续赖在云家，更没想到你还能心安理得地来参加云澈的婚礼。要是知道你来，我就不来了。你不觉得自己很恶心么，你没有一点羞耻心么？” 云景笙轻轻呼出一口气：“我和小澈的事是你告诉闲庭的吧。我知道你因为桉哥的事恨我，如果报复我能让你好受些的话，也没关系。可有什么事冲我来，别牵扯到无辜的人身上，还有上次你在墓地说的，我不希望你做出什么危险” 云景笙话还没说完，钱佯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二人酒杯里的酒跟着撒了一地。 “我说过你没有资格提他。”钱佯低声警告，“无辜？呵，你们都是一丘之貉，跟我谈什么无辜！别在这里假惺惺地装好人了，我做什么也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怎么想的跟我也没有任何关系，你他妈还在这里装什么圣母啊，管好你自己的事，别他妈来烦我！” 钱佯语罢便甩开云景笙转身走了，云景笙踉跄着后退几步，还是不放心钱佯的精神状态，想跟他好好再谈谈这件事，连忙上前追上钱佯，刚拉住他的胳膊，钱佯就猛地把他推开。 “滚开！我说了不要再烦我！” 云景笙重心不稳踩空了，天旋地转的那一瞬，看到不远处，云澈正淡淡地看着自己，身边的顾紫晴挽着他的手臂笑着和别人交谈。 画面好像电影慢动作般暂停在这一瞬，云景笙心跳一滞，下一刻“噗通”一声跌进水池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水池里的水不断灌入口鼻，冰凉却很浓烈，云景笙这才意识到，水池里流淌着的是酒水。 酒池深度接近三米，云景笙水性不好，酒劲上来难以找到平衡点，冰凉的酒水好似一把锋利的刀不断割裂他的咽喉。 云景笙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可浑身都浸满酒水，全身都很沉重，像背负一座巨石，窒息间他脑海里全是刚才和云澈对视的画面。 云澈看见了，一定会来救他吧。 可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来救他起来，他不是知道自己水性一直不好么，为什么不来，因为太丢脸了么....... 云景笙忽然生出狼狈的愧疚感，自己在弟弟的婚礼上竟然做出这么失态的事情，太有损云家的形象。冷静片刻，放松身体掌握平衡，努力向上游去。 就在这时一双手稳稳抓住了他。 第34章 Chapter 34 圣诞树·伍 云景笙被拉上岸后猛地咳嗽好一阵才把胃里的酒水吐出。 “你怎么样？好点没有？”身旁传来的声音蒙在耳朵里, 渐渐清晰起来。 但，这不是云澈的声音。 不是云澈把他救上来的。 头发上的水珠不断打在脸上，云景笙脸泛着红晕, 却憔悴虚弱。 他喘气费力地抬眸, 模糊的视线缓缓聚焦，是刚才的调酒师。 云景笙无声动了动唇说：“谢谢，我没事。” 调酒师浑身也湿透了，见云景笙还能说话, 应该没有大碍，把人扶了起来：“我先带你去换衣服吧。” 云景笙这一落水惊动不少人，引得不少侧目, 待应生连忙拿干毛巾搭在二人身上。 云景笙晕得很, 没精力应对那些目光，他只想赶紧离开这。 二人穿过人群来到一条小道，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走到偏门，此处灯光暗淡没有人, 楼道口有个货梯, 正要进电梯时云景笙便被一股大力拉开, 身形一晃撞在坚硬的胸膛上。 云景笙呼吸有些重, 抬起昏昏沉沉的脑袋。 云澈阴冷的目光从他身上扫向调酒师, 语气冰冷没有一丝温度：“我带他走。” 调酒师怔愣片刻, 颔首道：“好的先生。” 他语音刚落电梯门就打开了，云澈搂住云景笙进电梯上了顶楼的一间房里。 云澈把云景笙甩沙发上, 扯了扯领带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哥，你这又是整的哪一出？” 云景笙一身冰冷的酒水，身体里的酒精又在灼烧着，冰火两重天下不断教唆体内的暴乱分子, 每一根神经纤维都在高速跳。 可他的头脑却异常清晰，他没有醉，只是情绪一直在上头。 “为什么过来救我的人不是你呢，小澈？”云景笙抬头看向他。 宽敞的房间只开着一盏门口的小灯，云澈高大挺括的身躯穿着英气的婚服，背光而站，脸上没有一丝光，显得那么不近人情，冷漠得和方才梯台上宣誓，满面春光的新郎判若两人。 云澈嗤笑：“你让我怎么去？你知不知道今天我结婚，你别说是为了助兴，玩得欢了跳个酒池博大家一笑？” 云景笙眼睛有些发酸，垂眸牵起一抹艰难的笑：“是，我是很高兴，我太高兴了。” 云澈“啧”一声，抓住云景笙的脖子，质问道：“你高兴？你这副鬼样子是高兴？高兴得哭了？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跟我装什么呢哥，说一句真话很难么？承认自己难过会死么？” 云景笙呼吸都变慢了，抬眸看向云澈，缓缓地说：“小澈，我们逃吧，好不好？我们、我们逃吧。” 云景笙酸红的双眼被泪水染上一层波光，透亮晶莹，他带着祈求的妥协让云澈非常痛快，痛快中又带着点别的说不清的涩。 云澈甩开了他，直起身整理自己的领结，冷冷地道：“哥，你不觉得你现在才来说这些已经太迟了么。” “我从来都没有说过要放弃你，永远都是你在逃避，永远都是你抛弃的我，”云澈整理好领带，双手插兜冷然地看着他，“小时候一次，现在一次。” “呵，当然，这其中你也不知道跟我说了多少次我们不要再这样继续下去了。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丢下你，离开你，可是你呢，你打一开始就没有真心想要留在我身边。” “我妈是假的，我爸也是假的，到最后你也是假的。”云澈缓缓俯下身子，一字一顿地说着，“是你说过永远不会背叛我，永远不会离开我的，我很相信你，我最相信你，这个世界上我唯一信任的人就是你，可是你都是怎么做的？你都是怎么对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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