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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和二伯云凯明长得十分相似,活脱脱像变老的云凯明,只不过云凯明多了几分淡漠,没那么偏执精明。 饶是在这生活了十八年,云景笙还是有些拘谨敬畏。 学会伪装是他来云家上的第一课。 云景笙不漏深色地轻吸一气,莞尔道:“前天晚上签的合同,昨天回公司落实到各企划部门,请师傅算好了时间,下个月二十号正式开工。” 老爷子从他身上收回目光,轻点了点拐杖,一旁的佣人便开始倒茶。 老爷子点点头说:“歇会儿,过会儿才用饭。” 在心理层面上云景笙无法自然适应这种凝视,但他善于伪装,习惯伪装,在完美伪装下他便能躲过老爷子的审判。 老爷子最后和蔼的语气便是审判结果。 云景笙接过佣人的茶在一旁坐下,抬头望了一圈都没见到云澈的身影,只听见屏风那边传来女人们阵阵喧闹。 吴古臣见云景笙看向那边,便拍拍他的肩膀:“快去帮帮你妈吧,要被你三姑骗个精光了。” 云景笙收回目光,视线落在杯里的茶水上,温声笑笑:“爸别担心,妈的牌技精湛,指不定在下套呢。” 吴古臣忍俊不禁:“小澈的嘴甜应该是像你,兄弟俩一个比一个会讲话。” 老爷子倚在松软的沙发里,说:“去吧,陪他们玩玩儿去。” “好的爷爷。” 云景笙放下茶杯,起身走向金雕红漆屏风的热闹里去。 麻将桌上坐着四位女人,还是没有瞧见云澈,他的脚步便放得慢了些,在空荡的客厅寻找他的身影。 “听说环二廊的那块地儿快批下来了,小庭可真是厉害。”三姑云瑶托着精致的小脸,指尖点在麻将牌上,笑得明艳。 “可不是么,不过小庭这次能从明希李家那儿抢来这块地儿,也忒有本事。”二伯母何溪雅打了张三筒出去,“可我怎么听说,这块地原本一直是小澈在做呀?中间让那李家横叉一家,也没想到这块肉最后还是回到咱云家嘴里。” 何溪雅一段漂亮话看似夸了云家,实际上在坐都清楚她话里讥讽,骂云澈没本事输给李家,又骂云闲庭狼子野心抢云澈原本的项目,踩一脚大姐的头,顺便打压三妹嚣张气焰,拿云家做挡箭牌,任谁听了也不敢发脾气。 大姐云梦慈莞尔一笑,摸了张牌又甩出去:“东风。” 云瑶脸色瞧着到没那么好看了,脸上的笑意收了些。 “嗨哟大姐,你今儿手气可真够背的,怎么都摸一手屎。”云瑶很快又弯起一双勾人的狐媚眼,笑着说,“都怪兰妹一直碰碰碰,你的好牌都给二嫂偷走了。你们母女俩一唱一和在这出老千儿呢。” “三妹还要在乎这点儿姊妹之间的小钱吗?”何溪雅轻轻笑了笑,“三妹不是都拿下环二廊的那块儿地皮了么。不够的话再从大姐那儿多拿几块儿,不如就用方才偷了的那些牌下注。兰妹碰了几张,大姐就多给出几块儿。” 云冰兰冷冽的目光扫了眼对坐的母亲,二人默然对视片刻,她便收回目光,随手甩了张牌出去:“二筒。” 云瑶知何溪雅是在激自己,让自己难看,可她偏要借这东风烧一把,笑着问大姐:“大姐觉得如何?” 云梦慈抿了口茶水,并未说话。 但云景笙能捕捉到她细小的微表情,眉尾轻动,那是她十分不悦的表现。 云景笙正准备上前缓解云梦慈负面受敌的局势,就被一阵清爽的声音抢先了: “‘姐姐们’是看上这块地了么,打牌也要拿这做赌注?” 云澈不知何时出现在对面的走廊,高定白衬衫贴合他宽阔的肩膀,昕长双腿笔直如竹,双手插兜,带着点慵懒,笑着缓步而来,走到云梦慈身后,伏低身子伸手帮她摸了张牌。 饱满的指腹在牌面轻轻一摸,唇角上扬,漏出张扬锋利的虎牙,将牌甩在桌上,拿杆撂倒云梦慈的牌:“自摸。” 不知是他富有力量和骨干的手臂太过引人遐想,还是他这副行云流水的动作太过帅气,像是提前预料好似的,云景笙眼底略过一丝光亮,不禁莞尔。 麻将桌上的人也是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环二廊那块地本就是我和闲庭哥一起商量的,没有什么我的他的那么生分,都是一家人。”云澈给云梦慈轻轻揉着太阳穴,继续说着,然而他的目光却落在屏风后某处,“只是后来我有些工作在英伦耽搁了,也就劳烦闲庭哥一个人去做了。确实辛苦他了。” “这把姐姐们的赌注是什么啊?”云澈话锋一转,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看向对坐的云瑶,“如果赌注是地皮的话,这把自摸你们三个是不是每人都得给两份呢?” 云瑶嘴角的笑僵了一瞬,何溪雅笑意也淡了几分,沉默不语。云冰兰神情不变将牌推进洗牌机里。 气氛僵持不下须臾,云梦慈才温了口茶,发出淡淡的笑声:“她们不过是说笑,几个妇人家手上哪来的地做赌注。快给‘姐姐们’赔个不是。” 云瑶心里嘲讽云梦慈这老女人一直不说话在那装,笑里藏刀,一出口杀人诛心,这拐着弯把自家和云老二那家全骂了,真是毒妇。 云瑶哼笑一声,她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大姐你是不是忘了兰妹现在也进公司了,做得可是比阿漓还出色呢。” 何溪雅见她把火烧自己身上,也不急不躁把牌推进洗牌口:“再出色有什么用,以后还是得嫁出去,还得是个妇人家。不过我希望她嫁得好,别任性,否则父家支撑不下去了还得回娘家,岂不让人笑话。” 云瑶怎么听不出她指桑骂槐,脸终于出现一丝崩裂,目光扫到她身上:“二嫂那你可得看好了,她嫁得好也千万别生一个不学无术,只知道败坏家产的混账少爷。否则再多的家产都没人继承,给他败光呢。” 何溪雅将杆子一甩,对上那一双挑衅的目光,闷得心痒,刚要回呛她,云冰兰却先起身了。 “大姑,伯母,我先去处理点要事,让云澈陪你们打吧。”云冰兰的语气不像征求她们的同意,凉薄寡淡的眼神没给过任何人,浑身上下都透着冷气,起身便走了。 云冰兰散发出的冷气缓和了空气中的火药味,云瑶瞥了她一眼,又看向何溪雅,那眼神像是在说也不知道谁给她养成这副臭脾气臭脸。 何溪雅当然也知道云冰兰为什么生气走了,其他什么都无所谓,唯独说到她弟弟云漓身上就会很不高兴,死脑筋沉不住气。 云澈不紧不慢地落座,好声说:“姐姐们别动气,是我的不是,给你们道歉。不该跟腔,现在把冰兰姐气走,我牌技那么烂可赢不过你们。” “哥,”云澈忽然抬眼看向屏风后的人,“你可得帮帮我。” 第5章 Chapter 5 环二廊·贰 偌大厅房冷空气很足,云景笙站的地方是排风口,身上已经有些寒意。 老爷子说让他来陪她们打麻将,来得时机不巧,几人正明枪暗斗,气氛紧张。 环二廊地皮的事他不清楚,还在思考怎么介入缓解气氛时,云澈便来巧妙化解了云梦慈的“危机”,“危机”结束后又给了他一个介入的时机。 似乎连同那张自摸牌,一切都是在云澈的计算之中。 “好。”云景笙越过屏风走到他身边,和几位长辈问了好。 云景笙的牌技一般,也帮不到云澈什么。云澈的牌技也不像他说的那么烂,并不需要自己的帮忙。 云景笙甚至知道他算好牌数,控制牌局,让几位长辈都能赢上几把,玩得开心。 几局下来,晚来的人也都已到了,赵叔推着老太太的轮椅过来,叫了他们一起去用饭。 巨型玛瑙桌纯白透亮,缓缓移动的桌盘上摆有琳琅满目的中式菜品,色味俱全。 以老爷子和老太太为上首东位,长辈们依次围在两边落座用餐,佣人倒了酒后便撤到一旁。 云瑶端着酒杯起身:“咱家好久没这么聚在一起吃饭了,最近小庭中了环二廊那块儿地的标,就想着叫大家聚一块儿热闹热闹,庆祝庆祝,来,干杯!” 没有一人举杯,云瑶僵着举杯的动作,有些拉不下脸。 云澈笑着起身同她举杯:“三姑,我已经为你备上大礼,明天中标人一公布就献上。” 云景笙侧眸看了眼云澈,能看出他笑中的意味深长。 没有人比云景笙还了解云澈,以云澈的性格,自己的东西是绝对不会让给别人的。 云瑶见众人没有与她欢庆的样子,给身旁的丈夫赵卓一和儿子云闲庭使眼色叫他们俩一同举杯。 赵卓一置若罔闻,云闲庭应声同她举杯但没起身。 云瑶瞪了他俩一眼,随后和云澈一起干杯,抿了口酒便坐下了。 何溪雅挑眉,不冷不热道:“我当是已经定下来了呢。原来还没开标呢。” “这早一天晚一天有什么区别,都有谢家” 云瑶话还没说完就被云闲庭打断:“妈,吃菜,凉了不好吃。” 老爷子冷哼一声:“什么都靠人家,你怎么不上他家吃饭去。和我们这些人聚什么?我们云家就非得贴着他谢家活?” 面对老爷子严厉的苛责,云瑶打哈哈道:“:哎呀爸,女儿哪是这个意思。小庭很努力嘛,只是说有谢家在,能保证公平公正公开嘛。” 云闲庭冷下脸来,放下筷子:“妈,您别说了。公司里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云瑶撇他一眼:“我说我要插手了么,这是给谁办的宴。” 赵卓一夹在母女二人中间,气得想甩手走人。 沉默的大厅像是凝重的深夜,有人深陷泥潭,有人隔岸观火,有人作壁上观,各怀鬼胎,每个人都戴着一张笑脸面具,豺狼虎豹的身躯之上,披着一张彬彬有礼,风度翩翩的人皮。 窒息感蔓延开来,云景笙并不喜欢全员到齐的家宴,他更愿意站在烈阳之下去看那棵十月光辉。 云澈放下玉筷,温声笑着将话锋一转:“奶奶,我这次从英伦回来也给您带了礼物。是套乡村风情的骨瓷茶具,农社田园风,色泽淡雅,画着您最喜欢的蓝铃花,吃完饭让人给你送去。” 老太太用手帕擦嘴,莞尔道:“小澈用心了。” 云澈笑着说:“我在拍卖场一看到就知道您会喜欢。” “你在英伦谈的合作怎么样了。”老爷子语气缓和了些问。 众人见老爷子重新动筷,他们才放松了些。 “和Kecimer公司谈得很顺利,中途碰到顾家的人来Kecimer谈判合作,就商量着三家一起合作。所以这次停留的时间就久了些。”云澈说着看向云景笙。 云澈的眼睛黑如墨染,眼尾染上的笑意带这些逗弄的神秘感。 云景笙收回一直注视他的目光,抿了口红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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