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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挽着云梦慈出来，抬眸间与云景笙的视线相交，缓缓笑了笑。 云景笙压下心间生抽抽的疼，礼貌微笑回应。 他没有想到，顾紫晴跟着来了。 她身上穿得那件旗袍是云梦慈年轻时最爱的那件高定旗袍，穿出了和云梦慈不一样的雅韵。 今日的家宴，所有人都到齐了。 云景笙确实不太相信云家会专门为了他支援这件事举行家宴，现在明白是为了谁。 就连他坐的位置，也已被顾紫晴替代。 云景笙不能再挨着云澈，和云澈之间隔了一个顾紫晴。 就好像顾紫晴完全替代了他这个人。 老太太今天煲了两个汤，人参乌鸡汤和羊肉排骨汤，各给云景笙盛了一碗，说：“小景辛苦，第一个先喝。” 佣人把老太太盛好的汤端到云景笙面前，云景笙谢过老太太。 老太太对他笑笑，随后又盛了两碗，说：“紫晴也辛苦，第二个喝。” 云瑶笑着说：“哎哟妈，那小紫晴有两个人，你是不是得给四碗啊？” 老太太一顿，又拿勺子继续盛汤：“是是是，小晴得多喝点。” 云景笙一愣，仅用一瞬就明白了其中的含义，可他又像无法承受这样的讯息，大脑一片空白，一口热气提到胸口怎么也下不去。其他人后续的谈话也再也没听下去。 他只是微微垂眸，看向顾紫晴的小腹，那里平平无奇，看不出有孩子的样子。 那里真的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么？ 一个属于云澈的生命。 美好的，鲜活的，不受功名利益污染的，最纯粹的，全新的。 所以自己这么长久的等待真的是个荒唐的笑话。 是啊，云澈如今事业爱情双丰收，怎么可能舍得他像正常人一样的幸福生活，跟自己跑呢？ 他也无法再继续无意义地等待下去了，他不能像云梦慈和吴古臣毁了云澈那样，毁了云澈的孩子。 像是有一颗炸弹在云景笙身体里爆炸了，将他所有的奢望和爱都炸成了粉碎。 他的身体变成了一堆废墟，还有火焰在隐隐烧灼着他残留的骨肉。 他很疼，但说不出哪里疼。 “哥？” “哥？你怎么了？” 云景笙回过神，顾紫晴正看着他，问：“你在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你的筷子掉地上了都没发现，”顾紫晴把佣人新拿来的那份递给他。 “谢谢，”云景笙接过说，“想了些支援伤患的事。” 顾紫晴说：“哦~” “别想太多啦，”顾紫晴拍拍云景笙的肩膀，笑容明亮地像夏日艳阳，“都过去了。别给自己留下什么影响。我看新闻说好像参加这类救援，可能会有ptsd。” 云景笙眼里涌上些许情绪，仓促地垂眸笑了笑说：“嗯，我没事。” 顾紫晴点点头，转头逼近云澈，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低声道：“你是不是还没跟他说？” 第43章 Chapter 43 忘忧草·贰 云澈淡淡勾唇, 不做声，夹了一块西湖醋鱼肉放进顾紫晴碗里。 顾紫晴像看弱智一样不可置信地他。 这事儿都过去一年多了他还没告诉云景笙二人的真正关系。 不是，这人真的没救了, 烂泥扶不上墙, 没救了没救了。 “紫晴，”云梦慈见她脸色不对，叫她，“怎么了？” 顾紫晴立刻收起脸上的表情, 揉揉肚子，笑着说：“没事妈，就是宝宝动了下。” 云瑶问：“小紫晴啊, 这预产期什么时候？” 顾紫晴正要回答, 云澈先替他开口了：“明年一月初。” “那还剩七个月不到，很多东西都要赶紧准备起来了，”云瑶说，“你有没有孕吐？” 顾紫晴说：“偶尔一两次, 还好。” “那小甜心可得好好照顾老婆咯, ”云瑶笑着说, “怀孕可是很辛苦的。一个女人能够心甘情愿给你生小孩, 你可不能辜负人家。” 云澈晃了晃酒杯, 求饶道：“我哪儿敢呀, 三姑。” 云瑶笑了笑，感慨道：“哎哟, 没想到小甜心也要当爸爸了，小甜心也有了小小甜心呢。” 欢声笑语都像蒙在云里被风吹得渐渐远去，朦胧了。 云景笙只是一味喝酒吃菜，听不到别的话。 晚饭过后, 云景笙便以工作为由离开了。 云景笙迈着还算稳当的步伐走回车里。 这一刻他卸下所有防备，仰头靠在车椅里，扶额深深吐气。 酒精还在不断弹着他的神经。 片刻后耳边传来车把手被拉动的声音，车门紧接着开了，坐进来一个人，身上带着些许风，随后关了门。 云景笙抬眸一看，是云澈。 云澈问：“喝酒了还想开到哪儿？” 云景笙沉吟片刻，闷声道：“怎么不陪着紫晴，她怀孕了需要人陪。” 云澈挑眉浅浅勾唇，不紧不慢摸出一根烟：“屋里一大堆人陪着她呢，用不上我。” 打火机翻盖发出清脆的一响，云澈正要点烟时，云景笙抽走他嘴里的烟：“对孩子不好。” 云澈微微偏头，火光摇曳下，云景笙那张白如美玉的脸浮着红晕，浓密的睫毛有些湿润，眼眶红红的。 仅仅对视一瞬，云景笙便仓皇地移开眼睛。 云澈关上打火机，问：“哥，你哭什么？” 云景笙淡声说：“没有。”尾音有些颤，像是强装镇定。 云澈饶有兴趣地撑在车台上，侧身看他：“没有？那你眼睛怎么湿了。” 云景笙情绪已经调整好了，说：“太困了，打了个哈欠。” 云澈喉咙里溢出一声轻轻的，带着嘲讽的笑声：“哥，你为什么总要端着，那么装做什么。这里就我们两个人。” 云景笙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声轻轻的嘲笑挖苦中，瞬间爆发了。 这股压抑多年的情绪如汹涌的洪流瞬间迸发：“是，我现在装不下去了。我不装了。” 云景笙胡乱擦了一把泪，看向他，说：“云澈，我不要再等你了。” “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了。”云景笙刚拭去的泪水顷刻间又上来，每发出一个音都颤，“我承认，我放不下你。我们以后别再见面了。我接受不了你和别人在一起。” “我真的做不到眼看着你和别人娶妻生子，还继续和你相安无事的做兄弟，好像曾经我们发生过的一切都从来没存在过。” 每回窥见他们的甜蜜都像一泼冷水扑向那股微弱的火焰，火焰熄灭后，他又重新找个地方燃烧，继续被扑灭，循环往复，等到他再想重新燃烧时，却发现心已经腐烂了，没有地方再供他燃烧了。 云景笙偏开头，单手捂住眼睛，深深吸了口气说：“你走吧，以后，我们也不要再联系了。” 云澈一怔，云景笙的话像有腐蚀性的酸水顷刻间袭上心头，涌进全身，身体里掀起密密麻麻的痛。 他愣愣地看着云景笙狼狈痛苦的样子。 为什么，究竟为什么？为什么看见他痛苦的样子，一点都痛快不起来？ 明明以前这么捉弄他，看见他痛苦，都会感到快乐。 云澈看见一滴晶莹的泪盛着月光从他手掌滑落，缓缓流过脸颊，坠落在他的灰色大衣，慢慢晕染出阴影。 这团渐渐扩散的阴影就像云澈心中那股恐惧，一步步蔓延开来。 云澈忽然懂了，为什么会感到害怕。 因为云景笙不会轻易离开他，他仗着宠溺，有恃无恐，肆无忌惮。 云景笙总是一副云淡风轻，什么都不在乎，喜怒不行于色，好像不管自己做了什么天大的事，都能被云景笙原谅，宽恕。 可云景笙在这一刻崩溃了，云澈知道，他是认真的。 这次说了再见，是真的要结束了。 云澈喉结轻动，握住他的手腕拉了拉，没拉动，云景笙在跟他较劲。 “哥，”云澈放低了声音，哄他，“你听我说。” 云景笙哽咽着，没说话。 云澈深吸一口气说：“我和顾紫晴没结婚。孩子也不是我的。我和她做了协议，这件事只有我，她，还有她孩子的父亲知道。” 云景笙呼吸一滞，心脏开始疯狂跳动。 云澈拉着他的手慢慢放下，云景笙惊愕地看向他，云澈指腹抹去他眼角的泪水，笑了笑说：“现在才跟你说，是我的错。” “不生气了，”云澈声音难得温柔哄他，“好不好？” 月光透过车窗落在云澈的眉眼里，像流动的银河那般令人动容。 云景笙半晌才开口道：“什么协议？” 云澈摩挲着他的眼角，解释道：“因为我们被发现的事，我不得不联姻来稳住妈。除此之外为了堵住赵闲庭的嘴，我把若阳国内的资源全给了他。” “那时若阳在国外根本站不住脚，联姻一事既可以应付妈，又可以帮助若阳在英伦的发展，还能让你不离开云家，所以我选择了走这条路。” “顾紫晴有个外国男友，背景有点复杂，顾家不同意他们的发展，并给她确定了一个国外的联姻对象。她那段时间和家里闹得厉害，所以我找上了她，做了协议。协议内容很简单，表面夫妻，互不干涉。” 云景笙大概用了五分钟消化这件事，问：“那你们的结婚证呢。” 云澈挑眉：“原来你看我朋友圈了。那为什么不点赞？” 云景笙说：“我先发出的提问。” 云澈勾唇笑道：“那两本确实是货真价实的结婚证。不过登记人是顾紫晴和她的外国丈夫。至于其他你看到的那些，都是我们为了掩人耳目做的。” 云景笙没有想到事情真相竟然是这样，他有种被欺骗的恼怒，又觉得云澈很可怕，为了继承若阳，这种荒唐的事情都可以做的出来，他的心情顿时有些复杂。 云澈抬起他的下巴：“到你了，为什么不点赞？是不是——吃醋呢？” 云景笙想要挣脱，云澈却捏得更紧了，他抿唇片刻：“你心里清楚答案。我刚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是么，”云澈淡淡地笑了笑，目光落在他的唇上，咬字缱绻温柔，“哥。我们不闹了，好不好。” “我在英伦已经安排好了，等孩子一出生，我就能拿到若阳的继承权。你不用再等了，你现在就可以跟我搬去英伦，我们逃离他们，不会有人再能来阻拦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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