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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知秋被他逗笑了,喝酒时不经意瞥到人群中有个背影,恍惚一下再定睛一看,那背影已消失不见。 何知秋眨了眨眼睛,默不作声地继续喝酒。 应该是自己酒上头了,看错了。 自那晚云澈找上苏源家后,他再也没出现过。 那样高傲不可一世,从不向他低头的人,怎么可能一而再,再而三,低三下四地同他道歉呢。 况且他们之间发生的,已经到不是道不道歉就可以解决的事。 无论怎么补救,就像碎了的玻璃瓶,他们都不可能回到最初的样子了。 “知秋哥?瞧什么呢这么入神,看见熟人了?”苏源在他眼前晃了晃。 何知秋说:“没有。你怎么给我剥了这么多。我自己来就好了,你剥给你自己吧。” 苏源说:“嗨呀,没事呀。我就是想对你好不可以吗?知秋哥,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啊?有肌肉的么?” 苏源问的认真,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清澈明亮,一眼不眨地望着他。 何知秋认真想了想:“我以前想找一个安稳的,两个人能一起好好过日子的。但尝试接触过后,发现好像也不行。没有达到很深的感情,就是有点像搭伙过日子,更适合当朋友些。所以这是看感觉的吧。” “感觉这事儿也是很难说的,不会被条条框框所束缚。” “那你现在对我有感觉了吗?”苏源脸上浮起一片红晕,满眼期待的样子让人难以拒绝。 何知秋喝了口酒,垂眸静静想了想。 苏源拿啤酒跟他碰了一下:“那我再努努力。” 何知秋抬眸看着他不羁的笑容,眸间微动,好像有点儿动心。 那点儿动心又好像是因为这样的苏源让他想起一个人—— 年少时的云澈。 -- 南寺陀坐落在云省与外国印坦斯交接的边境,那里是云省最落后破败的地方,同时也是走.私交易的高发场所。 据苏源所说,人贩团伙还卖女人。 云省内落后的山村中常有许多男人娶到一个年轻漂亮的老婆。也有不少苗寨妙龄少女被拐卖到别处。 何知秋知道这片土地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暗黑交易,或许他想知道的真相就在这。 南寺陀是一片连绵的山峰,因其独特的起伏山脉像一座睡倒的佛像被命名,山峰上覆盖一层层密不透风的热带雨林,炎热多雨,奇花异草瑰丽艳美。 何知秋上山的第一天下了场大雨。 他没打算在山上过夜,就带了一个应急的背包,森林内很暗,何知秋穿着雨衣,头戴照明灯,靠着登山杖艰难前行。 森林深处没有像样的山路,脚下都是潮湿的土壤和锋利的石块。 大片的芭蕉叶如一扇扇门挡在面前,每走几步都要扶手推开。 空气一会儿闷臭,好似什么动物的尸体腐烂发酵,还混着恶臭的粪便,一会儿又是诡异诱人的花香。 何知秋带着口罩,不敢多闻,怕中毒。他闷在雨衣里,起了一身汗,还有潮湿的雨水不断拍打着他。 这种感受十分焦灼难熬。 更让他感到沮丧的是,他对这片地方还是没有任何印象。 直觉告诉他,不是这儿。 已经走一天,何知秋颓废地坐在一块石头上,静静地听着大雨捶打落叶的声音。 他坐在一片小山坡上,照明灯向下探不到深处,都被偌大的叶片挡住。 何知秋放下背包,拿出水杯和面包吃饭。 他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又渴又饿。 何知秋这三个月爬了十几座山,这座山最难爬,根本没有修建山路,车只能停在山脚,徒步登山。山上也没有什么景区,可以提供旅客休息。 何知秋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吃完东西他就打算快速折返,快的话预计凌晨十二点就能回去。 何知秋把面包袋折叠好放进背包,喝了几口水,关水杯盖时手不小心一滑,水杯从手中滑落,何知秋下意识起身手往前伸,没料脚下土壤一软,他重心不稳,失重感一瞬间爬上心头,身体贴着山坡滚了下去。 天旋地转间他冲破巨大的叶片滚到地面上,照明灯也摔在一边。 何知秋大脑还在震荡,他喘着气,惊魂未定。鲜血流进他的眼睛里,模糊了视线,他想抬手擦眼睛却发现自己的手怎么也抬不起来。甚至是整个身体都无法动弹,粘稠的液体包裹他的全身,将他不断往下坠。 他反应过来,这是沼泽! 遗落在远处的照明灯背对着他,照着他方才摔下来的地方。 何知秋陷入无比的惊慌当中。 无数的声音在心底发出呐喊,该怎么才能出去?该怎么出去! 他的左眼已经被血水污染,右眼一直被雨水拍打。他不敢轻易乱动,头脑风暴地运作着该怎么出去。 难道他的生命......就要到这了么? 这个念头产生在脑海中时,好像一阵风吹散所有焦虑和恐慌的呐喊。 就在此时,被大片叶子遮挡的山坡上传来一阵躁动,有什么东西好像要冲下来了。 何知秋的喉咙像被一根绳子紧紧勒住,让他无法呼吸。他的心跳得很快,耳边全是自己心跳擂鼓般的声音。 或许先结束他生命的不是沼泽,而是野兽,他会被野兽撕碎。 那声音逼近,何知秋咽了咽喉咙,目光死死盯住光的方向。 一只手推开叶子,一个身披黑色雨衣的高大男人冲了出来。 光打在他阴沉的脸上,额前的黑发被雨水浸湿,深色的眼眸极具皱缩,眼里满是慌张,手里拿着手电筒四处照射。 一束光打在了何知秋身上,他的右眼里再次亮起了光。 那个男人是云澈,云澈来了。 云澈看到他后,眼里的慌张消散,转化为冷静,快速上前脱下雨衣,脱下夹克外套跪在沼泽边,将衣服的两条袖子绑在何知秋的手臂上,一步步将他拉了出来。 过程中二人没有说任何一句话,何知秋直到逃出沼泽才敢大口喘气。 云澈脱下何知秋沾满泥泞的雨衣,把自己的雨衣披在他身上,擦去他右眼的血水,唇瓣颤了颤:“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何知秋缓过神来,怔愣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 云澈深深吸了口气,默了片刻才说:“我担心你。” 二人沉默一阵。气氛还是有点沉重。 云澈把何知秋扶起来:“能走么?” 何知秋点点头,刚走一步脚下传来剧烈疼痛,云澈又抱住他:“怎么了?” 何知秋疼得脸部扭曲:“......好像歪了。” 云澈又把他扶着坐下,咬住手电筒,脱下他的鞋子,撩起被划破的裤腿。 脚踝处肿了一个大包,小腿处还划了一道很深口子,血不断往外流,周围还有水蛭啃食。 云澈徒手把那些水蛭都抓下来扔到沼泽里。 “我们先上去,药箱都在上面。”云澈说。 何知秋点点头。 “我可以背你吗。”云澈看向何知秋。 何知秋默了片刻没说话,算是默认。 云澈正要转过身时忽地一顿,手疾眼快地抓住一条逼近何知秋胳膊的蛇。 那条蛇已经撩开利牙,晚那么零点几秒就要咬住何知秋了,云澈只抓住他的蛇身,想要甩到沼泽里,哪知它灵活的身躯迅速缠起云澈的手臂对着胳膊就是一咬。 云澈面不改色地擒住他的七寸,拉起它的头,它愤怒地嘶吼一声,缠得更加用力,像是要把手臂绞碎。 何知秋反应过来,立刻捡起地上的手电筒照向这条蛇,通体呈黑白环纹相间,黑纹宽,白纹窄,不大约长一米。 此时这条蛇受到光的刺激立刻松开蛇身想要逃窜,云澈把他扔进沼泽里,它猛烈地挣扎,但这片沼泽腐蚀性很强,很快就将它吞没。 一波接着一波,何知秋被吓得不轻,问云澈:“它咬你没有?” 云澈抬了抬胳膊,没什么感觉:“没有。” 何知秋松了口气。 云澈蹲下把何知秋背在身上,爬上山坡,从何知秋的背包里翻出药箱,给何知秋做了紧急包扎。 何知秋看着他又蹲到自己面前,说:“你,扶着我走吧。” “速度太慢了,你要去医院。”云澈这次不容商量,拉住他的一双手靠在身上,背起人继续走。 何知秋拿着手电筒为他照明。 何知秋有些困,没撑住睡着了,云澈的背脊很坚硬,但似乎比以前瘦了许多。 他睡得莫名安心,恍惚间让他想起曾经他背着云澈一起在雪地里玩耍的时候。 等他醒来时,他听见云澈呼吸有些不稳:“要不要休息会?” 云澈默了片刻,哑着嗓子说:“不用。早点回去。” 何知秋摸了摸兜,空的,这才想起把手机放到雨衣兜里了。 “我的手机落在雨衣兜里了。”何知秋说。 云澈停下脚步,何知秋能感受到他晃了晃才站住,云澈正要转身时,何知秋抱紧他:“先回去吧,明天找人回来拿。” 云澈点点头,继续前行。 二人又无声前行了一段时间,何知秋觉得太安静了。 安静地有点尴尬。 “我刚睡着了,我们走了多久了。”何知秋问。 云澈喘息的声音更大了,有气无力道:“大概三小时了。还有两个多小时就.......” 云澈有些头晕,眨了眨沉重的眼皮,眼前的景象都模糊不清,嘴巴有些发麻说不出话,手也渐渐没了力气,呼吸困难。 何知秋能感觉到自己在下滑,他侧头看向云澈:“你怎么了?” 这一看何知秋心里一惊,云澈的脸色非常阴沉,嘴唇发紫。 “你中毒了!”何知秋急道,“你快放我下来,你不是说你没被咬么?” 云澈没有停下来,沉了口气想把何知秋往上拖,谁知一口气没缓上来,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二人直接摔倒在地。 “小澈?小澈?” 何知秋着急叫他,可人已经完全没了反应。 第62章 Chapter 62 银环蛇·壹 何知秋心里阵阵发紧, 嘴里不断念着“急救急救急救”让自己冷静下来。 三个小时,已经拖延了三个小时,毒素早就扩散了。 “伤口, 伤口在哪, 伤口。”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手忙脚乱地脱掉云澈的衣服,在他手臂上找到蛇的牙印。 何知秋马上在距离伤口10厘米处绑上绷带,然后立刻翻出云澈的手机, 点屏幕没有任何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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