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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对了,”顾烈从兜里把那两张照片掏出来,丢在周胖子桌上,“这玩意儿留着,做个纪念。”
第96章 沈衔山发现了掉落的银发 宿舍里就剩沈银一个人。 许衍去上课了,赵宏远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另一个室友家就是省城的,回家去了。 电扇在头顶上嗡嗡转,扇叶子晃得影子在天花板上打圈。 沈银躺在床上,手里翻着那本从图书馆借的《中国古代文论选》。 眼睛盯着书上那行“诗者,志之所之也”,盯了足足半分钟,一个字没进脑子。 他把书往枕头边一扣,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小灵通。 屏幕上干干净净的,别说未接来电,连条短信都没有。 “忙忙忙,天天忙,能有多忙。”他把小灵通往枕头底下一塞,又翻了个身,拿被子蒙住头。 那个王八蛋又三天没打电话了,三天! 有了小灵通倒是方便了,可也得他打过来才行。 沈银把被子从头上扯下来,正要把脸埋进枕头里,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许衍走进来,书包往赵宏远床上一甩,整个人直直倒下去,脸朝下埋进赵宏远枕头里,一动不动。 沈银从床上坐起来,脚伸进拖鞋里,走过去在赵宏远床沿上坐下,拿手指头戳了戳许衍的后脑勺。 “喂,魂丢了?” 许衍从枕头里闷出一声:“比魂丢了还惨。” 他把脸从枕头里拔出来,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盯着天花板。 沈银这才看清他的脸,脸色发灰,嘴唇干得起皮,眼睛底下一片青黑,眼白里全是血丝。 “阿银,我被人搞了。” 沈银眉头皱起来,“怎么回事?” 许衍一骨碌坐起来,盘腿坐在床上,脸上那表情就像被人往饭里掺了屎,“语言学概论!期中论文!老郑把我叫办公室去了,说我引用文献不合格,论点有严重偏差,论据全部跑题,必须打回去全部重写!” “你上周不是说已经交了吗?我记得你说过,老郑还夸你选题不错。” “对!交都交了!”许衍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老郑上周四亲口跟我说的,说我这次的选题有想法,就那个太行方言入声字演变的选题,他还说让我好好写,写好了推荐到系刊去!结果今天突然把我叫过去,说我的论文引用文献全部都是错的,说我引的那几篇核心期刊根本不存在!说我学术造假!” 沈银愣了,“什么意思?你引的文献不存在?” “对!不存在!我他妈在图书馆泡了一个月,一篇一篇翻出来、一个字一个字摘抄下来的文献,老郑说查不到!那几本期刊图书馆都有,我亲手摸过的,现在他跟我说查不到!”许衍的声音越说越大,“最邪门的是什么你知道吗——我交上去的那份纸质稿,参考文献那一页,被人撕了。” 沈银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被人撕了?” “就那一页,正文还在,封面还在,就参考文献那页没了,老郑让我当场重新列一遍参考文献,我列了,他说我列的那些,系资料室的卡片里根本查不到,他当我面查的,一张卡片一张卡片翻,翻了半个钟头,确实查不到。”许衍把手插进头发里,“那几本期刊的借阅卡上,我的名字也没了,我上个月明明借过,每本都借过,借阅卡上都有我的签名,今天去看——没了。” 沈银沉默了几秒,心里头有个模模糊糊的东西在往外浮。 一个人要搞许衍,得先知道他写什么题,引了什么文献,得能进系资料室,把借阅卡换掉,把文献卡片抽走。 还得能接近许衍交上去的纸质稿,把参考文献那页撕了。 这不像临时起意,这是早就盯上了。 许衍平时嘴是碎了点,说话不过脑子,得罪人是常有的事。 但他得罪的那些都是同学之间的小摩擦,抄作业被逮了骂两句,占座被抢了吵一架,不至于让人费这么大工夫。 “阿银你说话啊,”许衍抬起脸,脸上全是委屈,“你也不信我?你也觉得我造假?” 沈银回过神来,抬手在许衍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你造假?你连抄作业都抄不明白,上学期抄赵宏远的古代汉语作业,把人家名字都抄上去了,就你这智商,造假?你倒是想造,你有那个脑子吗。” 许衍被他这一下拍得往前栽了一下,捂着后脑勺,眼眶还红着,但嘴角已经有点往上翘了,“你他妈——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我说的是实话,”沈银站起来,从自己床头摸了块大白兔奶糖,剥了糖纸塞到许衍手里,“吃块糖,甜的。” “我帮你想办法,论文大纲重新列,参考文献重新找,图书馆没有,咱去省图,省图没有,咱去别的学校图书馆借,我就不信有人能把全省的期刊卡片都换了。” 许衍把糖一口塞进嘴里,嘴里含含糊糊地嚼着,脸上的灰败褪了一层,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没心没肺的德性。 “行,我听你的,对了——你今天去那个沈科长家,怎么样?那个沈少爷是不是真跟传闻里那样吓人?” 沈银靠在床架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帽檐压得低的脸上露出一种吃了苍蝇的表情。 “没见着。” “没见着?”许衍瞪大眼,糖从左边腮帮子滚到右边腮帮子,“你不是去了吗?” “去了,连那沈少爷的房门都没进,他家那个保姆,从进门就开始找我茬。” 沈银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王素怎么从进门就呼来喝去,怎么骂他不老实,怎么在他上厕所回来以后用手指头戳着他的脸骂他想顺手牵羊。 “操!”许衍从床上跳起来,“一个保姆这么嚣张?她算什么东西!沈科长不管?” “沈科长不在,而且——”沈银手指头在裤兜里捻了捻,“她骂完我之后,我直接怼回去了,我说这活儿我不干了,转身就走了。” “好!怼得好!妈的,什么玩意儿!不就一个科长家的保姆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科长他妈呢!” 沈银嘴角挑了一下。 许衍这么一骂,他心里头那点闷气倒是散了不少。 “阿银,那你这个家教还去不去?” 沈银想了想,“不去了,为了点钱,受气不值得。” “对!不去了!”许衍往沈银背上狠狠一拍,“这才是我认识的阿银。” 沈银笑了一声,“行了,你先操心你的论文吧。” 与此同时,军区沈家大院里。 沈衔山上完洗手间,正要洗手,余光扫到地上一根细长的东西。 他滞了一瞬,把那根头发捡起来,指尖捏着,举到眼前,对着走廊窗户透进来的光看。 银白色…… 沈衔山的手指头微微收紧了。 他把头发小心地放在手帕里包好,转身往外走。 王素正在客厅里擦茶几,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手里的抹布停了。 “沈先生——” “今天有谁用过走廊最里头那间洗手间。” 王素放下抹布,站起来。 “就——就那个来做家教的,姓沈的那个,”她赶紧又补了一句,“他自己乱跑摸过去的,我可没带他去,我让他老实在房间门口等着,他自己就跑去找厕所了,我教训过他了——” “除了他还有别人吗。” “没——没有,怎么了沈先生,是不是少了什么东西?我就说那人不老实——” “没事,”沈衔山抬手打断她,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你去忙吧。” 王素还想再说什么,看沈衔山已经转过身去了,只好把嘴闭上,拿起抹布继续擦茶几。 抹布在玻璃上来回蹭,但她心思已经不在擦桌子上了,眼珠子骨碌碌转着,时不时往沈衔山消失的方向瞟一眼。 沈衔山走进书房,把门关上,门锁咔哒一声扣上。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皮盒子打开,里头搁着几样东西,一条褪色的红绳,半块碎掉的木牌,还有一张发黄的旧照片。 沈衔山把照片拿了出来。 照片上是个五六岁大的小男孩,穿着军装,头上戴着一顶破了一半的军帽,咧着嘴冲着镜头笑。 帽子底下的头发是黑的,但发根处能看到一截新长出来的银白。 他大哥说这孩子头发长得快,染了没几天就露白了。 沈墨…… 沈衔山的手指头在照片边缘摩挲了一下,立刻又摇了摇头。 一根银发罢了,当年大哥带着大嫂还有小侄子沈墨一起被洪水冲走,至今下落不明,他不可能还活着。 那场山洪把半座山都冲塌了,下游的村子淹了好几个,死了几十口人,一个八岁的孩子,不可能活下来。 他把照片又放回铁皮盒子,仔细把红绳和木牌放进去,再盖上。 “沈先生,晚饭准备好了——”王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沈衔山把铁皮盒子锁进抽屉里,起身往餐厅去了。
第97章 沈银被骚扰 第二天,周胖子来到了清心茶楼雅间里,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一壶龙井。 茶是好茶,方经理特意给他留的特级货,但他一口没动。 手指头在桌面上焦躁地敲着,哒哒哒,哒哒哒,时不时往门口看一眼。 门开了。 陈办事员走进来,一看桌上的茶具,脸就拉下来了。 把公文包往椅子上一搁,扯了扯领口,脖子上的肥肉从领口挤出来一圈,“老周,你约我来喝茶?你知不知道我下午还有个会——” “陈哥!陈哥您坐!”周胖子立刻站起来,胖脸上的横肉堆成笑,殷勤地拉开椅子,“喝茶就是个由头,洗洗胃,清清口,晚上小弟在醉仙楼订了桌,五粮液管够,吃完饭咱去城南新开的那家卡拉OK——” 陈办事员脸上的不满褪了一层,换上心照不宣的笑,这才在椅子上坐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说吧,什么事。” 周胖子往前倾了倾身子,肚皮顶在桌沿上挤出一圈肉:“陈哥,兄弟让人抢了六成的石灰厂。” 陈办事员的茶杯停在半空,“抢?谁?” “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土包子,姓顾,”周胖子把昨天的事挑着说了。 当然,说的是顾烈如何带人闯进他办公室,如何拿钢管威胁他,如何强逼他签了合同。 自己先叫人动手那段一个字没提,“那姓顾的嚣张得很,完全不把咱省城的规矩放在眼里,我都提了您陈哥的大名,他说——他说——” “说什么。” “说谁的面子都不好使,他要的东西,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 陈办事员把茶杯往桌上一墩,“一个来路不明的东西,反了天了!” “陈哥您消消气,”周胖子赶紧给他续茶,“这人嘴上厉害,其实也就是个泥腿子,他以为抢了合同就能干,他不知道这行光有合同没用,还得有批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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