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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回头了。”秦野说完,转身面对来路方向。 车灯越来越近。 第一辆车在距离横停座驾三十米的地方停下了。灯光把秦野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石壁上。 车门打开。 两个人下车。雨衣。手里有东西,但秦野看不清是什么。 第二辆车也停了,又下来三个人。 五个人。窄路。暴雨。 秦野蹲下来,从泥地里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掂了掂重量。 “就这?”他把石头从左手抛到右手又抛回来,“我还以为至少来十个。” 第一个雨衣男举起了手里的东西。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来,照到了秦野的脸。 然后秦野把石头扔了出去。 石头砸灭了手电筒,顺带把那人的虎口砸裂了。手电筒和惨叫声一起落在泥水里。 窄路的好处是,五个人没法同时上。最多两个人并排。 秦野的近身格斗距离是一米五以内。在这个距离上,他不需要右手。 第二个人冲上来的时候拎着一根铁管。秦野的左腿踢在他膝盖外侧,那人的腿弯了一个不该弯的角度,扑倒在泥水里。秦野顺手从他手里夺过铁管。 有趣的是,铁管比石头好用。 秦野把铁管往返挥了两下试手感。长度一米,重量合适,左手用刚好。 第三个和第四个一起上。一个持刀,一个赤手。 秦野侧身闪过刀锋,铁管抽在持刀者的手腕上。骨头断裂的声音在雨声里很清脆。紧接着铁管反手向后捅,杵中赤手那人的胸口,那人弓着腰往后退了三步,秦野跟进补了一脚,踹在他下巴上。 第五个人没冲上来。 他站在原地,从雨衣里掏出了一把枪。 秦野把铁管朝他掷出去。 铁管在空中翻转了一圈半,砸在那人持枪的右手手背上。枪没脱手,但枪口向上偏了。 枪响了。子弹打在头顶的石壁上,碎石崩落。 秦野三步冲到面前。左手扣住他的枪管向外掰,膝盖撞进他的肋下。那人弓了身体,秦野用肘砸他后颈。一下。倒了。 五个人。四十秒。 秦野站在泥水里喘气,雨水灌进嘴里,他吐掉。右肩的伤口在刚刚的动作中撕裂得更大了,整条右臂从肩头到手指尖都在往外渗血。 他捡起那把枪,退了弹匣看了一眼。还剩九发。 然后他听到身后传来拍掌声。 不是方旭的声音。 秦野转身。 避车港的凹壁阴影里,沈鹤之靠在石壁上,湿透的长发贴着脸颊,黑色睡袍被雨水浸得不成样子。他在用左手鼓掌。拍了三下就停了,动作很慢。 方旭站在他旁边,苦着一张脸。 “我拦不住他。”方旭说,“他非要看。” 秦野把枪别在腰后,走过去。 “看够了?” 沈鹤之看着他。雨水从他的下巴尖上滴下来。 “你打架的样子,”沈鹤之顿了一下,“比穿西装好看。” 秦野没控制住嘴角,在暴雨里咧了一下。 “走吧。别在雨里泡着了。你那身体禁不住。” “你替我操心身体之前,”沈鹤之瞥了一眼他右臂上的血,“先管管你自己。”
第44章 你的命只能是我的 土路穿过采石场老大门的时候,雨势又大了一截。 秦野拦了一辆从山下采石场值班室出来的皮卡,把昏睡的值班老头从驾驶室请下来,方旭留了两千块现金在座位上。 皮卡的暖风坏了。挡风玻璃裂了一道口子,雨水从裂缝里渗进来,滴在中控台上。 方旭开车。秦野坐副驾。沈鹤之在后排。 开出采石场两分钟后,方旭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沈总。” 没人回答。 “沈总?”方旭提高了音量。 秦野回头。 沈鹤之靠在后排座椅上,脑袋歪向车窗一侧。长发遮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半边白得没有活人的颜色。 秦野翻身挤进后排。这个动作扯到了右肩的伤口,他咬着后槽牙没吭声。 他伸手探沈鹤之的额头。 烫的。 不是正常的发烫。是那种从皮肤底下烧出来的温度,摸上去像一块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铁板。 “又发烧了。”秦野说。 上次在隧道遇袭之后也是这样。头部受创会触发高热,这是沈鹤之身体的老毛病。 但今晚沈鹤之的头没有受创。 “不是发烧。”秦野又摸了一下他的脉搏。跳得很快,但弱,像一根快绷断的琴弦在颤。 “方旭,他的药在哪?” “老周配的药在安全屋,车上没有。” “安全屋多远?” “还有二十分钟。” 秦野低头看着沈鹤之。 在从采石场那段窄路走到皮卡的那十分钟里,沈鹤之是自己走的。步子不太稳,但拒绝了帮助。那时候还能说话,还能损人。 十分钟。十分钟之内转成这样。 “沈鹤之。”秦野拍他的脸。 沈鹤之的眼皮动了动,没睁开。 秦野又拍了一下,力气大了些。 “沈鹤之,你给我醒着。” 沈鹤之勉强掀开眼皮,瞳孔对焦花了两三秒。 “吵。”他嗓子里挤出一个字。 “老周说过,他这种突发高热的时候最怕什么?”秦野问方旭。 方旭想了想:“老周说过一句,沈总的高热不完全是生理性的。有一部分是……自律神经的问题。一旦身体判定进入高危状态,体温调节系统会紊乱。” “说人话。” “就是精神压力太大的时候,身体自己烧起来。” 秦野骂了一声。 这一整晚。寿宴刺杀。狙击手。车队被追杀。悬崖盘山路。碎石坡。暴雨。 换个正常人早崩了。沈鹤之撑到现在才倒,已经算硬。 沈鹤之的手忽然动了。 他的左手从膝盖上滑下来,在黑暗里摸索了两下。不是在找什么东西。是那种无意识的动作,手指张开又合上,像在水里抓不住什么。 秦野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 然后他把自己的左手伸了过去。 沈鹤之的手指碰到他掌心的一瞬间,扣上了。力气不大,但死死的,像溺水的人抓到一截浮木。 沈鹤之的体温是滚烫的。但他的指尖是凉的。烧在里面,冷在外面。这个人的身体永远这样矛盾。 “太远了。”沈鹤之忽然说。 “什么太远?” “你的温度。太远了。手不够。” 秦野愣了一秒。 他想起偏厅那次。沈鹤之的痛觉迟钝症发作,丧失触觉。最后是贴着秦野的身体,靠着秦野的体温,才找回了真实的感知。 沈鹤之现在的状态,比那次更差。手不够。 秦野看了一眼前排。方旭正死死盯着前方的路,脖子梗得笔直,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的表情。 “方旭。” “在。” “你专心开车。后视镜别看。” “收到。”方旭把后视镜角度拨偏了。 秦野用右臂——那条废了大半的胳膊——撑着前排座椅的靠背,把自己的身体挪到沈鹤之旁边。然后他用左手搂过沈鹤之的肩膀,让沈鹤之的身体靠过来。 沈鹤之的脑袋靠上了他的锁骨窝。 湿透的长发贴在秦野的脖子上。凉的。 但沈鹤之贴过来的那个接触面——额头、脸颊、身体——灼人。高热从沈鹤之的皮肤底下往外渗,隔着两层湿衣服都挡不住。 秦野用左臂箍紧了他。 沈鹤之整个人缩在他怀里。个子不矮,但瘦得离谱,箍着的手臂能清楚地摸到肋骨的轮廓——一根一根的。平时穿着西装看不出来,脱了那层壳,这人其实跟一把骨架差不多。 “能感觉到温度了吗?”秦野问。 沈鹤之没说话。但他的手松开了秦野的掌心,转而攥住了秦野衬衫的前襟。五个手指扭着布料。 “我当你这是能了。” 皮卡在暴雨里颠簸。每过一个坑洼,沈鹤之的身体就跟着晃一下,秦野就得重新把他箍住。 过了大概三四分钟,沈鹤之的呼吸频率终于从急促变成平缓了一些。高热还在,但不再往上走了。 “我没事。”沈鹤之开口了。声音闷在秦野胸口,带着鼻音。 “你脸烧成那样叫没事?” “比上次好。” “上次你在隧道差点烧死。” “所以我说比上次好。” 秦野无话可说。 沈鹤之安静了一会儿。皮卡的雨刷在拼命刮,雨水打在铁皮车顶上像在敲鼓。 “秦野。” “嗯。” “你刚才在窄路上打那五个人的时候,铁管是左手从下往上撩的。出手角度偏低了三度。” 秦野嘴角抽了一下:“你发着烧还在看我打人的技术动作?” “是在评估你左手的战斗力衰减程度。” “评估结果呢?” “勉强及格。” “我单手打五个你给我及格?” “最后一个你夺枪的时候腿步幅大了半步,重心前倾过度。如果对方反应再快0.2秒,你的膝盖会挨一脚。” 秦野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烧得浑身发烫、却还在冷静分析战术漏洞的人。 “你是真的有病。” “嗯,在烧着。” 秦野差点笑出来。但他忍住了,因为笑会牵动右肩的伤口。 沈鹤之的手指还攥着他的衬衫前襟。那个力道变了——不是刚才溺水般的死抓,变成了正常的、有意识的握持。说明他的触觉在恢复。 但他没松手。 “今晚第几次了?”沈鹤之忽然问。 “什么第几次?” “你替我挨打。替我挡子弹。替我开车。替我打人。今晚第几次了。” 秦野想了想。 “没数。合同里没说要计次数。” “合同里也没写让你用身体给我当暖炉。” “这个不算。”秦野说,“这个算加班的加班。” 沈鹤之往他胸口蹭了一下。动作很小。 “秦野。” “说。” “你的命是我的。” 秦野的手臂顿了一下。 “不许随便替我去送死。”沈鹤之的声音含混,不知道是因为埋在衬衫里,还是因为高烧,“你要死也得我批准。” 秦野的左手慢慢收紧了。 “行。”他说,“那你也别随便烧给我看。你要烧也得我批准。” 后排安静了几秒。 然后秦野感觉到胸口那片衬衫被扯了一下。不是攥紧,是像小孩拽大人衣服那种动作。一下。两下。 “困了。”沈鹤之说。 秦野把下巴搁在他头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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