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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野走出门。甩了甩头发上的脏水。他右肩上的枪伤泡了这污水,外面的临时绷带也散开了。夹杂着铁锈味的血水顺着胳膊往下流。 “这金库防汛质量真差。”秦野对方旭说了第一句话。 方旭把液压钳扔在旁边,看着秦野身后水里浮着的四个壮汉。“你这下手越来越快了。沈老二呢?” 沈渊在高台上站着没动,助理还在瑟瑟发抖。 方旭端着枪准备去拿人。 秦野伸手压住方旭的枪管:“让他留在那。” “留着?放长线?”方旭不解。 “我们没带警方批文。动用私刑绑董事局的人,回去林秘书写各种对公修饰报告能把你逼疯。”秦野转身上台阶。 他看着站在里面高台的沈鹤渊。 “沈总。你那五百万茶水没喝上。这水灾倒是帮你洗了一遍屋子。你的进货单我早拿走了。这笔账慢点算。不过提醒你一句,皮箱的工艺该更新了。你雇的耗子吃回扣吃得太狠。毒针的弹道偏了三寸。” 秦野说完大步往电梯通道走。安全通道的门被方旭他们提前破坏过了。几人顺着步梯往地面撤。 沈渊看着秦野离去的背影,一脚踢翻了脚边的保险柜把手。 秦野坐在回去的迈巴赫上。车内暖气开到了最大。他被方旭扔过来的几条干燥浴巾裹着。 沈鹤之坐在旁边,目光落在他一直渗血的右肩。眉头没皱,但也一直没移开。 林秘书在前面汇报:“酒店后营接应完毕。环卫车已经从那条街撤空。” 车子往安全屋开。路上的雨越下越大。 秦野把那三页A4纸掏出来,摊在膝盖上。字迹大部分糊了。他从衣兜深处把那沓热敏纸单据拿出来,小心剥开上面粘糊的泥膜。 沈鹤之开口:“你问出了什么?” 秦野擦水的动作停顿。 “他说我哥的死是因为接触了一份核心名册的胶卷。宋濂利用我哥送单。但我哥出事前三小时,通话里的那个人是变声器。那是用来混淆视听的。”秦野看着单据上的公章,“沈渊说。我哥遇害当天见过的最后一个人。是你。” 秦野把这句话平静地扔在车厢里。 车内的空气冷下来几度。方旭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车子压在路面的减速带上,车身剧烈颠了一下。 沈鹤之没有接话防御。他那张没有任何掩盖色彩的侧脸透着惯有的病态美感。 “见了。”沈鹤之的声音在这车厢内没有情绪波动,“半个小时。在东海码头的集装箱货运场外。” 这是沈鹤之第一次给出了正面的确认。 秦野的呼吸放慢了两秒。他身上原本散发出来的体热在一瞬间攀升至顶点,那是肌肉进入高度戒备和想要攻击的生理反应。如果在这里动手,距离太近。 “如果我现在起手。方旭连拔枪看后视镜的时间都没有。”秦野盯着这个男人被衣领遮盖了一半的大动脉。 沈鹤之转回头。他的视线下移,扫过秦野那条缠着血巾的胳膊。没有躲避。 “你可以动手。从金库离开的第一秒就可以定论。但你没有。”沈鹤之说,“你哥把那个装着死亡名单的微缩胶卷交给了我。我付了他安家费。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那笔黑钱进入了你哥的账户。成了沈渊口中的‘封口费’。” 秦野的指节爆出了青筋。“他走的时候,劫道的是宋濂的乌鸦会。” “是。我提醒过他外头有两拨人。他不信我的路子,要走他自己摸排的水路逃掉。” “你大可强行把他留下来。” 沈鹤之短促地笑了一声,带了两分自嘲。“当年的沈氏全是漏洞。我留他在身边,他连我的大门都走不出去。沈渊的眼线当时连我喝的水都要查三遍。跟我绑死。你们兄弟早就成灰了。我能做的就是把东西拿走,给他钱去买命。只不过,你那个好导师。把你们算得太准。” 秦野摸出了兜底的那半枚铜钱。 “胶卷里到底有什么致命的东西,让宋濂非要把我哥灭口?” “一半是个用活人填出来的死亡名单。另一半。是宋濂从海外户头吃空十个慈善孤儿院的地皮流转洗黑钱记录。十五年前的记录。”沈鹤之也看着那半枚铜钱,“这枚铜钱。是你哥哥给我作为交换条件的信物筹码。” 秦野捏紧了钱币边缘。锋利的边角刺痛掌心。这是所有血案和过往的连接枢纽。 开车的方旭将油门往下踩了两分。 迈巴赫在夜雨中狂飙。 “明天翻了宋濂的老底。看看这位好导师这些年到底吃了多少人血馒头。”秦野抹去手臂上的水渍。
第75章 切掉你骄傲的血脉 安全屋。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秦野把右肩上泡烂的绷带拆下来,老周骂骂咧咧地往伤口里灌了半瓶碘伏。他吸了口凉气,一声没吭。 隔壁的临时指挥室里灯火通明。 沈鹤之坐在那张椅子上,烧刚退。脸色还是白。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开了四个窗口,手机和座机各压着一通电话。 秦野推门进去的时候,林秘书正报数字。 “沈渊名下的锦澜资本今晚九点追加了两笔杠杆,总额十四亿。保证金率目前百分之一百二。” 沈鹤之没抬头。“他的保证金从哪来?” “第三方担保。盛恒信托出的函。我们查过,盛恒跟沈常山走得近。” 秦野把一杯热水搁在沈鹤之手边。“你发烧还没退干净,看着就眼花。能不能先睡两个小时。” 沈鹤之终于抬了一下眼皮。“再等一个小时。” “等什么?” “等纽约收盘。”沈鹤之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弹出一张资金走向图。“沈渊今晚被你在金库里堵了一个多小时,他现在急需证明自己还有牙齿。所以会在天亮之前把手里能动的钱全部砸进盘面里,做一波拉升。” “拉升什么?” “沈氏港务的股价。”沈鹤之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他名下有沈氏港务百分之十二的流通股。今晚被我们拿到走私进货单和物流视频的事,最迟明天中午就会传遍董事局。一旦传出去,港务的股价会直线跌穿。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趁消息没扩散之前,用杠杆把股价推上去,套现离场。” 秦野听了半天。“所以你给他下了一个圈套。” “不是圈套。是他自己往里跳。”沈鹤之合上笔记本电脑,靠在椅背上。“林秘书,盯住港务的盘口。他的杠杆保证金率跌破百分之七十五的时候,把我们持有的全部港务股份砸进去。一股不留。” 林秘书顿了一下。“全部?” “对。四百三十万股。集中在开盘前三十分钟,分六次挂单抛售。价格设在昨日收盘价的百分之九十二。” 秦野虽然不懂股票,但数字他听得明白。四百三十万股,打八折卖。 “你要把他的底裤扒干净?” 沈鹤之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得意,很平。像一个外科大夫在标记下刀的位置。 “沈渊在港务里加了十四亿的杠杆。杠杆的意思是,他借了十四亿来赌涨。如果股价跌百分之八,他爆仓。十四亿变成零。担保方盛恒信托会追偿,追偿追不回来,沈常山跟他之间的资金链就断了。一根绳上拴了两只蚂蚱。绳子一断,两只都跑不掉。” 秦野把这段话消化了五秒钟。 “你故意留他到天亮。金库里灌水的时间,不是为了救我。是为了拖住他,让他来不及平仓。” 沈鹤之没否认。 秦野低头笑了一声。不是高兴。是服了。 “我在里面差点被淹死。你在外面算他的保证金率。” “你淹不死。”沈鹤之说这句话的时候,嘴唇的弧度跟谈论天气一样。 秦野想反驳。但他看了一眼沈鹤之握杯子的左手。指尖还在发抖。这人的烧没退利索。 他没再说话,拉了把椅子坐在旁边。 凌晨四点十五分。纽约收盘。 林秘书的电话响了三次。每一次她接完电话,脸上的表情都会紧一分。 “沈渊追加了第三笔资金。盛恒信托又补了一道担保函。总杠杆额度到了十九亿。” 十九亿。 秦野咬了一下后槽牙。 沈鹤之的反应是翻开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对面接得很快。 “老孙,我是沈鹤之。盛恒信托今晚给锦澜资本出了三笔担保函,你那边有底没有?” 电话那头说了一长串。沈鹤之听完,挂断。 “盛恒信托今晚的三笔担保,全是沈常山私批的。没过风控委员会。” 林秘书吸了口气。“那就是违规担保。” “违规担保就是废纸。废纸上写的十九亿就是空气。”沈鹤之把手机扣在桌上。“我需要你做一件事。早上七点的董事局内网通报里,把盛恒违规担保的事实捅上去。不用多写。就写查核提示。” “这一捅,沈常山今天中午之前就得被内审叫去谈话。” “所以他的担保函会被冻结。锦澜资本的杠杆保证金一解冻就归零。沈渊在盘面上裸奔。” 秦野听到“裸奔”两个字,终于忍不住接了一句。 “你用一份通报,干掉了十九亿。” 沈鹤之转过头看他。“你觉得贵吗?” “我觉得你比金库里的水还冷。” 早晨七点零三分。 沈鹤之没睡。秦野也没睡。 股市开盘的前二十分钟,林秘书的电话几乎没挂断过。 “港务开盘竞价阶段,沈渊的锦澜挂了两笔大单拉升。开盘价比昨日高了百分之三。” 沈鹤之端着咖啡没出声。 又过了十一分钟。开盘后第十一分钟。 “董事局内网通报已发。盛恒信托的风控总监看到了,正在开紧急会。” 秦野盯着沈鹤之的侧脸。这人喝咖啡的手稳得要命。 第十八分钟。 “盛恒信托冻结了对锦澜资本的全部担保函。锦澜的保证金率跌到了百分之八十一。” 沈鹤之放下杯子。 “砸。” 一个字。 林秘书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连串指令。四百三十万股,第一笔七十万股挂出。 盘面上的数字开始往下掉。 秦野不看屏幕。他看沈鹤之。 这个人坐在那把椅子上,发梢搭在肩膀,脸上没有一丝杀伐的兴奋。他在做的事情跟他的表情不匹配。他正在用几行数字,把一个积攒了二十年的百亿资金帝国,一刀一刀地片成碎片。 “第二笔挂出。港务股价跌破昨日收盘的百分之九十五。” “第三笔。百分之九十三。” “锦澜保证金率跌到百分之七十六。” 沈鹤之说了第二句。“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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