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福书网
站内搜索: 如有淫秽信息或侵犯了您的版权请联系邮箱举报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现代都市

动如山火

时间:2026-07-16 18:01:02  状态:完结  作者:左肃

  “我其实是个很内耗的人,遇到让我感到失序的事,我总会归咎于自己不够冷静强大,然后偏执地逼迫自己,先去保持理性,先去解决问题,以为这样,情绪就不存在了。”关介仰头靠上沙发,阖目自嘲:“你别和我学。”

  雪越下越大,隔着窗都能听到风裹挟着雪粒,噼里啪啦地拍打玻璃。

  庄徽声一梗一梗地转过头,这是他第一次在今晚真正地直视关介的侧脸。

  他很少见关介摘下眼镜的样子。

  灯光在关介没有镜片阻挡的睫毛上投下阴影,显得他比平时更柔和,却更遥远;更真实,也更脆弱。

  “啊…?”庄徽声从鼻腔挤出一声短促的气音,这不是笑,是在情绪已然饱和,所有表达通道被堵塞后,从唯一缝隙逃逸出的痛苦声音。

  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后,勉强挤出的一丝喘息。

  他不明白关介为什么会和他说这些。可能是在为接下来的开导铺垫,这确实像关介能做出来的事。

  庄徽声缩紧自己,将脸埋进盖在身上的大衣,肩膀开始不止颤抖,他害怕听到任何所谓开导,尤其是一句“我理解你的感受”。

  “徽声……”

  “别说了,你不可能理解。”

  庄徽声说完愣住了,懊悔自己的过激,接着眼泪完全失控地涌出。

  他埋下头紧捂住双眼,把头偏向关介不在的一侧。

  “是啊,我不是你,我当然理解不了你的感受。”

  关介伸手扶上庄徽声颤抖的肩头,传递着坚实的触感,他停顿了很久,似是在等待徽声被哽咽搅乱的呼吸重归平稳。

  “但我知道,你们高中的历史老师总是拖堂,教导主任很严格,每周都检查你们的头发和指甲;我也知道,你成绩起伏,虽然依旧名列前茅,但你总是焦虑;我还知道,你那时就和陈秀敏争吵不断,一直想着有一天可以凭借自己经济独立,然后完全脱离她的掌控,逃离河县。只是,我还想知道……”

  “你还想知道什么?”庄徽声遽然抬头,巨大的迷茫和被洞悉感化作爬满眼白的红血丝,像是在哀求,哀求关介别再解构自己了。

  “我还想知道,”关介望着庄徽声猩红的双眼:“唐秩饶从旧练习册上拍下来的那道题,你最后解开了吗?”

  庄徽声早已做好要在关介前爆发的准备,只要他能说出但凡一句看起来为了表明共情的话,可以是“我还想知道你们之间到底经历过什么”,可以是“我还想知道你对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

  可却偏偏,是最无关痛痒,但只有深入记录才会注意到的细节。

  庄徽声再说不出任何一句话,任何抗诉在刹那被关介一个不轻不重的问题彻底封缄,闷沉得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竟流着泪咧开嘴角,喉咙干涩地一哽一哽,断断续续的气声分不清是在哭还是在笑,两行眼泪在脸颊上留下一路蜿蜒的酥痒,在锁骨处聚成世界上最小的一汪清泉。

  “抱歉,我刚才看了你和唐秩饶的聊天记录。”

  关介深深将头低下,再抬起后眼神变了。

  “对不起,我太想了解你了。”他凝望着庄徽声,瞳仁在颤:“不只是关于你的悲伤,你的痛苦,但你一直没有给过我机会,也怪我,一直没能找到这个合适的时机。”

  庄徽声的身体僵硬地动了动,无措起来,他不知道从何时起,世界开始变得不真实。关介明明无懈可击,为什么会因为安慰一个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人而自责自己的愚钝无能。

  “所以才会出此下策,趁虚而入,请你原谅我。”

  “请”字落得很轻,听起来像“求”——

  求你原谅我。

  “我……关介我……”庄徽声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咬紧下唇摇头。

  翻涌的情绪烧灼了他的心脏,也烧灼了他的喉舌。

  他想说的是,我从来不用你和我道歉。

  “唐秩饶,我不否认我嫉妒他,嫉妒他和你之间有未被生活磨损过的纯粹连结,他对你说的那句‘你的声音很有感染力,你很有做配音演员的天赋’,可能比后来任何赞誉都更有力量。”

  关介后靠沙发,将头歪向庄徽声那一侧,左额角的碎发轻扫过眉间。

  “他不仅是你理想上的启明星,还是你灰暗高中生活里的唯一一抹亮色,在你还不知道情愫为何物的年纪,他就在你心里拨起涟漪了,是吗?”

  他没有在等庄徽声给一个肯定的答复。

  不重要。

  如果是真心爱着现在的庄徽声,定然不会与一个死去的亡魂争风吃醋。

  “让你这么难受的,其实并不是他的离世,因为从一开始你就知道,一个战地记者,本来就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你随时准备和他道别。”

  关介喉结滚动,不像是在单纯说着别人的事。

  “但你理想中这个场景的样子,是你们二人说完了所有未竟的话,你和他都不留有遗憾。只有这样,当你在新闻中看到他的讣告时,你才能有足够的勇气去接受,原来真的有人会这么坚定地为理想殉道。”

  酸涩感悄然跃上眉梢眼角,释放不来,压抑不下。

  “当你知道你没有参加的那场同学聚会是唐秩饶一手组织的,就是为了在出国前见你一面时,我一直没有问你的感受,也没有问你当时在做什么,因为听你亲口说出来太残忍了。”

  “我当时,在云蔚谈合作。”

  关介知道。就算庄徽声没有回答。

  他垂下眼睑,不忍看庄徽声的神情。

  “手机一直响,我以为是你的消息,就给静音了。”庄徽声干涩地发出两声笑,于事无补地嘲讽自己的后知后觉:“我当时但凡点进去看一眼,也不至于连照片都过期,一点念想都留不下来。”

  庄徽声用大衣将自己裹紧。

  事业正上升,前途无量,却没有机会向曾经的启蒙者说一声“谢谢”或“再见”,这种悔恨是能吞吃掉一切的巨兽,关介懂。

  他太懂了。

  四年前,他曾对抗一场不尽相似的风暴,苟延残喘着活了下来,却脱胎换骨成一幅自己都不全然认识的模样。

  失序的代价他再也承受不起,于是自虐一般构建了一整套条条框框的秩序,将自己裹紧,直到庄徽声入室抢劫一般闯进他格式化的世界。

  他爱庄徽声。

  他不能让他的爱人重蹈覆辙。

  “徽声,你就这么喜欢把鼻涕眼泪都抹在我大衣上?”关介没有在单纯开玩笑,他收拾好情绪,向庄徽声展开双臂:“我还在这呢。”

  庄徽声先是怔愣,随之突然像溺水的人抓住浮萍般扑进关介怀里。

  他将脸埋进关介肩窝,双手搂紧关介的脖颈,不再谨小慎微地抽噎,开始放声大哭,盖在身上的大衣滑落到脚踝。

  关介轻抚庄徽声的后背,手肘微微收拢,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欣慰、心疼和欲说还休的话,融进了那声温热的、打在庄徽声耳后的叹息中。

  “关介……我…我这个人一遇到大事脑子就乱,还特别拧巴,什么都说不出来,你为什么……”

  “没事,缓好了慢慢说,我一直在这。”

  庄徽声松开关介,跪坐在关介身侧,在哭声稍歇,只剩抽噎时,带着巨大的疲惫和迷茫:“你为什么总能知道我在想什么,然后替我说出来?”

  当然了,因为这也是我心底最浓墨重彩的共情。

  关介心脏揪了一下,瞳仁中映出的光线也变得凝滞:“单指今天这件吗?”

  这是个带着问题的答案。

  庄徽声没有回答,那半截问题就在这一方室内,留下了一个悬而未决的钩子。

  “好吧。”几秒完全的沉默后,关介异常平静,甚至扬了扬嘴角。

  他终于打算放过自己。

  关介有些缓慢地掏出自己的手机,解锁,找到了在相册底压了很久的那张照片——

  垭口地区山高坡陡,段沐康裹得严严实实,一身黑冲锋衣,下视着起起伏伏的草甸,向镜头这边走来。

  关介没有立刻递过去,他看着屏幕,仿佛在与照片里的人再进行一秒无声的对话。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就好像段沐康又巧笑嫣然,出现在他生命里。

  然后,他将手机屏幕转向庄徽声,让那张属于段沐康的照片,第一次暴露在另一个人眼前。

  这一刻,他终于宣告自己刑满释放。

  “因为他。”关介停顿,确保庄徽声的目光不再是茫然地盯着自己,而是移到段沐康脸上:“他叫段沐康,是我曾经的爱人,四年前他跳海了。”

  整个世界都在下雪,融化的水汽渗透关介的呼吸。

  庄徽声不语,直直盯着段沐康的照片,直到手机息屏,自己的脸映在黑色屏幕上。

  他睫毛翩闪着,缓缓将视线从屏幕转移到关介的脸上,回咂关介刚才开导自己的话。

  那些蕴藏在每一句话之后的弦外之音,正一点一滴羽化成型,附着上关介渐趋沉重却渐趋完整的身影。

  “……关介?”

  “我不知道怎么描述那个场景,那天清晨,我遇到了塞满了一整条街的警车,警笛刺穿了我耳机里的音乐。”

  关介淡笑回应庄徽声的担忧,示意自己没事;又淡笑着平铺直叙,证明自己没事。

  “他来自祖国西南的山区,是个孤儿,养父养母对他很好,给他起了‘沐康’这么个事与愿违的名字。他一直都很刻苦,是这么多年来他家乡里唯一一个考出来的大学生。大二时,我在图书馆遇见了他,他那时正因为一个座位和别人争执不下,我替他解围。之后我们经常一起去自习,我向他表白,他很快就同意了。我是辩论社社长,我的每一场比赛他一定会在台下。他经常陪我赛后复盘,陪我准备模辩。他课业也很重,但总是愿意陪我陪到很晚。他学的是地理科学,他说,他要看山看海,看万物变迁,看沧海变桑田,于是我立志带他走遍大半个地球,开着机车带他自驾川西,在鱼子西的垭口,为他拍下了这张照片。”

  关介疲态的双眼在离开镜片的阻挡后一览无余。

  庄徽声从未在他脸上见到过这样的神情,他缺席关介的往昔,好像两人认识时,关介就已经是历尽千帆的模样。

  “我原本以为,我们会安稳毕业,一起读研读博,然后到同一个城市,事业有成地度过余生。”

  关介停顿在这,不是克服不了之后将说的那些隐痛,而是在卯足勇气,准备冲过,哪怕是趔趄着冲过他曾不敢直视的疾风烈雪。

  “我没有想过他的抑郁症会加剧,这是我的错。大四之后,综测、实习、保研、推免、竞赛,所有事都在瓜分我有限的精力,我不像之前那样有足够的时间陪在他身边了,他也开始疑神疑鬼,可这是我的错,我没资格怪他,只是我当时没想明白。后来我带队参加一个学术竞赛,强迫着让自己在一些‘高端’的事上忙起来,从而建立起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来逃避处理他的,包括我自己的情绪问题。结果是,我疏于对队内资料的管理和组员的沟通,造成了信息不对称,让他误把需要在答辩路演前绝对保密的数据当成了需要公开的信息,挂在校园网上公示。之后队伍损失惨重,我作为项目负责人,当即被取消了推免资格。虽然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他到底是从哪里拿到的那些数据。”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来顶一下
返回首页
返回首页
推荐资讯
  • 掉马后,老婆被吓跑了小文旦的已完结玄幻灵异小说《掉马后,老婆被吓跑了》,是一本情节与

  • 穿成万人迷的男友西呱的已完结穿越重生小说《穿成万人迷的男友》,是一本情节与文笔

  • 末日小团圆杨溯的已完结穿越重生小说《末日小团圆》,是一本情节与文笔俱佳的

  • 再婚abo七流的已完结现代都市小说《再婚abo》,是一本情节与文笔俱佳的耽

  • 情天娃娃气象电台礼物袜子的已完结现代都市小说《情天娃娃气象电台》,是一本情节与

栏目更新
栏目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