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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在释放的善意，但不足以让他卸下“心防”。 “高秘书放心，”她看出他的顾虑，又向前倾了倾身，“我们的谈话，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保证内容不会流向第三方。当然，按规定我的上司那边仍需报备，这一点还请你理解。” “明白。” 高途终于开口，声线平稳。 这是自下车以来他说的第一句话。 有点哑。 干渴久的的嗓子有点声带干涩。 对方递了瓶水过来，克制着自己的目光不看向高途腺体处的牙印。 “高秘书是S级Omega，非常稀少。”工作人员语气平和，“但奇怪的是，过去这么多年，所有可查的医疗记录里都没有关于你分级的记载。” 体检报告就在眼前，白纸黑字，一切无所遁形。 高途知道，他们早已调查清楚。 原来自己是S级。 这个事实在心里轻轻落定，没有激起太多波澜，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漠然。 为了隐藏Omega的身份，这些年他避过多少次体检，改过多少次资料，早已数不清。 等能自由做主去医院时早已过了常规测等级的年纪，他也不好意思要求单独加测，便在表格上随手填了个A级。 “既然都查到这个地步了，”高途抬起眼，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何必再多问。” 他不想在这里周旋。秘密被彻底摊开的感觉并不好受，这些人的目光像能穿透皮肤的扫描仪，令他感到暴露与不适。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告辞了。” 花咏Enigma，盛总还是危险的，身边最好还是不要太长时间离人。 “你使用抑制剂的频率和剂量，都远远超出安全范围了。”工作人员见他真的准备起身，不再迂回，语气转为严肃，“现在抑制剂对你几乎已经失效。你的身体承受不住这样的消耗，必须尽快找到伴侣进行标记，否则……” 她没说完的话，两人都懂。 信息素紊乱症晚期会迎来怎样的结局，高途曾在各种资料与案例中读过不止一次。 “我大概还有多少时间？” 他唯一在意的，是能不能陪到高晴成年。 “时间的问题，谁也无法给出确切答案。”工作人员的声音低了一些，还有一丝怜悯，“只能说，如果一直得不到有效缓解，接下来的每一次激素波动，都会比上一次更痛苦。” “谢谢你的告知，请帮我保密。” 盛少游会议室的门还锁着。 隔音很好，什么都听不见。 等了一小会儿，门也开了，只是盛少游的脸色谈不上好。 看到高途才勉强提起一个笑容。 “走，回家。” “嗯~” 高途走在盛少游的身后，就像他无声的守卫、免费的保镖，尽责的守护天使。 ——— “就在这里放我下车吧。” 柏玉开车，后座的两人一直很沉默，各自有各自的思绪。快到小区了，高途才开口提出了要求。 “高途，怎么了，不舒服吗？”盛少游还未从先前的冲击中完全回神，听到高途疲惫的声音，才发觉高途的脸色在窗外掠过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我觉得……我需要稍微处理一下。”高途歉意的笑了笑，看盛少游不解，便抬手很轻地指了指自己的颈侧——那里留着未褪的痕迹，而两人衣物间交融的信息素气味，在密闭车厢里，清晰可闻。 “辛苦柏队，我们就在这儿下吧。” 柏玉点头，职业性地嘱咐：“两位如果后续有任何需要协助的地方，请及时联系我们。” 案子相关人员毕竟不同于涉案者，即便是高技术中心，也无权限制他们的自由。 车门关上，引擎声远去，世界骤然静了下来。 深夜的街道空旷得陌生。 盛少游很少见到这样的江沪——没有车流人语，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透过行道树疏落的枝叶，在路面落下片片晃动的影。 两人的脚步声成了唯一的节奏，踏在薄薄的落叶上，“踏踏踏”发出细碎而清晰的窸窣声。 “你还好吗？”盛少游侧过头，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需不需要……再巩固一下？” 高途这次信息素紊乱发作并未去医院，仅靠着盛少游的临时“帮助（biaoji）”，以及后来高技术中心补的那一针强效抑制剂硬撑过去。 况且，他的脸色实在称不上好。 “我没事。”高途答得很快，随即又轻声反问，“盛总呢？” 夜太静了，静得让人藏不住心事。 静得让人容易放下戒备——或许也有Omega信息素影响的缘故，此刻的盛少游对身旁这个人，格外信任。 “不太好。” ……啊？ 高途怔了怔。 这回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在他印象里，盛少游该是那种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勾着嘴角说“没问题”的人，跟自己一样死鸭子嘴硬，强撑着一切OK吗？ 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该如何生动有效地安慰人？ I人高途飞速思考。 不会，在线求助，急！！！ 真有意思。高途脸上的表情变换实在太过吸引人，盛少游有点想笑。 怎么从前没发现，这位总是端正冷静的高秘书，会有这么鲜活生动的表情。 但他面上仍撑着那副淡淡的、万物俱衰的样子，想听听高途能说出什么来。 “盛总，”高途斟酌着词句，“人的一生总会遇到几个……不合适的人。等走过去了再回头看，前面都是坦途。” 他以为盛少游还在为花咏的事伤神，甚至小心避开了那个名字，生怕在对方心上扎刀。 “那你呢？”盛少游却把话题轻巧地抛了回来，“沈文琅那个‘不合适的人’，你准备花多久过去？” “已经过去了。”高途答得简短，显然不愿多谈。 报答一个人陷进去已经很悲哀了，再报答另外一次，再陷进去一次，那真是吃一堑又吃一堑。 保持距离、公事公办、谨守本分、只谈报答——这是他为自己定下的准则，在Enigma的隐患彻底解决之前，他必须牢牢守住。 可今晚的盛少游似乎并不打算让他如愿。 “高途，”盛少游忽然问，声音里透着纯粹的好奇，“你当初为什么会喜欢沈文琅？” 他虽然交往过很多对象，但好像没有爱上过任何人。 这次对花咏好像有点心动了，可是很快就发现，这哪是自己喜欢的天上明月，而是跋山涉水来取他命的陨石。 那点心动的瞬间就变成了恶心他的回忆。 爱究竟是什么滋味？他忽然很想从高途这里听一听。 “盛总，药店到了。” 高途停下脚步，松了口气般指向不远处亮着灯的门店。 “我去买点中和剂。您需要带什么吗？” 还好药店就在眼前，不然高途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突然变得文艺范儿的盛总的话。 为什么爱沈文琅。 爱需要理由吗？ 就……某一刻福至心灵就会知道自己爱上了呀。 看到他开心会开心，看到他难过会难过，看到他失败会比他本人更沮丧，会在他出现的瞬间，不由自主的去看他，会忍不住关注他的一举一动。会因为跟他产生某种关联，比如穿一样颜色的衣服、喜欢吃同样的食物而雀跃…… 爱可以分解成各种小细节，但各种小细节组合起来却不一定是爱。 这种事，怎么跟别人解释。 本就除了公事能言善辩，其他私事、心事不擅表达的高途更觉词穷。 况且——盛总，您不是有过三十多位交往对象吗？问出这种问题，真的不是在取笑我吗？ 高途推门走进药店。 盛少游本想一起进去，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尊容，还是收住了脚步。 算了，这副样子跟进去，搞不好，店员以为自己强迫了高途，顺手给报个警呢。 他站在店外的玻璃墙边，夜风拂过，一缕极淡的、带着暖意的鼠尾草混着朗姆酒的香气隐约萦绕鼻尖。 是高途身上的味道。 真好闻。 — 秘密基地自然不是旁人能随便进出的地方。 陈品明只好在虹口花苑等两人回来。 原本陈品明按照老板交代了9点去X-hotel门口接他，可是自己等了半天都没看到人，直到接到柏玉的电话，说盛少游和高途都被自己接走了，晚点会送他们回家。 沉沉的夜色，加剧不安。 “陈叔叔，哥哥他们……真的没事吗？” 眼看时针逼近十二点，连人影都不见。 白日遭遇的惊惶并未完全散去，此刻又被漫长的等待拉扯得细细密密。 “没事，一定没事的。”陈品明语气放得格外温和，伸手轻拍她的肩，“小晴，要不你先去屋里躺一会儿？他们一到，我马上叫你。” “不了。”高晴摇摇头，目光仍固执地投向窗外，“我跟您一起等。” 要不是怕影响不好，两人都想站在小区入口等了。 现在只是搬了把椅子坐在走廊等两人。 于是，当高途与盛少游的身影终于出电梯时，看见的便是这一老一少站起身、目光灼灼盯着电梯的画面。 “外头这么冷，怎么不帶孩子在屋里等？”盛少游脚步一顿，眉头先皱了起来。 高晴好歹是刚从绑架案里惊魂未定脱身的孩子，陈品明这秘书当得，半点不知体贴。 高途却微微一怔。 陈秘书看来是真的跟小晴相处的很好呢。 如果……如果自己终究陪不到小晴成年，陈秘书会不会是那个可以托付的人？ 陈品明对盛少游那点带刺的关心早已习以为常，他知道盛总这是别扭的表达关心。 他快步走近，拉过盛少游仔细检查了一番，“不是说没什么问题的吗？怎么还弄成这样？”他声音压低了，带着长辈式的责备与忧心。 “陈秘书，抱歉。”高途上前半步，轻声解释，“盛总是为了护着我。” 而后抬眸看向盛少游，用眼神询问花咏身份的事情是否要说破？ “陈秘书什么都知道。毕竟我就这么一个贴心秘书。”刚刚回来的路上，调侃了一番高途，盛少游的心情好了不少。 反正会代谢掉，有什么好愁的，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在他看来，把伤口捂在心里的高途才会更难受，毕竟伤口一直捂着只会化脓，不会好转。 四人终于进了1203的门。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夜风的寒。 高晴亦步亦趋地跟着，脸上却浮起一点欲言又止的雀跃，手指悄悄拽着衣角，想说什么，又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小晴，怎么了？”高途敏锐地察觉了她的小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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