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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嗒。” 一声极其轻微、但质感清晰的机械声响起。 朴稚余一愣。 紧接着，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几乎低不可闻的电机运转声。一道深色的、材质特殊的隔板，从车顶后方悄无声息地、平稳迅捷地降下，严丝合缝地将驾驶座与后排空间彻底隔开。 与此同时，车内本就极其安静的背景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陷入一种绝对的、近乎真空的寂静。不是安静，是寂静。连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都似乎被放大了，却又仿佛被什么包裹着，传不出去。 朴稚余僵在座位上，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块将司机完全隔绝在另一个世界的隔板。隔板材质非金非木，呈现出哑光的深灰色，表面光滑如镜，倒映出他自己那张写满懵逼和惊恐的脸。 卧……槽？ 他、他把司机隔在外面了？！还把声音也隔绝了？！这什么鬼功能？！ 原来总裁的豪车真有隔板？？ 就在他大脑宕机，思考着是应该立刻找到开关把隔板升上去，还是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时—— “放下来干什么呢？” 肖折柔的声音突然响起，近在咫尺，清晰得仿佛贴着他耳边。 不，不是仿佛。 朴稚余猛地转头。 肖折柔不知何时已经解开了安全带，整个上半身都倾斜过来，那双漂亮的眼睛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因为隔音屏障的存在，他的声音没有一丝外泄，全部清晰地笼罩在这片与世隔绝的私密空间里，低沉，带着气声，敲打在朴稚余骤然缩紧的心尖上。 “我、我不是故意的！”朴稚余下意识地往后缩，后背紧紧贴住车门，声音因为紧张而有点变调，“我就随便按了一下！谁知道那是……” “谁知道那是控制前后隔板和声音屏蔽系统的开关？”肖折柔替他说完，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他非但没有坐回去，反而靠得更近了一点，目光慢条斯理地扫过朴稚余瞬间涨红的脸、微微张开的嘴唇，还有因为紧张而上下滚动的喉结。 “这个功能，本来是应对极端商务场合，或者……”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调子，“需要绝对隐私的时候用的。” 绝、对、隐、私…… 这四个字在朴稚余空白的大脑里回荡，配合着此刻车内密闭、寂静、只有他们两人呼吸声交织的诡异氛围，让他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你先把这玩意儿弄上去！”朴稚余指着隔板，语无伦次，“司机还在前面呢！他会不会以为我们在后面……在后面……” “在后面什么？”肖折柔好整以暇地问，眼神里的促狭几乎要溢出来。 “在、在……”朴稚余“在”了半天，脸憋得通红，最后自暴自弃地低吼，“在干坏事啊！” 肖折柔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绝对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撩人。他终于坐直了身体，手指在后座附近的某个区域轻轻一点。 隔板无声升起，重新没入车顶。外界的声音，虽然依旧极其微弱，但终于重新渗透进来。 朴稚余无声地舒了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什么深海高压舱里逃出来，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放心，”肖折柔重新系好安全带，“隔板升起时，前舱会收到‘隐私模式启用’的提示。李师傅是专业人士，不会多问，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朴稚余：“……” 所以他刚才真的收到了提示！司机师傅现在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在默默背诵交通法规以保持专注？！ 接下来的路程，朴稚余全程正襟危坐，目视前方，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再也不敢乱碰车里任何东西了。 车子最终驶离市区，开进一片临湖的静谧别墅区。树木繁茂，环境清幽，栋栋建筑间距极大，私密性极好。最后，车子停在一栋现代风格的三层别墅前。建筑线条利落，大量运用玻璃和钢材，透着冷峻的高级感。 肖折柔下车，领着魂游天外的朴稚余走进屋内。 室内是统一的低饱和度色调，设计感十足，整洁得近乎样板间，缺乏生活气息。 “文档在书房，二楼。”肖折柔示意他上楼，“左手第一间。我去给你倒点喝的。” 朴稚余如蒙大赦，赶紧蹭蹭蹭跑上楼。书房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房间很大，一面墙是落地窗，对着后院的枯山水庭院。另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放满了书和文件。中间是一张巨大的实木书桌。 文档果然在桌上。朴稚余拿起翻了翻，确认无误，松了口气。任务完成，可以撤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目光无意间扫过书房另一侧，发现那里还有一扇门，镶嵌在书架背景墙里，几乎与墙面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是通向另一个房间？还是储物间？ 朴稚余犹豫了一下。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下楼，但好奇心驱使着他，脚步不由自主地挪了过去。 门没锁。他轻轻推开。 门后的房间，让他愣住了。 这个房间的布局……非常奇怪。 面积不小，但没有窗户。光源来自隐藏式的灯带，光线柔和但无法判断外界昼夜。墙面是某种柔软的，吸音的材质，颜色是让人放松的米灰色。地上铺着很厚的长绒地毯。 房间的一角，放着一张尺寸夸张、看起来就极其舒适的大床，床上用品的质感肉眼可见的高级。另一角是一个开放式的小书房，有书桌和椅子，但书桌上空空如也，椅子是固定在地面上的。 房间中央铺着一大块柔软的地毯，上面散落着几个看起来就很贵的懒人沙发和靠垫。 最奇怪的是，房间里还有一些无法立刻定义用途的设施：墙壁上有几个高度不同的、结实的金属环，被巧妙设计成装饰性挂钩的模样。天花板上有可滑动的轨道，看起来像是为某种可移动灯具或投影设备准备的。甚至还有一个迷你厨房区域，但台面上没有任何刀具，连餐具都是软质硅胶的。 整个房间舒适、奢华、细节周到，甚至有一种被精心设计过的安逸感。 但朴稚余站在门口，莫名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这房间没有窗户。门是厚重的隔音门。家具要么固定在地面，要么柔软无棱角。那些金属环和轨道…… 这不像卧室，不像书房，不像任何正常的起居室。 这像一个……一个超级豪华版的、设施齐全的…… “觉得这房间怎么样？” 肖折柔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平静无波。 朴稚余吓了一跳，猛地转身，发现肖折柔不知何时已经上了楼，正端着两杯水，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目光也投向房间内。 “呃……挺、挺特别的。”朴稚余干巴巴地说，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没窗户，有点闷。这些挂钩是干嘛的？挂画吗？不过天花板这个轨道挺有意思，是装投影幕布的吧？哈哈……” 他干笑两声，自己都觉得尴尬。 肖折柔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房间里的陈设，眼神有些悠远，仿佛在回忆什么。然后，他走进房间，将一杯水放在那个固定书桌上，手指拂过光滑的桌面。 “之前有一阵子，睡眠不好。”肖折柔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解释，“需要绝对黑暗和安静的环境。就弄了这个房间。” 这个解释似乎合理。那些柔软的墙壁和地毯是为了隔音，没有窗户是为了遮光，固定家具是怕睡梦中磕碰？那些金属环……也许真的是挂装饰品或者健身器材的？ 朴稚余心里那点怪异感稍微散去一些，但并没有完全消失。他还是觉得这房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精心计算过的圈养感。 “哦，这样啊。”朴稚余点点头，努力做出理解的表情，“那你现在睡眠好点了吗？这房间用得不多吧？” 看起来太新了，没有使用痕迹。 肖折柔收回手，转身看向他，嘴角弯了一下，但那笑容很淡。 “嗯。好多了。”他说，“这个房间……后来没用上。” 然后，他走过来，很自然地将另一杯水递给朴稚余，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淡然：“文档找到了？下去坐吧，这里没什么好看的。” 朴稚余接过水杯，冰凉的温度让他清醒了些。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古怪又豪华的房间，跟着肖折柔退了出来。 他甩甩头，把心里那点异样压下去。大概是有钱人的怪癖吧，喜欢把每间房都弄成精品酒店样板间。他甚至还乐观地想：这房间真不错，除了没有窗户，比肖折柔那个冷冰冰的主卧有人情味多了，要是他来住，肯定选这间。 厚重的隔音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那个没有窗户的、充满柔软束缚感的空间重新封闭。 那个房间。 那个用料考究，温度恒定，光线可调，充满无声监控与温柔禁锢的房间。 那本应是他为他的小鱼儿准备的第一个“家”。 那些墙壁上的环，本是为了系上最柔软的束缚，怕他伤着自己。天花板的轨道，本是为了让监控的目光无处不在。迷你厨房里永远不会出现任何锋利或坚硬的物品。 当他推门进去时，里面的人会抬起头看过来。眼神可能会瑟缩一下，然后习惯性地垂下，或者强作镇定地移开。不会有大喊大叫，因为最初的阶段已经过去了。有的只是一种柔软的接受。 他会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光源、声源、温度源、食物源，以及……痛苦与欢愉的唯一来源。绝对的依赖会催生扭曲的亲近，极致的掌控最终会孕育出变异的温存。 他会变得安静、柔顺，眼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倒影。会在他靠近时，无意识地微微仰起脖子。会在夜里，循着热源，蜷进他怀里。 但现在…… 也好。 他想。 即便那本应是关住他的鱼儿，也关住了自己的房间。 从前是。
第23章 你摘眼镜闭眼，不就是请吻我？ “所以，”朴稚余背着他那个塞得鼓鼓囊囊、印着某个宠物店logo的旧双肩包，站在小区门口，看着停在面前的车，以及从驾驶座下来的肖折柔，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为什么我也要去？” 肖折柔今天穿了件黑色及踝羊绒大衣，烟灰色围巾遮住大半张脸。微卷的长发在脑后束成了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整个人看起来过于好看了点。他手里还拿着两杯冒着热气的热可可。 “江觅说，冬天应该多出去走走，接触自然，对身心健康有益。”肖折柔将其中一杯热可可递过来，“他推荐了北郊的云栖山，说这个季节赏雪正好，人也不多。” 朴稚余接过热可可，触手温热。他低头瞥了一眼，是他常喝的那款，没加糖。“江觅说？”他挑眉，“他怎么不自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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