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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个广告拍摄,在棚里抠绿幕,扮演一个会说话的雪人。”肖折柔坐回驾驶座,系好安全带,“他说很羡慕我们能去看真的雪。” …… 他想象了一下江觅穿着特效服、对着一堆绿幕摆造型的样子,莫名觉得有点惨,又有点好笑。朴稚余拉开车门坐上副驾,怀里还抱着那个略显臃肿的背包。 一开始,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舒缓的轻音乐。朴稚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渐渐放松下来。抛开“和肖折柔一起冬游”这个诡异的设定本身,能在一个好天气出门走走,似乎确实不坏。 “你包里装的什么?”肖折柔忽然开口,瞥了一眼他膝上那个鼓囊囊的背包,“看起来不轻。” “哦,这个啊。”朴稚余来了点精神,拍了拍背包,“野外生存必备。我查了攻略,云栖山虽然是景区,但部分路段还是原生态的,有备无患。” 说着,他如数家珍地开始往外掏东西:“看,多功能军刀卡、指南针、强光手电、急救包、能量棒、保温毯、便携净水器、还有这个,”他掏出一个亮橙色、巴掌大的哨子,“求救哨,声音能传两三百米。对了,还有充电宝和备用数据线。” 肖折柔看着那堆摊在副驾座位上的“装备”,以及朴稚余身上那件荧光橙的冲锋衣(公司两年前团建发的),沉默了两秒,然后非常诚恳地说:“你准备得很充分。” “那当然。”朴稚余有点小得意,把东西一样样塞回去,“安全第一。哪像有些人,穿得跟去咖啡馆摆拍似的。”他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肖折柔那身过于整洁优雅的行头。 车子平稳地驶出城区,建筑渐疏,视野开阔起来。深冬的天空是一种清冽的灰蓝色,阳光稀薄地洒在收割后略显空旷的田野上,远处的山峦已覆上一层薄薄的、砂糖般的白色。 朴稚余看着窗外,不知不觉喝完了那杯热可可。温暖让他有些昏昏欲睡,眼皮开始打架。昨晚他确实没睡好。 就在他脑袋一点一点,即将歪向车窗时,车身似乎微微调整了方向,驶上了一条更平缓的匝道。空调出风口的风向也悄悄改变了,避开了他所在的位置。 肖折柔侧目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那颗渐渐沉下去的脑袋,关掉了音响,只余下车轮碾过路面的细微声响,和身旁人逐渐平稳悠长的呼吸。 朴稚余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车已停下。他茫然地眨了眨眼,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深灰色的羊绒毯,带着清淡的气息。而车子停在一处半山腰的观景平台,平台边缘围着木栏杆,视野极好。 “到了?”他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掀开毯子坐直身体。 “嗯。”肖折柔已经下车,正靠在车头,望着远方。听见动静,他回过头,“睡得好吗?” 朴稚余没答话,耳朵有点热。他推开车门,瞬间被清冷新鲜的空气包围,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寒噤,但精神也为之一振。他抓起自己的“百宝囊”背包背好,走到栏杆边。 眼前豁然开朗。 往下望去,竟不是“层林尽染”,是层林尽“白”。夏日的苍翠被冬雪覆去了,只剩墨绿的松针从厚雪里挣出一点深郁的底色。落叶乔木的枝桠裹着雾凇,玻璃似的,一束束斜光筛过,便碎碎地亮着,冷晶晶的。 “还行。”朴稚余评价道,但眼睛亮晶晶的,出卖了他的喜欢。他拿出手机,对着景色拍了几张,又觉得怎么拍都不如亲眼所见,悻悻放下。 平台上的积雪被环卫工阿姨清理过,露出干净的地面。但栏杆外,山坡上的雪洁白蓬松,几乎没人踩过。 肖折柔正背靠着栏杆,微微仰头,眯着眼望着远山。阳光恰好穿过云层缝隙,斜斜地落在他身上,给那身黑色大衣镀了层浅金。围巾松松地搭在颈间,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点白皙的喉结。几缕没束好的碎发被山风撩动,拂过侧脸。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从什么北欧风光大片里直接裁下来的,静谧,清冷,好看得有点不真实。 朴稚余隔着几步远,装作看风景,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那边飘。 不得不承认,这人的皮囊确实是顶级配置。往这儿一站,背后是苍山负雪,他倒比这景更像幅画。还是那种贵得要死、挂在美术馆里得用玻璃罩子罩起来、旁边还得站俩保安的画。 “啧。”朴稚余在心里客观地打分,“也就这点优点了。” 大概是山间寒气重,加上他刚才在暖和的车里睡了太久,镜片忽然蒙上了一层白雾。眼前精致的“人形画作”和雪景瞬间模糊成一片朦胧的光影。 “……”朴稚余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摘下眼镜,想用衣角擦擦。 视线失去焦距,世界变成一片柔和而模糊的色块。他低头,专注地对付着镜片,手指捏着衣角细细地擦。 就在这时,一股清淡的气息混着山间冷冽的空气,毫无预兆地靠近。 朴稚余还没来得及抬头,就感觉到左侧脸颊上,忽然印下了一处温热柔软的触感。 轻微的气流拂过皮肤,带着一点湿润。 朴稚余擦眼镜的动作瞬间僵住,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那片被亲到的地方,明明接触的时间极短,却仿佛被烙铁烫了一下,酥麻感“噌”地窜起,迅速蔓延到半边耳朵和脖颈。 他猛地抬起头。 眼前,肖折柔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上沾着的一点未化的细碎雪光。那张好看得过分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平静,只有眼底深处漾着一丝得逞般的,浅浅的笑意。 朴稚余的大脑空白了几秒,他手忙脚乱地把还没擦干净的眼镜胡乱架回鼻梁上,视线重新清晰,对上肖折柔近在咫尺的眼睛。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紧,脸颊滚烫,好在被冷风吹着,勉强能掩饰一二,“你突然亲我干嘛?!” “不是你暗示我亲你的吗?” 朴稚余:“……?” 他怀疑自己耳朵也被冻出幻觉了:“我暗示你?我什么时候暗示你了?!” 他刚才明明在老老实实擦眼镜!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你站在我面前,摘下眼镜,闭上眼睛,”肖折柔一本正经地列举,指尖还流连在他唇角,“难道不是标准的‘请吻我’的姿势?” 朴稚余:“……” 他什么时候闭眼了?!他那是低头找东西!而且摘眼镜是因为起雾了!起雾了!这个自恋狂、脑补帝、逻辑鬼才! “我、在、擦、眼、镜!”他从牙缝里挤出字,每个字都像小冰块砸出来,“镜片起雾了!看不见了!不摘下来擦,难道要我用舌头舔吗?!”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试图冷却快要冒烟的脑浆,然后恶狠狠地瞪了肖折柔一眼,用力扭回头,重新面向山谷,用后脑勺对着那个变态。 “…走,去山顶。” 不能白被亲一下。至少得把山顶的风景看了,把背包里的“生存物资”消耗一点,才对得起他一大早被拖出来的牺牲。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想。 起初的几百级台阶还好,他甚至有闲心观察四周。松枝上的积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空气清冽得让人肺腑通透。他甚至还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准备回去在朋友圈发个“今日运动打卡(被迫)”。 然而,随着海拔逐渐升高,石阶变得越来越陡,呼吸也开始不听话地急促起来。背包里那些“野外生存必备”此刻不再是安心的保障,而成了沉甸甸的负担,压得他肩膀发酸。荧光橙冲锋衣不透气,里面捂出了一层薄汗,被山风一吹,又冷飕飕的。 更要命的是,他开始频繁地遇到“原住民”。 山路旁的石头上、枯树的枝桠间、甚至步道中央,时不时就能看见一只、两只,或者干脆一窝猫。 不是宠物猫,是山猫。或者说,是长期在景区混迹、被游客投喂得膘肥体壮的野猫。毛色各异,但共同点是圆润。非常圆润。 一只橘白相间的大猫正摊在一块向阳的大石头上,肚皮上的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眯着眼,享受着冬日稀薄的阳光。那体积,朴稚余目测至少是Juicy的三倍。 他停下脚步,喘着气,盯着那只猫,内心忍不住吐槽: 这么胖,是怎么爬上来的?靠滚吗? 那猫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一种“看什么看,两脚兽,爬不动了吧”的高贵与鄙夷,然后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摊着。 ……他被一只猫鄙视了。 又往上爬了一段,在一个转弯处,朴稚余遇到了一只蹲在栏杆上的三花猫,正优雅地舔着爪子。见他经过,猫停下动作,歪着头看他,然后…… “喵~” 声音娇嗲婉转,尾音还带颤。 朴稚余脚步一顿,鬼使神差地,手伸进冲锋衣口袋,摸到了早上出门时顺手塞进去的,原本准备自己补充能量的小包装鱼肉肠。 他撕开包装,掰了一小块,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三花猫凑过来嗅了嗅,然后矜持地、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吃完还蹭了蹭他的手指。 朴稚余心里那点被胖猫鄙视的郁闷瞬间消散,甚至有点得意。看,猫还是喜欢我的。 “它跟你要吃的,是因为你看起来最好骗。” 肖折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无波。 朴稚余手一僵,回头瞪他:“要你管!我乐意!” 肖折柔没再说话,只是目光扫过那只吃完就毫不留恋跳下栏杆、扭着圆润屁股消失在树丛后的三花猫,又看看朴稚余那副“我与猫建立了短暂友谊”的满足表情。 真干净,他想。
第24章 候补排到西伯利亚,总裁顺路到你家 朴稚余觉得,人类进化出直立行走,可能是个错误。 至少,在云栖山那陡峭如天梯的最后几百级石阶面前,他宁愿自己是只四肢着地、擅长攀爬的猴子,或者……干脆是只可以滚下山的山猫,就像路上见到的那只胖橘一样。 爬山一时爽,下山……不,是下山之后,才发现腿不是自己的了。 从云栖山回来后的第三天,朴稚余依然感觉自己的大腿后侧和臀部肌肉,处于一种“只要轻轻触碰就会发出悲鸣”的状态。上下楼梯需要扶着栏杆,以极其僵硬的姿势一格一格挪动,坐下和站起的瞬间,面部表情会不受控制地扭曲。办公室里,刘姐看到他这副模样,露出了然又促狭的笑容,压低声音问:“小朴啊,周末……运动量挺大啊?” 朴稚余面无表情:“爬山。纯爬山。” 虽然过程里掺杂了一个离谱的“镜片吻”,和无数次被山猫用眼神鄙视的经历。 刘姐拍拍他的肩,语气充满过来人的理解:“懂,都懂。年轻人嘛,爬山好,爬山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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