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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才什么意思?” 温寻没立刻答。 他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安安。 那孩子已经重新闭上眼,脸色还是白,呼吸却很稳,像是刚才那场不动声色的交锋根本没费他多少力气。 可温寻知道,不可能,于是他走过去,伸手碰了碰安安额头,声音放轻了些。 “先睡。” “别的晚点再说。” 温屿安没睁眼,只很轻地“嗯”了一声。 顾时钦下楼的时候,脚步并不快。 医院白天的人流比夜里多,电梯上上下下,走廊里总有人推着车经过,护士站那边的电话声也没断过。可越是这样,他那张脸上压下来的情绪就越显得冷,像是整座楼里所有杂音都近不了他的身。 身后的人跟着他,一路都没再出声。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冷白的光从里面漫出来。顾时钦走进去,站定,视线落在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上,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病房里那短短十几分钟,已经够他把很多原本还停留在猜测里的东西,一点点压实了。 不是错觉。 也不是巧合。 那孩子知道得太多,太稳,也太会看人。更重要的是,他不是乱撞,他是在明知道自己被怀疑的情况下,仍然能面不改色地把话接回去,甚至还抽空拿那几声“小爹”不软不硬地刺他一下。 这份心思,不可能只是“聪明”。 想到这里,顾时钦唇角很轻地绷了一下。 电梯门重新打开,地下停车场的风顺着缝隙灌了进来。 比楼上更冷。 他抬脚走出去,远远就看见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侧门阴影里,车窗贴得很深,从外面几乎看不清里面的人。 可顾时钦知道,傅西洲就在里面。 果然,下一秒,后座车门被人从里推开。 傅西洲下车的时候,动作不急不缓,肩线平直,连大衣都扣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站在那儿,像是天生就比旁人多一层压迫感。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眼。 谁都没有先笑。 停车场里一时安静得只剩远处排风系统低沉的运转声。 最后还是傅西洲先开了口,语气淡得听不出喜怒。 “拦了我一晚上。” “现在舍得下来了?” 顾时钦站在原地,神色没变。 “你来得挺快。” 傅西洲听见这句,像是笑了一下,可那点弧度转瞬就没了。 “我要是不快一点,怕是连你想藏什么都要看不见了。” 这话太直了。 直得连顾时钦身后的人都下意识低了头,不敢多看。 顾时钦却只是淡淡抬眼。 “医院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是吗。”傅西洲看着他,声音不高,“那你呢?” “你不是也来了。” 这句话落下来,空气里那点原本只是试探的意味,终于一点点冷了下去。 顾时钦没有立刻接。 因为他知道,傅西洲已经不只是起疑了。 这个人既然能摸到这里,就说明昨晚那几条被自己压下去的线,终究还是被他重新续上了。 果然,下一秒,傅西洲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能看清顾时钦眼神的位置,语气依旧平稳,却比刚才更沉。 “城西仓库、学校、医院。” “你昨晚调人调得这么干净,结果今天又自己上来了一趟。” “顾时钦。”他停了一下,才继续道,“你在护谁?” 停车场里的空气像是一下子冷了。 顾时钦看着他,眼底没什么情绪,半晌才道: “你想太多了。” 傅西洲闻言,反而低低笑了一声。 “是我想太多,还是你做得太多。” 他说完这句,视线越过顾时钦肩侧,朝医院大楼上方看了一眼,像是能隔着层层楼板和玻璃,看见某一间病房里的灯。 “人还在上面吧。” 这不是问句,而是陈述,顾时钦脸色终于真正冷了下来。 “傅西洲。” “别在这里发疯。” 这句一出来,傅西洲唇边那点笑意彻底淡了。 他转回头,看着顾时钦,目光一点点沉下去。 “我发疯?” “顾时钦,你用你的人拦我,用你的线断我,现在还告诉我,是我发疯?” 他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平静。可越平静,越让人觉得危险。 “不过我确实得谢谢你救了我儿子。”傅西洲盯着他,一字一顿, 顾时钦没有说话。 而他的沉默,在这一刻反而比任何回答都更像答案。 傅西洲看着他,眼底那点压了整晚的东西终于彻底翻了上来,却不是暴怒。 “果然。”他说。 就这两个字。 很轻。 却让旁边站着的人后背都跟着发寒。 顾时钦闭了下眼,再睁开时,语气已经低到了极点。 “你现在上去,什么都得不到。” “是吗。”傅西洲看着他,目光深得发沉,“我可不是你,我的东西本来就该是我的,我的人顾总以后还是离远点。” 下一秒,他像是终于把一条线接上了,眼神极轻地变了一下。 不是惊讶。 而是某种早就埋在心底、只差最后一点佐证的猜测,终于开始往上浮。 顾时钦看见了他这个变化,心口猛地一沉。 太熟了。 他太熟悉傅西洲这种神情了,那是他已经想到什么,而且离真相只差最后一层纸的时候才会有的神情。 果然,傅西洲站在那里,许久都没再说话。 过了好几秒,他才忽然低低笑了一下。 “难怪。” 顾时钦眼神瞬间冷下来。 “你想到什么了。” 傅西洲抬眼看他,目光很深,里面那点若有若无的危险意味也终于浮了上来。 “你说呢。” 他没有直接说透。 可也正因为没有说透,才更让顾时钦心里发紧。 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小镇那时候埋下的怀疑,从来不只顾时钦一个人有,傅西洲也有。 只是那时候所有线都太散,所有证据都太轻,谁也不可能真的把那只藏在暗处的手按到一个孩子头上。
第99章 温傅见面 两人的对峙还没结束,顾时钦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低头扫了一眼,脸色顿时更冷。 是楼上的消息。 只有很短一句: 【温先生出来了。】 顾时钦眉心瞬间一沉。 几乎是同一时间,侧门那边传来很轻的一声门响。 两人同时抬头。 温寻站在那儿,手里拿着刚签好的单子,显然是从楼上下来办手续的。大概是没想到会在这里撞上人,他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先落到顾时钦脸上,紧接着,又看见了站在他对面的傅西洲。 那一瞬间,温寻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不是意外,也不是单纯的发怔。 更像是身体先认出了这个人,认出了那张脸,认出了那种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足够逼得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于是很多年前那些已经被他一层层压回去、以为再也不会翻起来的东西,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一起涌了上来。 后背先凉了。 紧接着是指尖发麻,胃里一沉,连呼吸都跟着乱了一拍。 停车场里的风明明很冷,可温寻却觉得耳边像有一瞬间嗡地响了一下,眼前那道光都跟着晃了晃。他下意识想往后退,脚下却像生了根,半步都动不了。 那些早就不该再回来、却偏偏最会在这种时候回来的画面,一下就撞进了脑子里。 门锁。 脚步声。 被按住的手腕。 还有那种怎么挣都挣不开、怎么喊都没人听见的窒息感。 温寻手里的纸一下被攥皱了。 他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下去,唇线也绷得极紧,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没有让自己真的露出更难看的反应。 顾时钦在第一时间就看出了不对,不是普通旧识见面该有的停顿,这位温寻和傅西洲的往事他查过一点,看来并不是那么简单。 他眼神一沉,往温寻那边侧了一步,像是想把这场对视截断一点。可他刚动,傅西洲的目光就已经稳稳落在了温寻脸上。 温寻现在这反应,根本不是“还记得”。 而是身体到现在都还记得。 那种僵硬、发白、想退又退不了的反应,比任何一句话都更直接。 傅西洲站在原地,许久都没说话。 他看着温寻,眼底那点原本只针对顾时钦的冷意,一点点沉了下去,沉成了更深也更危险的东西。不是笑,也不是怒,反而像是看见了一件早就失去、却又并没有真正被拿走的旧物,终于重新落回了眼前。 五年了。 温寻整个人都和从前不一样了。轮廓更瘦,眉眼更沉,站在那里时,甚至有种近乎锋利的安静。可就算这样,傅西洲还是一眼就看得出来这人还是跟以前一样的怕他。 而这恰恰让他胸口那点压了太久的东西,更重了几分。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缓。 “温寻。” 就这两个字。 却像一把钝刀,沿着旧伤最深的地方又慢慢划了一遍。 温寻手指猛地一紧,纸张边缘在掌心里硌得发疼。他喉结很轻地滚了一下,像是想把那点翻上来的恶心和冷意一起压回去,过了两秒,才终于抬起眼。 那双眼里已经没有刚才那一瞬的失控了。 至少表面上没有。 只剩下一层被硬生生逼出来的冷。 “别这么叫我。”温寻开口,声音不高,却哑得厉害。 顾时钦站在一旁,眼神一下沉到底。 因为他听得出来,温寻这句不是简单的厌烦,也不是划清界限那么轻。 那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这几个字从发紧的喉咙里逼出来。 傅西洲却像是没听见那句拒绝似的,仍旧看着温寻,目光沉得吓人。 “你见到我,该是这个反应嘛?” 这句话一出来,温寻脸色又白了一层。 因为他太知道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知道傅西洲看出来了,看出来他这些年不是忘了,也不是放下了,而是把那些东西一层层压进身体里,压到连自己都快要相信,它们已经过去了。 可人一出现,还是会抖,还是会僵,还是会连呼吸都乱掉。 温寻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下一秒却硬生生压下去,盯着傅西洲,声音冷得发哑。 “你来这里干什么。” 傅西洲看着他,唇角很轻地扯了一下,笑意却半点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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