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说呢。” 温寻胃里猛地一沉。 那种太熟悉的、被人一步一步逼近却不知道他到底想做到哪一步的感觉,几乎是在这一句里一下全回来了。 他站在那里,后背绷得发僵,连指节都在用力,像是全靠这一点疼,把自己钉在现在,而不是重新掉回那几年的日子里。 顾时钦终于往前一步,站到了两个人一点的位置,声音低沉得发冷。 “够了。” 傅西洲却连看都没看他,只盯着温寻,眼底那点危险和压迫一点点翻上来。 “我找了你很久。” 这句话落下来时,温寻呼吸明显乱了一下。 不是感动。 不是动摇。 而是更深的厌恶和后怕,几乎是在听见这句话的那一刻就反射性地翻了上来。 他盯着傅西洲,眼神终于彻底冷下来。 “我没让你找。” 这几个字说得很轻。 可也正因为轻,才显得更狠。 停车场里一时静得可怕。 顾时钦看着温寻发白的侧脸,和他明明已经快要撑不住,却还是死死站着不肯露怯的样子,眼底那点冷意终于彻底沉了下去。 他现在几乎可以确定,温寻和傅西洲之间,根本不是一句“旧识”能带过去的。 而傅西洲站在那里,看着温寻眼底那层硬生生逼出来的冷,胸口那点压了一夜的东西,也终于一点点翻成了更深的阴影。 因为他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温寻是在怕他,而那点怕里,又掺着恨,掺着恶心,掺着这些年一直没能真正散掉的旧伤。 想到这里,傅西洲眼底那点原本就危险的情绪,反而更沉了。 “你还是这么嘴硬。”他低声道。 温寻听见这句,脸色瞬间更白。 因为太熟了,熟到脑子里那些被他按下去的噩梦,几乎都在这一瞬间一起翻出来。 他终于还是往后退了半步。 很轻。 可这半步一退,连他自己都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脸色一下难看到极点。 顾时钦看见了,眼神骤然一冷,直接挡在了两个人中间。 “傅西洲。”他声音低得吓人 傅西洲这才终于把目光从温寻脸上移开,落到顾时钦身上,眼底那点情绪却半点没散。 可他到底没再往前。 因为他看得出来,温寻的状态确实是有点差。 停车场里的风从侧门灌进来,冷得人骨头都发麻。 温寻站在原地,呼吸还是乱的,手里的单子已经被他攥得不成样子。他低着眼,过了很久,才像是终于重新把自己从那种被旧事一把拽回去的失控里,一点点扯回来。 再抬眼时,他眼底已经只剩下一层很薄、也很冷的平静。 “让开。”他说。 这句话是对顾时钦说的。 可顾时钦站着没动。 温寻看着他,声音依旧哑,却比刚才更稳了一点。 “我没事。” 嘴上说没事,脸色却白得根本不像没事。 顾时钦盯着他看了两秒,最终还是侧开了一点,却没真正离远。 傅西洲站在对面,目光始终没有从温寻身上挪开。 而温寻这一次,没有再看他。 他只是攥着那几张单子,声音轻而冷。 “以后离我远点。” 说完这句,他转身就走。 脚步很快,也很稳,像是只要再慢一点,就会被什么东西重新拖住。 傅西洲站在原地,没有追。 可他看着温寻离开的背影,眼底那点压下去的东西,却一点都没有散。 反而越来越沉。
第100章 诉说往事 病房门被推开的那一瞬,苏望舒几乎是立刻抬了头。 他原本还坐在床边,低头替安安理被角,听见动静,下意识以为是温寻回来了。可真看清门口那道身影时,他动作却一下顿住了。 温寻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厉害。 不是那种熬夜太久、累出来的白,而像是整个人的血色都在一瞬间被抽空了。手里那几张单子已经被攥得不成样子,指节发白,呼吸也明显不稳,像是刚刚一路都是强撑着走回来的。 苏望舒心口猛地一沉,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 “温寻?” 温寻像是这时才真正听见声音,眼神很轻地晃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没事”,可还没发出声,手里的纸就先掉了。 几张单子散了一地。 下一秒,他像是终于撑不住,整个人晃了一下,手下意识往旁边的墙上撑去,可那一下撑得并不稳,指尖都在发抖。 苏望舒几乎是扑过去扶住了他。 “温寻!”他声音一下变了,“你怎么了?!” 温寻呼吸很乱,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是连一口完整的气都提不上来。他额头有冷汗,眼神却有点散,整个人都僵得厉害,像是身体还站在这里,魂却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拖回了别处。 病床上,温屿安也一下坐直了些。 这一下动作扯到腿上的伤,他眉心狠狠皱了一下,可顾不上,只盯着温寻看了一眼,声音立刻冷了下来。 “爸爸,把门关上。” 苏望舒被这句话一下拽回神,几乎是本能地回身,一把将门带上,又反锁了。 病房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苏望舒把温寻半扶半抱到床边的椅子上,可温寻坐下以后,整个人还是在微微发抖,像是那点压了一路的劲一散,连骨头都开始发软。 “水。”温屿安开口,声音很低,却很稳。 苏望舒立刻去倒。 手抖得太厉害,水差点洒出来半杯。 他把杯子递到温寻唇边,声音已经发哑了:“先喝一点,温寻,你先喝一点。” 温寻眼睫颤了颤,像是过了好一会儿才听懂这句话。他低头,就着苏望舒的手喝了两口水,可水刚咽下去一点,喉间像是就堵住了,接着便偏过头,猛地咳了一下。 那一下咳得很厉害,肩背都跟着发颤。 苏望舒脸色都变了,手忙脚乱去拍他的背,声音也慌了。 “没事,没事,先缓一下……” 温屿安坐在床上,盯着温寻的脸色,眼底一点点沉了下去。 其实他刚刚一看到温寻进门时的样子,就已经猜到了。 不是普通的不舒服。 也不是医院太累。 是傅西洲。 果然,下一秒,温寻闭了闭眼,声音哑得厉害,几乎像是从喉咙里磨出来的。 “我看到他了。” 病房里一下静了。 苏望舒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眼神也跟着僵了一下。 虽然他刚刚已经隐约猜到,可真的听见这句话从温寻嘴里说出来,还是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压了一下。 “傅西洲?”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把这个名字说重了都会出事。 温寻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坐在那里,背脊绷得发僵,手还在微微发抖,过了很久,才很轻地点了下头。 那一下几乎看不出来。 可苏望舒从来没见过温寻这样。 这些年,不管遇见什么,温寻都太稳了。就连刚生完安安、身体还没恢复好的那阵子,他都能为了这个小家去做小蛋糕拿出去卖,慢慢把日子一点点拢回来。出了事,他永远是先处理的那个;难受了,也总是自己压着,不让别人先慌。 可现在,他只是看见傅西洲,整个人就像是被什么一下拖回去了。 苏望舒心里一阵发紧,蹲下来去看他,声音都在发抖。 “你别怕。” “温寻,没事了,他现在进不来。” 这句话一出来,温寻眼睫轻轻一颤。 他低着头,手指一点点收紧,像是想说什么,喉结滚了几下,最后却只挤出一句很轻的话。 “我不是怕……” 可话说到这里,又停住了。 因为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那种一见到人就被整个人拽回去的感觉,到底是怕,还是恶心,还是那些这些年明明已经被他一层层压下去、却还是会在那张脸出现时一起翻上来的旧伤。 温屿安靠在床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他来了?” 苏望舒猛地抬头,看向门外。 温寻却在这一句里整个人更僵了一下,像是这句话直接把某一层不能碰的东西挑破了。 病房里静了几秒。 最后,温寻很轻地摇了摇头。 “没有。” “他没跟来。” 可即便这样,他的脸色还是一点都没有好转。 只要那个人站在那里,声音落下来,名字被叫出来,那种被关着、被盯着、被一点点剥掉边界的感觉,就会自己从记忆里爬出来。 苏望舒盯着他发白的脸,心里那点后怕和心疼几乎要压不住了。 “那你怎么会这样……”他声音都哑了,“你到底……”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根本不知道,傅西洲当年到底把温寻逼到了什么地步。 温寻闭着眼,缓了很久,才像终于从那阵翻涌上来的恶心和冷意里拽回一点神。 他靠在椅背上,呼吸还乱着,声音却一点点低了下来。 “最开始……不是这样的。” 这句话一出来,病房里另外两个人都静了。 温屿安没出声,苏望舒也没催。 于是温寻就这样坐在那里,断断续续,把那些他原本一直不愿意翻出来的东西,一点一点说了出来。 “最开始……温家其实对我不差。” 他开口时,声音还有点哑,像是每一个字都磨得费力。 “我是领养回去的。小时候,他们对我很好,至少是真的想把我养大。我做饭、切菜、学这些东西,也是妈妈一点点教的。” 他说到这里,眼神有一点很轻的晃动,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那个还不算太坏的开头。 “后来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家里生意也开始往下滑,事情越来越多,能分给我的时间就少了。” “不是他们突然变坏了,只是……慢慢就顾不过来了。” 苏望舒听得心一点点往下沉。 因为温寻说得太平了,平得让人更难受。 温寻低着头,继续往下说: “再后来,傅夫人那边开了口。” “她说,让我过去多走动。” “温家那时候不敢拒绝。”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想把那时候所有人的难处和无力都一并吞下去,过了好几秒才继续。 “他们不是主动把我推出去的。” “可他们也没拦我。” “傅夫人给了很多保障,那个时候那样的条件,对温家来说已经够重了。我明白他们的难处,也知道那时候他们确实不敢得罪傅家。”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2 首页 上一页 66 67 68 69 70 7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