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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渡的耳朵红了。“就是随便想想。” “随便想想能想这么多?” 陆时渡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食堂。四月的夜风很舒服,路边的月季开了很多,红的、粉的、白的,在路灯下很好看。 “我送你回去。”沈砚清说。 “好。” 两个人并肩走着。走到宿舍楼下,陆时渡站定。 “谢谢沈队送我回来。” “嗯。”沈砚清站在那里,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 “沈队。” “嗯。” “你说过,理解不是你的工作。你的工作是抓住他们。” “嗯。” “我今天在实验室里整理证据的时候,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当初那个快递网点的人能好好处理他的投诉,给他一个道歉,或者把那两百块钱退给他,他还会走到这一步吗?” 沈砚清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可能不会。也可能还是会。但至少,他试过正常的途径。”陆时渡顿了顿,“他试过了,没用。所以他才走了另一条路。” “那条路不对。” “嗯。不对。”陆时渡说,“但我们可以想一想,怎么让那条路少一点。” 沈砚清看着他,没有说话。 “早点睡。”他转身走了。 陆时渡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他想起今天在刘建国家看到的茶几上那杯凉透的茶,电视柜上那张边角卷起来的全家福。一个人坐在那里,喝茶,看照片,想着自己被扣了两百块钱,被投诉了三个月,没有人理他。然后他站起来,去买盐酸。 陆时渡转身往宿舍楼走。走了两步,停下来,确认了一下方向——这次是对的。 他慢慢走回去。 周四早上,陆时渡到实验室的时候,发现桌上放着一个信封。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有他的名字。他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照片——那棵老槐树的照片,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片一片的光斑。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锋利潦草:“那天拍的。忘了给你。” 陆时渡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嘴角翘了起来。他把照片夹进了笔记本里。 手机震了一下。 沈砚清:看到了? 陆时渡打字:看到了。你什么时候拍的? 沈砚清:你在树下站着的时候。 陆时渡愣了一下。他在树下站着的时候?他站在那里看树叶,沈砚清站在旁边拍了这张照片?他完全没有注意到。 陆时渡:我怎么没看到你拍? 沈砚清:你没看镜头。 陆时渡看着那行字,心跳快了一拍。他没看镜头,他在看树。沈砚清在看他看树。 陆时渡:拍得好吗? 沈砚清:还行。 陆时渡忍不住笑了。还行。从沈砚清嘴里说出来,“还行”就是很好的意思。 陆时渡:谢谢沈队。 沈砚清:嗯。 陆时渡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对面的办公楼里,沈砚清办公室的窗户开着,但看不到人。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实验台前,开始工作。 下午,周劲来实验室送结案报告。 “陆博士,刘建国的案子,沈队让你把痕检报告再核对一遍,明天早上交。” “好。” 周劲把文件放在桌上,没有马上走。他靠在门框上,看着陆时渡。 “陆博士,问你个事。” “什么?” “你和沈队,最近是不是走得挺近的?” 陆时渡的笔停了一下。“工作上的事。” “工作上的事?”周劲笑了笑,“他给你拍照片也是工作上的事?” 陆时渡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你怎么知道?” “他让我去洗的。”周劲说,“昨天下午,他拿了张存储卡给我,说把里面的照片洗出来。我一看,全是那棵树的。就一张有人,是你。” 陆时渡低着头,假装在整理报告。 “我跟了沈队这么多年,没见过他给别人拍照片。”周劲说完,转身走了。 陆时渡坐在实验台前,手指攥着笔,心跳很快。他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他发了一条:那张照片,你拍了多久? 过了几分钟,手机震了。 沈砚清:什么照片? 陆时渡:老槐树那张。 沈砚清:几分钟。 陆时渡:你站在那里拍了几分钟,我都没发现。 沈砚清:你太专心了。 陆时渡看着“你太专心了”几个字,不知道他在说看树,还是在说别的。 他打字:专心看树? 沈砚清:嗯。 陆时渡把手机扣在桌上,双手捂住了脸。 晚上,陆时渡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沈砚清坐到了他对面。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很平,没什么变化。陆时渡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报告核对完了?”沈砚清问。 “完了。明天早上交。” “嗯。” 两个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 “沈队。” “嗯。” “那张照片,谢谢你。” 沈砚清看了他一眼。“不用谢。” “你为什么会拍那张照片?” 沈砚清的筷子停了一下。“因为光线好。” 陆时渡看着他。光线好。不是因为你站在那里,是因为光线好。 “哦。”陆时渡说,低下头继续吃饭。但他的耳朵红了。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食堂。四月的夜风很舒服,路边的月季在路灯下开得很好。 “我送你回去。”沈砚清说。 “好。” 两个人并肩走着。走到宿舍楼下,陆时渡站定。 “谢谢沈队送我回来。” “嗯。”沈砚清站在那里,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 “沈队。” “嗯。” “明天周五。” “嗯。” “周末有什么安排?” 沈砚清想了想。“加班。” “加什么班?” “积压的案子。” 陆时渡点了点头。“那我也加班。” 沈砚清看着他。“你不用加班。” “我想加。”陆时渡说,“实验室里还有一些样本没处理完。” 沈砚清沉默了一会儿。“那周六早上,食堂见。” “好。” 沈砚清转身走了。陆时渡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记本,里面夹着那张老槐树的照片。他把它拿出来,又看了一遍。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片一片的光斑。他站在树下,抬头看着树冠,不知道有人在旁边拍他。 他把照片夹回笔记本里,转身往宿舍楼走。
第24章 周六早上,陆时渡到食堂的时候,沈砚清已经坐在老位置上了。 他面前摆着两份粥,两份小菜,两双筷子。看到陆时渡进来,他把其中一份推过去。 “早。”沈砚清说。 “早。”陆时渡坐下来,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餐,“你怎么知道我想喝粥?” “你昨天吃排骨的时候看了两次粥桶。” 陆时渡的耳朵红了。他确实看了,但没想到沈砚清注意到了。他低下头,喝了一口粥。皮蛋瘦肉的,米煮得很烂,味道刚好。 “今天真要加班?”陆时渡问。 “嗯。积压的案子,有几个需要补材料。”沈砚清夹了一筷子小菜,“你呢?” “实验室里还有几份样本没分析完。刘建国的案子还有一些残留物需要做成分确认。” 两个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食堂里人不多,周六早上的警局比平时安静很多。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碗筷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队。” “嗯。” “你周末一般都干什么?” “加班。” “除了加班呢?” 沈砚清想了想。“没什么。” “不运动?不看电影?不跟朋友吃饭?” “偶尔跑步。不看电影。朋友都在局里,天天见。” 陆时渡笑了一下。“你生活挺单调的。” 沈砚清看了他一眼。“你呢?周末干什么?” “以前在国外的时候,周末会去实验室。偶尔出去走走,看看展览什么的。” “回国以后呢?” “回国以后……”陆时渡想了想,“就是加班。” 沈砚清的嘴角动了一下。“你也挺单调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陆时渡先笑了,沈砚清没笑,但眼睛里有光。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食堂。四月的阳光很好,暖洋洋的,不冷不热。路边的月季开了很多,红的、粉的、白的,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我去实验室。”陆时渡说。 “我去办公室。”沈砚清说。 两个人往不同的方向走。陆时渡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沈砚清正往办公楼走,步伐很稳,深色的夹克在阳光里显得没那么冷了。他看了一会儿,转身继续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确认了一下方向——这次是对的。 实验室里很安静。陆时渡换上白大褂,打开仪器,把刘建国案的最后几份样本放进去。然后坐在实验台前,等着结果出来。 窗外的阳光很好,能听到鸟叫。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和沈砚清的聊天记录。最后几条是昨天的——“那张照片,你拍了多久?”“几分钟。”“你站在那里拍了几分钟,我都没发现。”“你太专心了。” 他盯着“你太专心了”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嘴角翘了起来。 手机震了一下。 沈砚清:样本分析完了? 陆时渡打字:还在等结果。大概一个小时。 沈砚清:做完来办公室。 陆时渡:好。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盯着仪器屏幕上的进度条。实验室里只有仪器运转的声音,嗡嗡的,很安静。他想起了昨天沈砚清说的“你太专心了”。他当时在看树,沈砚清在看他。他不知道沈砚清看了多久,也不知道沈砚清在想什么。 进度条走完了。他站起来,走到仪器前,记录下分析结果。刘建国家提取的所有残留物,成分都和包裹里的液体一致。证据链完整,没有漏洞。他把数据整理好,打印出来,装进文件夹。 走出实验室,往办公楼走。走到岔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了看左右。左边是办公楼,右边是停车场。他往左边走,这次没有犹豫。 沈砚清办公室的门开着。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几份卷宗,手里拿着笔,正在写什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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