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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去哪儿?” 沈砚清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如果他知道苏婉清被我们保护起来了,就不会再找她。但他需要下一个目标。他会在网上找,然后实地踩点。这是他最熟悉的模式。” “姜糖在监控他的社交账号吗?” “在。但他学聪明了。他可能会换一个新账号,换一个身份,甚至换一个城市。” 陆时渡没再说话。窗外的天更阴了。 一个小时后,车子下了高速,开进邻市城东区。花店就在那条巷子的中段,门面不大,门口摆着几桶鲜花。芍药、桔梗、雏菊,在阴天里颜色显得格外浓烈。花店的门开着,里面传出切花茎的声音。 沈砚清停好车,两个人走进去。花店里弥漫着植物茎叶的汁液味和花香混在一起的清甜气息。一个年轻女人正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在修剪芍药的枝叶。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扎了个马尾,发尾染过,褪成了淡金色。 她抬起头。脸很小,眼睛圆圆的,不化妆,皮肤很白。和姜糖发来的照片一样。看到沈砚清出示的证件,她放下剪刀,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微微抿了一下嘴唇。 “昨天周警官打过电话了。上来吧。” 她洗了手,领着他们从花店侧面的楼梯上楼。楼梯很窄,木质的,踩上去吱吱响。二楼是一套小公寓,一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窗帘果然是白色的,半拉着,透进来一层柔和的灰光。窗台上趴着一只白色的长毛猫,毛蓬蓬的,像一团雪。看到有人进来,它抬起头,蓝眼睛看了看,又趴回去了。 “它叫雪球。”苏婉清说,在沙发上坐下来。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沙发扶手上被猫抓出的线头。 沈砚清坐在她对面。陆时渡没有坐,站在窗边,从窗帘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对面是一栋四层的自建房,楼顶平平的,边缘有一圈矮墙。从那个楼顶看过来,正好能看到这扇窗户——白色的窗帘,窗台上的猫,修剪花枝的女人。 “苏女士,周警官昨天跟您说了大致情况。”沈砚清开口,“嫌疑人叫孙志远,二十六岁,戴眼镜,偏瘦。他之前在您家对面的楼顶观察过您。我们需要向您了解一些情况,也提醒您注意安全。” 苏婉清点了点头,手指还在摸那个线头。“周警官给我看了照片。我不认识这个人,没见过他。” “您有没有注意到最近有陌生人在附近出现?比如在花店门口停留,或者在巷子里转悠?” 她想了想。“花店每天人来人往,不太注意。不过——”她顿了一下,“大概三四天前,有一个男的进来买过花。没怎么说话,买了一把雏菊就走了。戴眼镜,瘦瘦的。我当时觉得他有点奇怪,因为他挑花的时候一直在看我,不是看花。” “是他吗?”沈砚清拿出孙志远的照片。 苏婉清接过去看了几秒,嘴唇抿得更紧了。“……是他。他买的是白色雏菊。” 陆时渡从窗边转过身。“那把雏菊,后来你见过吗?” 苏婉清摇了摇头。“他买走了。” “之后有没有在附近看到过被丢弃的花?比如垃圾桶、巷子角落?” 苏婉清想了想。“没有注意。” 陆时渡把这个信息记下来。孙志远买了雏菊,但没有送给她。他进花店不是为了买花,是为了看她。近距离地看。他站在她面前,挑花,付钱,然后带着那把雏菊走了。那把花后来去了哪里——被扔掉了,还是放在他旅馆房间的某个角落?旅馆房间里没有花,他们搜过了。 “苏女士,您平时有没有在网上发过自己的生活照?比如在社交平台上。”沈砚清问。 “发过。花店的作品、雪球的照片,有时候也会发自拍。”她顿了顿,“我是做花艺的,需要经营社交账号来接单。我的账号是公开的。” “您最近有没有收到过奇怪的私信或者评论?” 苏婉清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拿起手机翻了几下,递给沈砚清。“有一条。三天前的。头像是默认的灰色,昵称是一串数字。他说——‘你修剪花枝的样子很好看。’我以为是什么骚扰信息,没有回。” 沈砚清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头像灰色,昵称是一串乱码数字,账号注册日期是五天前。和孙志远之前的模式一样——新建一个空白账号,用来接近目标。 “这条私信我们需要截图取证。”沈砚清说。 “可以。” 陆时渡把手机接过去,截了图,发给姜糖。附言:查一下这个账号的IP。 苏婉清重新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她的手指很白,指腹有修剪花枝留下的细小的茧。雪球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她脚边蹭了蹭,她弯腰把猫抱起来放在腿上。猫在她怀里蜷成一团,她慢慢顺着它的毛。 “周警官昨天说,那个人之前害过别的女孩。”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她们……也是开花的吗?” 沈砚清和陆时渡对视了一眼。“不是。她们养猫。” 苏婉清低头看着怀里的雪球,手指停在猫的背上。“因为猫?” “他认为养猫的人和他有共同点。这是他自己建立的联系,不是她们的问题。” 苏婉清没说话,手指继续慢慢顺着猫的背。雪球在她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苏女士,接下来几天,我们会有便衣在您家周边布控。您正常开店、生活,但尽量不要单独去偏僻的地方。不要给陌生人开门。如果看到可疑的人,马上联系我们。”沈砚清把一张名片放在茶几上。 苏婉清看了一眼名片,点了点头。 从苏婉清家出来,陆时渡站在花店门口,看着对面那栋楼的楼顶。从下面往上看,楼顶的矮墙刚好露出一个边缘。一个人站在那里,如果不抬头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孙志远就是站在那里,看白色窗帘后面的人影。 “沈队,他买了雏菊。白色的。” “嗯。” “雏菊的花语是什么?” 沈砚清看了他一眼。“不知道。” 陆时渡拿出手机搜了一下。屏幕上跳出来——“雏菊:隐藏在心底的爱。白色雏菊:纯洁的暗恋。”他把手机递给沈砚清看。 沈砚清看了一眼,没说话。 “他买了一把白色雏菊,对着她,但没有送出去。他把花带走了,扔在了某个地方。他站在楼顶看她拉窗帘,记下她穿的裙子,查她用的香水。他做了这么多,但她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他知道她不知道。” 陆时渡把手机收起来。巷子里有人骑着三轮车经过,车板上装着几筐菜,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小片泥点。苏婉清的花店门口,芍药和桔梗在阴天里安安静静地开着。她今天没有开业,门半掩着,里面没有灯。 “沈队,他会放弃她吗?” “他买了花,注册了新账号,每天在楼顶看她。投入了这么多,不会轻易放弃。但他知道她被保护起来了,短期内不会接近。他会等,或者换一个。” “那我们等他。” “嗯。” 两个人走回停车的地方。陆时渡拉开车门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白色的窗帘。窗帘后面,苏婉清抱着她的猫,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沈砚清留下的名片。 车子发动,往邻市公安局的方向开。姜糖在那边等他们,她已经把孙志远新注册的账号数据调出来了。陆时渡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沈队。” “嗯。” “豆包今天早上吃的什么?” “鸡胸肉。你昨天留的那袋。” “它猫砂盆会用了吗?” 沈砚清看了他一眼。“猫天生会用猫砂盆。” “哦。” 车子开过一个红绿灯路口,路边的行道树湿漉漉的,叶子上的水珠被风吹落,打在挡风玻璃上。 “沈队。” “嗯。” “豆包一直待在实验室里,会不会不太好?” “怎么不好?” “实验室里有化学试剂,有仪器,有物证。它要是乱跑,碰到什么不该碰的……” 沈砚清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你怕它出事,还是怕它破坏物证?” “……都怕。” 沈砚清沉默了几秒。“那搬到我办公室。” 陆时渡愣了一下。“你办公室?” “刑侦支队办公室,没有化学试剂,没有物证。地方比实验室大,有沙发,有窗户。”沈砚清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已经想好的方案,“猫砂盆放角落,猫粮和水放窗台下面。它想晒太阳就晒太阳,想睡沙发就睡沙发。” 陆时渡看着他,一时没说出话。 “你实验室的门关不严,上次周劲进去没关好,猫差点跑出来。”沈砚清补了一句,“我办公室的门是自动闭门器,跑不出来。” “……你什么时候想的?” “昨天晚上。你睡着以后。” 陆时渡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雨后的街道湿漉漉的,天还是阴的,但他觉得窗外的颜色好像亮了一点。 “那周劲他们——” “我跟他们说了。没人有意见。姜糖说可以帮忙喂。” 陆时渡嘴角翘了起来。“那豆包以后就是刑侦支队的猫了。” “是你的猫。寄养在我办公室。” “有什么区别?” 沈砚清没回答。车子拐进邻市公安局的大门。 姜糖已经在刑侦大队的会议室里等着了,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和一沓打印出来的资料。看到他们进来,她把一张纸推过来。 “孙志远的新账号,注册五天,只关注了苏婉清一个人。给她点过六次赞,发过一条私信。IP地址是邻市城东区一家网吧。我去调了网吧的监控——是他。” 她点开电脑上的一段监控视频。画面里,孙志远坐在网吧角落的机位前,戴着帽子,屏幕上反射的光照在他脸上。他在打字,手指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打完了,看了很久,然后点击发送。那条私信就是——“你修剪花枝的样子很好看。” 陆时渡看着画面里孙志远的侧脸。他瘦了很多,颧骨更高了,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神。右手手腕上贴着一块新的创可贴——在旅馆房间里换的。 “网吧的人对他有印象吗?”沈砚清问。 “有。网管说他来了三次,每次都是晚上,开一个小时,不上网,就坐在那里打字。打完就走,现金付的。”姜糖翻了一页资料,“他每次来都坐在同一个位置——最角落,背对监控。但进门的时候还是被拍到了。” “三次。五天里去了三次。” “对。最后一次是前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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