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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的时候,陆时渡先醒了。 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眼睛上。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了沈砚清的怀里 沈砚清还在睡,呼吸很平稳,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眉头是舒展的,白天那些冷硬的东西都退下去了。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整个人都贴在沈砚清身上。他的脸埋在沈砚清的颈窝里,鼻尖蹭着他的锁骨,手搭在他的腰侧。而沈砚清的手臂环在他的后背,把他整个人拢在怀里,掌心贴着他的肩胛骨,像护着什么易碎的东西。两个人的腿也在被子底下缠在一起,膝盖碰着膝盖,小腿贴着小腿,分不清谁的腿是谁的。 陆时渡没有动。他就那样贴着沈砚清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比他的慢。温热的体温透过两层薄棉布传过来。 沈砚清醒了。 他没有睁眼,但手臂收紧了,把陆时渡又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陆时渡的头顶,鼻息拂过他的头发。 “几点了?”沈砚清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不知道。”陆时渡的声音闷在他的锁骨里。 沈砚清没有松手,陆时渡也没有挣开。两个人就这样抱着,谁都没有说话。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慢慢渗进来,把房间从灰蓝色染成淡金色。豆包在门外叫了一声,不是难受的叫,是催他们起床喂食的叫——声音比昨晚大了不少,精神回来了。 沈砚清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陆时渡的头发翘着,后脑勺那撮永远压不平,睡衣领口歪了,露出一截锁骨。他伸手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了按,按不下去,就没再按。 “豆包好多了。”沈砚清说。 “嗯。”陆时渡把脸从他颈窝里抬起来,对上他的目光。沈砚清的眼睛里有血丝,是昨晚没睡好的痕迹。但他的眼睛很亮。 陆时渡忽然笑了一下。 “笑什么?”沈砚清问。 “你头发翘了。” 沈砚清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没摸到翘的地方。陆时渡伸出手,把他额前那几缕碎发拨了拨。沈砚清没有躲,只是看着他的手在额前移动。 “现在好了。”陆时渡说。 沈砚清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额前拉下来,但没有松开。他的拇指在陆时渡的腕骨上轻轻蹭了一下,和昨晚蹭手背的力度一样。 “陆时渡。” “嗯。” 床单晒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干,床垫还得再通风。”沈砚清的语气很平,“今晚你还得睡这边。” 陆时渡看着他的眼睛。沈砚清的表情和平时一样,但耳尖有一点红。 陆时渡看着他的眼睛,弯起嘴角。“好。” 沈砚清松开他的手腕,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表戴上,回头看了他一眼。晨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眉骨的阴影勾得很深,但眼神是软的。 “我去做早饭。你先去看看豆包。” 他下了床,走出房间。陆时渡躺在床上没有马上动,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被子上有沈砚清的味道——洗衣液,很淡,和第一天晚上那件夹克的味道一样。 豆包在门口叫了一声,这次是催他起床。他笑了笑,把被子掀开,下了床。
第76章 陆时渡走出房间的时候,豆包正蹲在厨房门口。它今天的精神确实比昨晚好了很多,尾巴竖得笔直,尾尖微微弯着。听到脚步声,它的耳朵转了一下,回头看了陆时渡一眼,叫了一声,又转回去继续盯着灶台。 沈砚清站在灶台前,围着那条深蓝色的围裙,正在煎蛋。锅里的油刺啦刺啦地响,蛋清在热油里卷起焦黄的边缘。灶台上已经摆好两碗白粥,粥面冒着极细的热气,旁边是一碟酱黄瓜。 “早。”沈砚清头也没回。 “早。”陆时渡靠在厨房门框上。他今天没有马上走,而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看沈砚清用铲子把煎蛋翻面,看他把火调小,看他从消毒柜里拿出两双筷子并排摆在桌上。这些动作他看过无数次了,但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大概是因为昨晚他们睡在一张床上,今天醒来的时候他的脸还埋在沈砚清的颈窝里。 他去洗漱,回来的时候煎蛋已经出锅了,两个并排放在一个白瓷盘里,溏心鼓鼓的,边缘焦脆得恰到好处。沈砚清把盘子端到桌上,面对面摆好筷子。 陆时渡在他对面坐下来。他没有像平时那样直接喝粥,而是先把自己碗里的煎蛋用筷子戳破,让蛋黄流出来,然后夹了一块酱黄瓜放在粥面上。 “豆包吃东西了吗?”他问。 “吃了一点猫粮,喝了点水,没吐。”沈砚清夹了一筷子酱黄瓜,“今天再观察一天,如果还吐就带它去医院。” “它昨晚吐的那摊,你擦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沈砚清嚼完嘴里的菜,想了想。“没有。可能就是吃多了不消化,绝育以后它食欲太好,你上周买的那个牌子的猫粮它尤其喜欢,每次都吃得太急。” 陆时渡点了点头。“那今天少喂一点,分多次给。” “嗯,早上只给了平时一半的量。” 两个人就这样一边吃一边聊着猫的事。粥喝了一半的时候,沈砚清忽然放下筷子,看着陆时渡。 “你嘴角沾了蛋黄。” 陆时渡用手背擦了一下,没擦对位置。沈砚清伸出手,用拇指在他嘴角轻轻一抹,把那一小点蛋黄擦掉了。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但陆时渡注意到,沈砚清擦完之后,拇指在自己指腹上蹭了一下才收回去。 陆时渡的耳朵红了,他低下头,把脸埋进粥碗里。 “喝慢点,烫。”沈砚清说,语气和平时安排工作一样平稳。 吃完饭,陆时渡洗碗。沈砚清收拾了餐桌,把猫碗洗了,从冰箱里拿出鸡胸肉,撕了一小条放在豆包碗里。豆包低头闻了闻,这次吃了。沈砚清蹲在它旁边看了一会儿,确认它没有吐,才站起来。 “今天还去局里吗?”陆时渡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 “去。高世伟的申诉材料,周劲上午去档案室查。如果那份检测报告原件真的在卷宗里,他的案子就得重审。”沈砚清把围裙解开,搭在椅背上,“你去不去?” “去。顾建明案的纸屑分析和指纹比对报告,我还没写完。今天要把报告赶出来。” “那一起走。” 两个人换了衣服出门。陆时渡蹲下来摸了摸豆包的头。豆包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手掌心,然后转身跳上猫爬架的吊床,蜷成一团。它今天没有蹲在门口看他们换鞋——大概是因为昨晚吐了,体力还没完全恢复。但它的眼睛一直跟着陆时渡的动作转,直到门关上。 车子驶出小区的时候,阳光从东边的高楼缝隙里照进来,把挡风玻璃染成一片淡金色。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在晨风里哗哗地响,有几片被吹落,在车前面打着旋。 陆时渡伸手把副驾驶面前的遮阳板扳下来,挡住了刺眼的那一角阳光。 “沈砚清。” “嗯。” “昨晚——我睡着以后,你几点睡的?” 沈砚清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没多久。你翻了个身,把被子裹走了。我把被子拽回来,你迷迷糊糊问了一句‘几点了’,我说‘还早’,你又睡着了。后来你又翻了一次身,把手臂搭在我身上,压了我半宿。” 陆时渡转过头看着他。“压了你半宿你怎么不把我推开?” “推了你又会醒。” “那你就忍着?” 沈砚清没有回答。他打了右转向灯,拐进警局大门。车停好之后,他才开口说了一句:“也没那么难忍。” 陆时渡的耳朵从尖红到了根。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快步往实验室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左边是刑侦支队,右边是实验室。他往右边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沈砚清正站在车旁边,手里拿着文件夹,看着他。晨光落在他肩上,把那件深灰色的夹克照出一层暖色。他没有说话,但朝实验室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 陆时渡转过身,这次走对了。 到了实验室,他换上白大褂,打开电脑。顾建明案的报告他写了大部分,今天只剩最后的结论部分需要完善。他翻开笔记本,把昨晚在审讯室里听到的那些话——顾建明亲口承认的每一个环节——逐条对照物证清单。 纸屑分析、指纹比对、液体残留。他把三部分整合在一起,加了一个总括性的结论段落,然后打印出来,签上名字。报告一共二十三页,他把每一页的页码都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装进档案袋。 手机震了一下,周劲在群里发消息:档案室查到了。高世伟的卷宗封底里确实夹着一份检测报告原件。不是复印件,是原件。报告结论写着“设备故障导致数据异常,排除人为篡改可能”。这份报告当年就该附在卷宗里,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被归档。 沈砚清回复:报告原件先拍照留档。复印件送技术科做纸张和墨迹鉴定。 陆时渡看着那几行消息,想起顾建明在审讯室里说的话。他把报告送到沈砚清办公室。沈砚清不在,桌上摊着审讯记录,旁边放着一颗没剥的奶糖。陆时渡把报告放下,拿起那颗糖看了看,又放回去了。他从口袋里摸出自己那包奶糖——上周买的,还剩大半包——抽了一颗,放在沈砚清的审讯记录旁边,然后把那颗旧的拿走了。 下午,他做完常规物证比对,在鉴定人一栏签了字。窗外的天已经开始暗了,冬天的天黑得早。他关了灯,走出实验室。沈砚清的车停在楼下,车灯亮着,发动机没熄。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副驾驶座上放着一杯热奶茶——三分糖,不加珍珠。 “姜糖买的?”陆时渡拿起奶茶。 “她下午去城东送材料,顺路带的。” 陆时渡插上吸管喝了一口。“你喝了吗?” “没。” 陆时渡把奶茶递过去。沈砚清看了他一眼,接过奶茶喝了一口,还给他。 “高世伟的报告鉴定结果出来了?”陆时渡问。 “出来了。纸张是八年前的,墨迹也做了老化测试,确认是当年的原件。周劲已经把报告复印件送到了高世伟的律师手里。”沈砚清发动车子,“他律师说,高世伟接到消息的时候,在电话那头哭了。五年了,他终于知道自己是清白的。” 车子驶出警局。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陆时渡靠在椅背上,手里捧着奶茶,看着窗外。 “沈砚清。” “嗯。” “高世伟被冤枉了五年,欧阳峰被处分了三年,董天宁被遗忘了两年。顾建明用五年的时间,把三个人从深渊里拉了出来,然后自己跳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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