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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再也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那个荒岛。 ——— 【纪星眠的视角】 纪星眠那年也是十四岁。 他是个孤儿,在福利院长大,从小就知道怎么讨好人。他能记住每个人的喜好,能在三句话之内判断出对方想要什么答案。 傅二叔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福利院的院子里晒太阳。傅二叔给了他一沓照片,最上面那张是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黑黑的皮肤,亮亮的眼睛,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 “记住这张脸。你以后要成为这个人。” 纪星眠看着那张照片,笑了。“我能得到什么?” “很多钱。一个姓傅的继承人。以及,一个人对你死心塌地的感情。” 纪星眠把照片收进口袋里。“成交。” 他被送去学了礼仪、钢琴、红酒鉴赏、西餐礼仪。他学得很快,因为他知道学这些东西不是为了变得优雅,而是为了变成那个人——那个荒岛上的男孩应该拥有的样子。 傅二叔把荒岛上的细节告诉了他:礁石、海水、淡水、压缩饼干、那枚粉白色的贝壳。还有一句话——“我会回来找你”。那是傅北辰对那个男孩说的,纪星眠要把它变成自己的台词。 “他叫沈鹤鸣。”傅二叔说,“但你不叫这个名字。你以后叫纪星眠。” “他知道沈鹤鸣的名字吗?” “不知道。他当时吓坏了,没记住。他只知道那个人救了他,长什么样,但名字模糊了。所以你只要说你是救他的人,他看你的脸像,就会信。” 纪星眠点了点头。 一年后,他在一场酒会上第一次见到了傅北辰。 傅北辰十五岁,眼神很冷。可当他看到纪星眠的时候,那眼神里出现了一丝裂痕。 纪星眠走过去,低着头,叫了一声“北哥”。然后他抬起头,对傅北辰笑了一下,露出两颗牙齿——他已经在镜子里练了无数遍,确保那个笑容和照片里的男孩一模一样。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傅北辰问。 纪星眠没有直接回答。他低下头,声音放得很轻:“北哥,你还记得荒岛吗?” 傅北辰的呼吸变了。 “是你。”他说,声音有些哑,“是你。” 纪星眠抬起头,对他笑了笑。那一刻,他看到傅北辰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是感动,不是惊喜,而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的不敢相信。 纪星眠在心里对自己说:你成功了。 可他心里始终压着一块石头。因为他永远不知道,傅北辰什么时候会问出那个他答不上来的问题。 真相的裂缝 最初的几年,一切都很好。 傅北辰对纪星眠很好。好到纪星眠有时候会觉得,也许就这样过一辈子也不错。他是一个孤儿,从来没有被人这样重视过。哪怕这份重视是偷来的,他也舍不得放手。 可傅北辰偶尔会提起一些细节。 “你当时给我吃的那个压缩饼干,是什么牌子的?” 纪星眠愣了一下。他没有准备过这个问题。傅二叔只告诉他饼干的事,没告诉他牌子。 “时间太久了,我忘了。”他笑了笑,试图把话题带过去。 傅北辰没有再问。但纪星眠看到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又有一次,傅北辰说:“你当时笑起来有一颗虎牙。” 纪星眠的笑容僵了一瞬。他没有虎牙。他去看过牙医,问能不能做一个假的虎牙贴上去,牙医说可以做,但需要时间。他还没来得及做,傅北辰就问了这个问题。 “后来矫正了。”他说,“虎牙吃东西不方便,拔了。” 傅北辰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的意味,但没有再追问。 这样的事情越来越多。纪星眠能感觉到傅北辰的怀疑在一点一点地积累,像水坝后面的水位,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他找到傅二叔,说:“他要查出来了。” 傅二叔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想办法让他停下来。出个小意外,去医院躺几个月,他会心疼你,不会再追问。” 纪星眠照做了。 他买通了一个司机,在一段没有监控的路上安排了一场“意外碰撞”。计划是:车速不快,他的车被蹭一下,他受一点轻伤,去医院住几天。这样傅北辰就会把注意力从他有没有虎牙、记不记得饼干牌子转移到他的伤势上。 可那个司机没有把握好分寸。 车速太快了。刹车踩晚了。撞击的角度也错了。 纪星眠连人带车翻进了路边的沟里。他被从车里甩出去,头撞在石头上,颅内出血,多处骨折。 他昏迷了。 一天,两天,一个月,一年,两年。 他把自己撞成了植物人。 傅北辰守了他两年。在他昏迷的两年里,傅北辰没有再追问任何关于荒岛的问题。因为没有了追问的对象,也因为傅北辰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等他醒来这件事上。 那些疑问被搁置了,像一本翻到一半的书,被随手放在了书架的最高层,落满了灰。 纪星眠醒来之后,傅北辰没有再提过那些细节。他以为纪星眠刚刚苏醒,身体还没恢复,不应该被那些问题困扰。 可纪星眠知道,那些问题迟早还会回来。 因为傅北辰看他的眼神变了。不是不再关心,而是多了一层他读不懂的东西——像是一层薄薄的雾,挡在他们中间,让傅北辰看他的时候,不再只看他,而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纪星眠知道那个人是谁。 沈鹤鸣。 那个真正的、拥有虎牙的、记得饼干牌子的沈鹤鸣。 他不知道的是,傅北辰已经在那个雨夜遇到了沈鹤鸣。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 【暗处的手】 傅二叔坐在他那间老别墅的书房里,把玩着手里的一枚玉扳指。 纪星眠撞成植物人这件事,让他有些意外,也有些遗憾。不是心疼纪星眠,而是一颗好用的棋子忽然废掉了,总是让人不爽。 不过没关系。纪星眠醒了,棋子还可以继续用。 他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傅北辰会不会继续追查。 傅北辰最近让陈深查什么东西,他已经知道了。他安插在傅氏集团里的人不多,但足以截获一些信息。 “沈鹤鸣。”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当年他亲手把这个名字从傅北辰的记忆里抹掉,安排了纪星眠顶替。他以为沈鹤鸣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傅北辰面前。 可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讽刺。 “再查查这个人。”他对身边的人说,“看看他现在在做什么。” 身边的人出去了。 傅二叔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茶凉了。 —— 【沈鹤鸣的视角·现在】 沈鹤鸣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荒岛上的那个少年叫傅北辰。不知道傅北辰就是傅氏集团的继承人。不知道纪星眠是一个冒牌货。不知道傅北辰看他的眼神里那些复杂的东西,有一部分是因为记忆深处的某个画面在慢慢浮出水面。 他只知道自己的腰上少了一个肾,身体里多了一个三年的倒计时,床头柜上放着一瓶灰白色的贝壳,心里住着一个永远不会看他的人。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的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端,傅北辰站在病房的窗前,手机里陈深发来了一份初步的调查结果。 “沈鹤鸣,十二岁那年夏天,曾随邻居沈某前往xx岛。沈某确认,当时岛上有一名受伤的少年,沈鹤鸣发现后通知沈某将该少年送返。” 傅北辰看着那行字,手指开始发抖。 他没有往下看。 因为他不敢。 他把手机扣在窗台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 纪星眠说他是救我的那个人。 可纪星眠从来没有提起过“沈叔”。从来没有。
第31章 致命车祸 三月下旬,沈鹤鸣的身体终于恢复了一些。 腰侧的伤口已经结痂,走路不再那么疼了,但体力大不如前。以前能从医院一口气走回公寓,现在走到一半就要停下来喘口气。他没告诉任何人,包括沈玥。 傅北辰最近很少回公寓。陈深说公司在忙一个大的并购案,傅总天天加班到凌晨。 沈鹤鸣没有追问,但他从沈玥那里听到了一些风声——纪星眠出院了,搬进了傅北辰另一处房产,傅北辰每天都会去看他。 沈鹤鸣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给弟弟煮粥。他把火调小,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的米粒在沸水里翻滚,什么也没说。 “你打算怎么办?”沈玥在电话那头问。 “什么怎么办?” “你就打算这样一直住在他的公寓里,等他哪天把你赶出去?” 沈鹤鸣用勺子搅了搅粥,舀了一勺尝了尝,还没熟。 “协议还有一年多才到期。”他说,“到期了再说吧。” 沈玥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沈鹤鸣,你是不是傻?” 沈鹤鸣笑了一下。“也许吧。” 挂了电话,他把粥盛出来,装进保温桶里,换上鞋出了门。 弟弟最近恢复得很好,已经能自己下楼走动了,医生说再过两个月就可以回学校上课了。 沈鹤鸣每次想到这个,心里就会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高兴,又像是害怕。 高兴的是弟弟终于能过正常人的生活了,害怕的是他不知道还能陪弟弟多久。 他不知道的是,有人已经在暗处盯上了他。 纪星眠是在一个下午打出的那通电话。 他靠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一杯温水,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把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两半。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有时走路还需要拄拐,但脑子已经清醒了。 “帮我做一件事。”他说。 电话那头是他的一个旧相识,有些道上的关系。 “那个沈鹤鸣,让他消失。” “消失到什么程度?” 纪星眠想了想。“车祸。意外。别让人看出来是故意的。” “价钱呢?” 纪星眠报了一个数字。 “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之后,纪星眠把那杯水喝完,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他看着杯底残留的水渍,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好看,但没有任何温度。 他不恨沈鹤鸣。他就沈鹤鸣两次,谈不上恨。他恨的是命运——为什么沈鹤鸣天生就拥有他拼命也得不到的东西?为什么沈鹤鸣什么都没做,就能让傅北辰念念不忘十年?而他付出了所有,把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却始终只是一个赝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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