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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发现，不止是大葱，什么黄瓜大蒜土豆莴笋，这人跟个垃圾桶似的，师弟师妹们不爱吃的菜，全都兜他盘子里去了。 周行觉得诧异，但也没有多想。 加班是科研院所的常态，周行走的时候又被几个老师拦了一会儿就没和他们一起回去，回办公室的时候路过方岁许的工位，看见她正在整理一堆发票。 遂从她身后幽幽飘来一句：“代码跑出来了？” 方岁许吓了一跳，回头道：“大师兄，你要吓死我。” 周行扫了一眼她手上的票据，问：“什么发票？” 方岁许：“言哥两篇会议文章的注册费……” 他打断：“什么会议？” 方岁许：“ICCV*。” 周行哦了一声，又问：“还有呢？” 方岁许：“言哥买书的钱……” 周行：“什么书？” 方岁许看了半天那个英文标题，机械地翻译道：“……什么信息理论与……” 周行自己看过去，是原版的《信息论与可靠通信》。这本书他读了三遍，颇有收获。 但此刻的他稍稍有些意外，因为沈言非在他心中不是会看这种书的人。 “这是什么？”他看见一堆发票下面还有一些小的收据。 方岁许：“言哥上次去机场接你打车的发票。” 周行眉头一凛，没有说话。 方岁许抬头看他：“咱们组里的报销都是我负责的，师兄你是也有东西要报销吗？” 周行：“回头我和老板说一下别让你干了，代码都现成的让你跑一下而已，弄一下午了还没弄出来，还不着点儿急。” 说完就潇洒地转身走了，方岁许的脸色跟吃了一个大苦瓜似的。 路过沈言非工位的时候扫了一眼他的显示器，左边屏幕上好像是一个3D的游戏场景，右边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还没看清楚是JAVA还是C++*，沈言非跟背后长了眼睛似的，立刻切了窗口，回头冲周行程式一笑：“师哥。” 周行没理他，快步回到办公室，打开了ICCV的论文网站。 沈言非的文章，周行之前也看过，第一印象就是写作上相当优秀，逻辑严密、英语扎实、符号严谨。只是所提出的方法本身局限性很强，四分的方法，靠这一手文字功夫硬生生提到了六分，刚刚够了顶会录用的最低标准。是如果换个人写，大概率就会被拒掉的程度。 他打开这一篇也是保持着他一贯的风格，研究题目是隐私条件下的人脸生成。舞文弄墨的，唬得住审稿人唬不住他，看一眼架构图，就知道这内容有多浅薄。题干中限制了隐私条件，但处处是隐私泄露的风险漏洞，是完全不可能在现实中落地的。 多看一眼都是在浪费自己的生命，周行关掉窗口，另一篇直接点击了删除。 写代码这件事儿，完全是熟能生巧，不是一朝一夕学得会的。周行每周和他们讨论一次，交流一周的科研进展和未来的工作计划，方岁许上上周的计划就是跑一下baseline*的代码，上一周她就没跑出来，周行把她骂了一顿，换了一份更简单的代码，又给了她一个礼拜。眼看明天就又要讨论了还有一大堆bug在，她急得满头大汗。 虽说才半个月，这五个小笨蛋们已经彻底明白了，周行不是周大成也不是沈言非，那叫一个铁面无私冷血无情，男的女的一样骂，是一点儿情面也不留，光是卓钰洹都已经被他骂哭三回了。况且自从上次周行看见她在弄报销之后，真就跟周大成说让她别干了，搞得她现在手上什么杂活也没有，一门儿心思搞科研，这还搞不出来，除了自己笨以外是一点儿理由也找不到了。 方岁许越想越难受，趴在桌子上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偏偏最讨厌的朱博裕拿着一挂葡萄大摇大摆地假装路过，讥讽道：“我看你代码弄了俩星期了，服务器上怎么还没有你的进程啊？是不是还没跑出来啊？” 这一下儿是扎了心口儿了，方岁许心里沉的难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狠瞪了他一眼，脸换了一个方向。 朱博裕不依不饶：“我记得你好歹是个985出身吧，就算本科不是学计算机的，也不置于这么简单的代码都不会弄吧？你考研的时候笔面怎么过的啊？对了，听说你大伯是所里党支部的书记，是他帮你弄进来的吗？” 背对着他，眼泪直淌，方岁许埋着脸一言不发。 “笔试卷子是我批的，面试是我面的，怎么，有问题？”沈言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朱博裕想插话，沈言非不给他机会：“周老师还没嫌弃她，你搁这儿bb个什么劲儿啊？闲得慌可以去把男厕所进门第三个小便池给擦了。物业最近一直在抓是谁小便老尿外边儿，中午我可亲眼看见你在那儿尿到外面了，再bb我举报你，到时候通报批评，让你朱博裕的大名出现在楼下公告栏好不好啊？” “你！你！”朱博裕气的脸红脖子粗的走了，沈言非叉着胳膊自信一笑。 这一笑回头，正好切上另一双熟悉又深邃的眼睛。 周行怪异之中带着一些震惊地看着他。 沈言非非常尴尬地一笑。 周行没有说话就进电梯了，沈言非后悔地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方岁许抹了两把眼泪，嘿嘿地笑，笑中带涩：“谢谢师兄，太爽了。” 沈言非给她递了两张纸巾，温声道：“大师兄很凶？”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特别凶。言哥，你帮帮我吧。” 沈言非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坐到了她身边，轻声道：“键盘往我这儿挪挪。” 【作者有话要说】 *ICCV：与ECCV、CVPR并称为计算机视觉领域的三大顶会之一，两年一届。 *baseline：基线方法。在计算机学术界，科研通常会在前人的基线方法上做修改与提升。 *JAVA、C++：两种常用的高级程序设计语言，常用于工业界。在人工智能的学术领域，更多使用更简洁的python语言。
第五章 钱串子（一） 周行这一天刚上班就收到了周大成发过来的邮件，是一个国家级项目的申请书，三万多字，已经写完了，让他帮着再看看还有没有问题。 写本子*这件事儿可以说是全世界科学家的难题，手上的研究成果再漂亮，影响力再大，不会包装也不行，领导们不懂技术，只看得懂本子。 挺好。周行回复。 周行不随便夸人，一个挺好，就是非常高的肯定了。 周大成也明白，回复道：哈哈。 补一句：言非写的。 周行没多大意外，这个家伙舞文弄墨的功夫确实厉害，和他写论文一样。 周大成又发来消息：晚上叫了几个基金委的老领导吃饭，你跟言非一块儿来。 周行讨厌这些莫名其妙的饭局，就胡扯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了。 抬头就看见方岁许进来。 他拍了一拍身边的椅子：“坐。” 方岁许抱着电脑紧张地坐下来。 周行：“怎么样了，有结果没有？” 方岁许点头：“嗯嗯。” 周行接过她的电脑，检查了一下她的实验结果，与原论文中基本一致，代码改动不多，但简洁高效。 “不错。”周行轻描淡写，方岁许却松了好大一口气。 沈言非目送着方岁许进周行办公室，无奈地叹了口气，深刻认识到方岁许确实不太适合走科研这条路，对自己把她招进来这件事情产生了一丝丝愧疚。 看了眼手机，时间不早了，他拿起电脑背上包儿就下了电梯。 离所不远的一家咖啡厅，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林哥！”他打招呼。 那人是米吉游戏的老板林吉，见到沈言非也冲他挥了挥手。 沈言非坐到他对面，打开自己的电脑：“您之前说要让NPC和玩家能自由对话的功能我已经实现了，用增量学习的方式渐进式学习训练，模型是做的大了一点儿，但是您之后要增加新的NPC，就不需要再增加新模型了，长远来看，我的方法绝对是开销更小的，而且也更加鲁棒。” 林吉赞赏地接过他的电脑来测试这项功能，游戏里的上千个性格迥异的NPC，根据玩家所处的状态、所带的装备以及NPC本身的性格不同，每一次的对话都不一样。活灵活现，十分有趣。 林吉长叹：“太牛了，我手下那几十个程序员，叫他们弄了快半年了都没个响，找你这儿一个月就搞定了！言非，你一人可当百万雄师啊！” 沈言非笑了一笑：“我会的可多了，什么难活儿您都可以问问我。” 林吉笑道：“你可不便宜，我之前找那几个清华的加起来都没你贵。” 沈言非：“一分钱一分货嘛，上回那几个bug可是改了我好几宿。” 林吉拷走资料，临走前拍拍他的肩膀：“言非，以后没处去了可以来我这儿，林哥绝不会亏待你。” 沈言非：“您这是祝福我呢？” “哈哈哈哈。”二人相视一笑。 林吉刚走，沈言非的手机叮咚一响，给周大成写本子的劳务费到账了。 站起身又叮咚一响，发表两篇论文的奖励到账了。 没走两步又又叮咚一响，报销的注册费、书本费、打车费到账了。 刚出咖啡厅又又又叮咚一响，米吉游戏的工资也到账了。 沈言非心情愉悦，阔绰了一把打上出租，报了一个小区名儿，临下车前还不忘了把发票拿了，以备不时之需。 他的脚步停在距离什刹海的不远的一家琴行，叫做秋葵琴行。 “沈言齐。”他推门而入。 与他容貌六分相似的女孩儿不在，从柜台里抬起头的是这里的店长李秋锦：“言齐哥哥？” 沈言非礼貌道：“李姐，我妹呢？” 李秋锦奇怪道：“她演出去了呀。” 沈言非惊道：“演出？！在哪儿演出？” 李秋锦抬了抬下巴：“什刹海那一溜儿的酒吧，她现在可是红人。” “红、红……”沈言非脑子里就浮现出那些个坐台小姐们搔首弄姿的模样，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气死过去。 “哎……”李秋锦话还没说完，沈言非已经冲了出去。 沈言非边跑边给沈言齐打电话，嘟嘟嘟的，始终无人接听。他急得几乎是快要疯了，沿着那一条街挨个儿进去找，横冲直撞地，糟了不少白眼儿。 挤进人最多的那一间的时候，他的体力已经所剩无几了，扶着膝盖喘粗气，下巴却抬得高高地，在人群中寻找沈言齐的身影。 灯光忽然暗了下来，舞台上一盏追光，叫沈言非愣住了。 动人的音符在女孩儿的琴弦上流淌，身后鼓点骤起，她琴弦的音符也随之变得湍急起来。少女的烟嗓慵懒中透着性感，听者如痴如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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