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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非站起身，心情逐渐平复下来。 一曲演罢，沈言非往前走了几步，台上的女孩忽然捕捉到了他的眼神，动作添了几分慌张和局促。 不过沈言非也只是听着，没有再做些什么，这一场演出有惊无险地结束了。 沈言非靠在酒吧门口，神色复杂地等她出来。等待的过程很长，让他想了很多事情。 “哥……”身后传来熟悉地畏怯的声音。 他回头：“你说酒吧打工，打的是这个工？” 沈言齐点点头。 沈言非迈开步子往前走，声音平静：“饿了吧，吃饭去吧。” 沈言齐心里一咯噔，心道他怎么连骂人都不骂了？不会是对她失望透顶了吧？ 上了两碗牛肉面，沈言齐吸溜吸溜一扫而光，抬头问：“我亲哥，你有话就直说吧，不行就骂我几句，咱们可是一个娘胎里蹦出来的，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啊？我就是当了一个多月的驻唱歌手而已，我一没吸毒二没卖淫，是真正的良民，你不能因为酒吧里坏人多就觉得酒吧里的都是坏人，这样对我很不公……” 一脉相承的话痨天赋，沈言非知道自个儿要是不打断她能说一下午，赶忙道：“你说什么呢，我又没生气，骂你干嘛？” 沈言齐狐疑：“你没生气？” 沈言非：“你这吉他是跟谁学的？” 沈言齐：“秋锦姐，她可好了。” 沈言非：“你那乐队的人，也是她给你找的？” 沈言齐：“那些都是我的朋友，他们也都是良民！” 沈言非啧了一下，伸手把她嘴边的炸酱擦干净：“别张口闭口良民良民的，我又不是皇军，你老强调你是良民干什么？” “哦……”她嘟哝。 沈言非把自己的这碗面推到她面前：“我跑了好几个酒吧，你的演出观众是最多的。” 她饿的不行，边吃边道：“嗯嗯。” 沈言非面带微笑地看着她吃，往日里叫他头痛不已的定时炸弹，越看越欢喜，越看越像亲妹妹：“是不是爸妈坟头冒青烟儿了？老沈家还能出你这么一个艺术人才。” 沈言齐咽下一口面：“我也就是图一乐，要说真人才还得看哥。” “那确实。”沈言非点头道，“你喜欢唱歌儿吗？” 沈言齐眨巴着眼睛看他，没说话。 “那么看着我干嘛？搞得我像个爱扼杀孩子兴趣爱好的坏家长似的。”沈言非道。 她点点头：“喜欢。” “特别喜欢？” “特别喜欢。” 沈言非：“那就不能图一乐，咱们要做，就得做最好的。” 沈言齐眼睛发亮：“你同意我酒吧打工啦？” “出息！”沈言非垂眼笑了笑，掏出手机看了看自己的银行卡余额，给自己留了一些生活费，又扣了一部分给沈言齐存的嫁妆钱，剩下的全都转给了她，“你要是喜欢，就放手去做，是要买衣服还是买琴，还是参加什么比赛，这个我不懂，你让李姐帮你张罗张罗，需要花钱的地方跟我说。” 沈言齐嘴里塞着面，眼里含着泪，咕哝着：“呜呜是传世窄坠好乌呜呜……” 沈言非皱眉：“说啥呢？说人话。” 她一口咽下去：“哥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嗯，确实。”他抽出纸把她脸上的炸酱眼泪抹干净，看了眼手机道，“我晚上要和我老板一起出去吃饭，先走了，你吃完就回去吧。不准半夜煮泡面吃知道了吗？” 沈言齐乖巧地回答：“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子：申请书一类的材料统称。
第六章 钱串子（二） 周行以为自己躲过了应酬，没想到临睡前又接到了周大成的电话，说是沈言非喝多了，要他来帮忙接回去。 这大半夜的，周公都见了两条腿了，又被叫起来去接一个不怎么喜欢的人，周行虽然不乐意，但总驳不了周大成的面子，打了个车就去他们吃饭的地方了。 他到的时候，基金委的几个老领导还没走，都点了名要亲眼见一下这位享誉AI圈子的青年科学家。 沈言非伏在周大成肩膀上，走路也是晃晃悠悠，周行实在是不愿意和他们说些有的没的场面话，只能一把将沈言非接了过来，找个理由敷衍道：“各位老师，我师弟喝多了，时候不早了，有机会再聊。” 沈言非晕乎乎的也是一愣，心道周行什么时候这么待见他了。 老领导们不依不饶，想是喝的也不少，抓着周行问起什么身高体重，生辰八字来。 眼看着周行脸上的不耐烦越来越明显，沈言非赶忙接过话茬，不醉也装醉：“哎呀几位老师，师兄好多人追呢，他不急我急，您看看我，我身高180，体重68公斤，97年的属牛，生辰八字没算过，我这情况吧，跟师兄肯定是不能比了，我是父母双亡，还有一个妹妹，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会疼人……” 周行有些惊讶，看着他在醉醺醺的笑容里揭开狰狞的伤疤，如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几位老领导有点儿被他懵了，目标还在周行身上，不依不饶地：“言非，下次我再给你介绍，周行啊你……” “呕！”沈言非忽然吐了！ 除了周行都被吓了一跳，因为只有周行看见了他是按着自己的胃，强迫自己吐出来的。 这下儿老领导们总算消停了：“言非真喝多了，快快回去吧，不行就去医院看看。” 周行微微点头，从周大成手上接过车钥匙，把沈言非扶了上去。 直到车开远了，沈言非才放下车窗，让风吹在滚烫的脸上，迷蒙的眼皮缓缓睁开，脑袋逐渐清醒起来。 周行的余光瞥见，道了句：“谢谢。” 沈言非抱歉地看着他：“那你别生气了吧？” 他没明白：“什么？” 沈言非摸摸脑袋：“还是那个……带你二作的事儿……” 周行：“……” 沈言非：“你这么优雅的人都被逼着骂我了，一定是特别生气了。” 他说的不错，周行对于沈言非的讨厌与偏见，根源是从这件事上升起来的。 学术圈的风气他都知道，一篇文章能带七八个作者，不只是国内，国外也一样。一件根本上错误的事情，无人提出异议，最后就成了默认的规则。沈言非没有多问他一句，因为他默认大家都是一样的人。 学术不端是周行的底线，沈言非第一回就往上面踩。 沈言非望着窗外：“不过师兄，虽然你讨厌我，但是我还是很感谢你。” 周行：“？” 沈言非咂咂嘴，咽了一口话下去：“……没什么。” 这酒的度数委实不低，沈言非吹着夜风清醒是清醒了，头却疼得厉害。 周行瞥见他皱着眉头捏太阳穴的模样，把他的窗户关了起来：“不想喝可以不来。” 他摇头：“这几个老领导可不是一般人，虽然说是退休了，但是话语权还是很高的。” 周行：“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本子中了，也是老板的。” 沈言非笑，坦诚地说：“不是谁都有机会和他们一起吃饭的，我这回还加了他们微信呢，一回生二回熟，想在这北京城里混出点儿脸面来，没人脉能行吗？” 所谓人脉关系，都是叫周行嗤之以鼻的东西。无非是蝇营狗苟之徒的利益共同体，肮脏又脆弱。 沈言非轻轻合上了眼皮，声音渐渐弱下来：“……我要是能和你一样就好了。” 周行再想说话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嘴里还在碎碎念着什么“半夜不准吃宵夜”。 满身酒气的家伙比想象中要轻不少，停好车的周行送佛送到西，将他背上楼，放回了床上。临走前在他书桌上看见了一本摊开的书，是他最熟悉不过的《信息论与可靠通信》。周行多翻了几页，发现他整本书都做了笔记，应该不只是看第一遍了。 他回头看着双眼紧闭的英俊面容，心中满是疑问。 倦意让周行暂时放下这些疑惑，揉着自己的胳膊，将沾满酒气的外套搭在了客厅的沙发上，转身去冲了个澡就回了自己屋。 第二天的周行没有去所里，而是去了楼下的咖啡厅，坐下等着什么人。 好一会儿之后，门口走进一个精神矍铄的青年人，微笑着在他对面坐下：“好久不见，周行。” 周行：“好久不见，林吉。” 林吉：“昨天才来过这儿，没想到今天你也约的这儿。” 周行：“昨天？” 林吉点头：“嗯，记得我半年多前和你说的吗，我手上那个筹备了好多年的游戏。” 周行：“嗯，开发结束了吗？” 林吉：“卡NPC那儿了，一帮人弄了半年没弄出来，后来找了个外包一个月就做出来了，昨天就在这儿交接的。” 周行诧异：“你的团队，我记得一半以上都是竞赛出身的吧？” 林吉无奈地笑道：“是啊，所以说现在的外包水平真是不容小觑。哎，你怎么回国了？” 周行回到正题，从包里拿出资料递给他：“智能医疗，林总有没有兴趣？” “合着是来拉投资了？”林吉接过资料，托着下巴琢磨半天，为难地抬头，“周行，你为什么不在美国做呢？” 周行喝了一口咖啡：“一则是美国用户数据少，二则医疗压力也没有国内这么高。” 林吉：“你的能力我绝对相信，只是你知道国内是个什么情况，AI说到底还是个辅助技术，玩玩乐乐什么的是没问题，你要让人把命交过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更别提自动驾驶出的几次事故已经削减了很多国民对于技术的信任度了。在国内，人们信任的只有年纪大、威望高的大夫，要推广智能医疗，只能让这些大夫们亲自承认有用才行，可是你知道的，那都是上世纪过来的老学究，对于新东西素来是怀疑的很。” 周行不疾不徐：“所以这不是来找你了吗？这东西要是好做，国内那么多互联网大厂我不是随便挑？” 林吉笑：“好家伙，在这儿等着我呢？” 周行：“国内的AI研究，上不顶天，下不落地，顶会顶刊上都是中国人的名字，但你要真看看那些拿最佳论文奖的，有几个中国人？工业界也是一样，每个厂都在做AI，有几个做出名堂来了的？” 林吉长叹一口气：“你这可是给我出了大难题呀。” 周行：“您回去想想吧，想跟我谈生意的企业家可不止一个两个。” 林吉再一次打开手里的材料，仔细看了一看周行设计的医疗系统。智慧分诊、体质分析、针对给药、辅助诊断……功能纷繁完整，技术架构却简洁，子系统内紧密内聚，子系统之间只留一数据接口，任哪个懂技术的看了都要惊叹一句优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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