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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太迟钝,能抓住亓纪生气的节点常在自己受伤之后,但疑惑的点也在这,如果他是出于担心为什么要生气呢?不应该要更关心些吗? 难道是气他打架还不够厉害,治标不治本?像今天就应该连王青山也揍服气,像那天就应该像他说的揍得梁其舟再不敢还手,不需要他来收拾烂摊子就不会生气了。 是这样吗? “我没生气。”亓纪的语气已经很平常。 梁昇不吃这套:“你有。不问你就不说,我都问了你就说啊,让我别藏着掖着自己却捂着嘴不说,我发现你真有点双标。” 亓纪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怎么开口合适,因为梁昇气性虽大,武力值也高,但实在是个讲道理的善良小孩。梁昇从不会仗着自己厉害主动欺负别人,斗起来也是对方先挑衅给他惹火了,那他能怎么合理要求梁昇退让呢? 保护自己总不能是需要纠正的错误吧,难道要教他吃亏是福吗? 亓纪无法平衡,这不是定个规矩,吵一架就能解决好的问题。他也想不出更好的方案,所以就反复压住这种不快,使其处于警戒线之下,再怎么闹动也不会影响到他所呈现的、对梁昇开放的、应该会让他感到安全能够完全放松下来的小小乌托邦。 在找到可靠的解决方案前,回避无法根治问题,但胜在临时有效。 “对了,后天早上我们一起去政教处,事情还没处理完呢,”亓纪收起药瓶,先端起餐盘走了:“你在这风干一会儿吧,我给饭碗送下去。”
第8章 [8] 程序正义 蛇袭新闻早已传开,肃穆的政教处围了一圈正众说纷纭的吃瓜群众。王家大少火烧眉毛还笑得出来,挺直腰杆跟在老爹旁边,陈哲和他母亲落后几步。 陈母步伐稍快了些不小心挡了王成摇尾巴的道,当场就被甩脸子要呵斥,陈哲上前掩护低着眉剜了王成一眼,王成抬手就要呼上去,王青山骂了他一句才作罢,指着陈哲威胁道:“待会别**给我整幺蛾子,不然你知道什么下场。” 陈哲顶了顶腮握紧拳头没答话。 梁昇和亓纪也随后进入政教处。 安保处调取事发当天的监控,从梁昇进琴房到双方混战再到王陈丢蛇进教室导致梁昇被咬伤,画面记录清楚,罪证抵赖不得。 涉事三名学生都被轮番进行思想和安全教育,耗了些时间,上课铃打响了政教处张主任才问:“这件事你俩谁的主意?” 王成本来一直在神游,听到这话清醒了,果断地指陈哲:“他,他找的蛇,钱也是他付的。” “不是,他没有这个胆,”梁昇出声:“王成阻止我练琴还群殴我,打不过就叫我等着瞧,监控也拍到了,笼子都在王成手上。” “那是他不敢拿!”王成突然惊恐发作似的大哭,鼻涕眼泪很快糊了一脸:“本来我们都走了准备回家,是陈哲刺激我说我这样很跌面,以后在学校还怎么混,他认识一个杂社团的叔叔有很多被训练过的蛇,只搞节目效果不会咬人,所以他花了1000块钱租了一笼子蛇怂恿我折回学校给梁昇点教训,是这样才……才闯的祸。” 王成短短几句责任主体就变了,亓纪冷声道:“你现在讲的跟监控拍的出入那么大,为什么在医院的时候不说?为什么打电话给你班主任的时候不说?” 王成不住地抽泣,低下头:“我被吓蒙了,当时脑子宕机了想不起来,又不是我想干的我凭什么替人家背处分。事情就是这样,我也是被鬼迷心窍了才会……” 这场戏唱到这亓纪才看明白,原来王青山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自己儿子背这个锅,从医院就在盘算拿陈哲当替罪羊。他和梁昇的指控起不了任何作用,因为主谋既已供认不讳,证据链充足,动机合理,手法清晰,事件就没有再审下去的必要,毕竟青山地产前年敬赠延附一整栋青山图书馆。 “是我,就是王成说的那样,我的主意。”陈哲终于说话,神情平静。 其他人注意力被陈哲吸引走的时候,王成哭声渐小,冲着亓纪挑起眉,用口型说:“你能拿我怎么样?” 这贱样看得梁昇火大差点蹿起来,被亓纪拽回去,亓纪还要说些什么,王青山以时间宝贵到底能不能结束了为由要求张主任快点解决这档破事。 按校规处罚,王成记大过,梁昇虽为受害者但也参与校内斗殴,记警告处分,而陈哲担下大头责任,是要被开除的。 陈母畏首畏尾,她只是王家的保姆永远不敢在父子俩跟前出大气,直到教务处拟好的处罚文件要她签字,终于忍不住崩溃。 陈母勾着背,双手合十对着校领导、王青山、甚至是梁昇挨个求情,孩子马上就要高考了,家境本来就不好,还有个脑梗在医院ICU的父亲,儿子是一时糊涂才酿成大错,能否念及是初犯和诚心悔改,求求不要开除陈哲。 “够了,妈。”陈哲把哭成泪人的母亲从张远的办公桌拉回来,拿过处罚文件利落签下名字。 “这个节点出这么大事你要妈妈怎么办啊……” “你别再哭了,有什么用?”陈哲轻轻用衣袖擦去母亲的眼泪。 王青山父子俩签了字就大摇大摆走出政教处,在楼梯口被亓纪迎面拦住。 王青山直截了当地问:“都按你要求的罚也罚了闹也闹了,还不够?” “事实并非如此,这不公平。” 王青山被逗乐了,老肉横生的脸皮抽动,几秒后阴着脸:“有人主动承认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以后别再招惹我儿子,再有下次,我绝不会再让你们落着好处。” “明明是你儿子伤人在先。” “你要公平,那我就告诉你,一物换一物就叫公平,你所谓的那种公平在现实面前一文不值,”王青山重重地拍亓纪肩膀,轻轻一捏,就能将他要的公义捏成渣掉一地:“是非、规则,都是我这样的人说了算,懂了吗?” “起开,王成,我们走。” 没多久,陈哲搀着哭的快背过气的母亲也走出来,陈哲冷冷看着亓纪:“这下你满意了吧。”陈母的哽咽还在楼梯间盘旋,嗓子已经哑了,停在平台再三问为什么要替王成背锅,陈哲闭了闭眼静默几秒才说:“王成说只要我顶了,就把爸转移到市脑科医院找美国的脑科专家来瞧病。” 陈母哭得更伤心,紧紧抱着他,薄薄一片身体颤地像随时会崩解掉:“真是委屈你了,我的小哲。” 陈哲的话齐整地砸尽亓纪耳朵里,像从海的深处抛上来的锚,紧勾住,用力拖,将他拖进晦暗无际。 这就是王青山给他“一物换一物的公平”。 这公平吗? …… 这不公平吗? 亓纪觉得自己擅长的事很多,生活和学习上绝大多数麻烦都能有条理讲依据地处理好,他的算法也极少出错,准确到他以为自己已经是个能担事,值得依靠的大人。 可王青山明明在医院就能用更武断的方法甩掉麻烦,却依旧耐着性子浪费两天时间跟他在这所谓公正之地,陪他玩对簿公堂的游戏。于公,于私,话语权原来都在加害者手里,他攥着的那点程序正义,原来有这么可笑啊。 那答应私了对陈哲来说到底是回头的岸,还是被王成继续肆无忌惮地当成匕首刺向其他无辜者,直至为别人的生命承担断送一生的代价? 耳边有很多种忽大忽小的声音争论着,亓纪脑袋被撑得快要爆炸,他跑了起来,越跑越快,仿佛只要跑得足够远,今天的事和当下的困顿就能够被甩掉。 “亓纪你慢点,我跑不了,我屁股好痛…”梁昇艰难地打着腿:“亓纪!” 亓纪被梁昇的呐喊拽出思维漩涡,胸腔猛然打开灌进很多冷气,剌得他忍不住呛咳,听觉也跟着撕开口子,现世的声音得以输送进来。 “我还是病号,你好歹体谅下我好不好?”梁昇歪扭着跟上,亓纪搀住梁昇,胸腔憋闷导致的脸红还没有很快褪下,他小喘着气调整呼吸,梁昇又说:“咋回事啊,你突然跑那么快干什么?” 亓纪脑子一团乱麻,接受现实的速度已经很慢,解释起来更是吃力,梁昇是个急性子的:“又装深沉,得,不说就给你憋死。” 粗略组织了下语言还没来及开口,只听一嗓子划破云霄的“幺儿——”就见王硕风起云涌地跑来接他,担心得紧:“幺儿你咋了!听说你被银环蛇咬了,怎么样啊!打完血清控制住了吗?” “我早上刚到教室才听别人说的,担心死我了,你都不知道我多害怕,你要是出事我可就…”见着幺儿完好,再丧气的话王硕也打住不说了,一个熊抱搂住好兄弟,激动地拍他后腰,差点给梁昇魂拍飞出去,梁昇尖叫:“滚蛋开!我**尾巴根折了痛死了。” 王硕围着梁昇鸣叫,话密得旁人插不进一句,梁昇连人带情绪都被拐走了。 “傻逼呀,谣言就是这么传出来的,屁的银环蛇,就是黑背白环蛇,长得很像而已,都没有毒的。” “那也不行啊,幺儿你以后遇到危险第一时间联系我行吗?”王硕保证道:“我一定护你周全。” 梁昇踢他脚后跟:“放屁吧你,周五的信息你回了么你。指望你我都被咬成马蜂窝了。” 这下亓纪灵魂的出口没人理会了,甚至人都掉队了也只有萧瑟的西北季风知晓。 “亓纪!”梁昇已经领先他很远,高高地招手等他抬头看见,往教学楼指,大声喊:“下晚自习在你们学校等我!”
第9章 [9] 秘密基地 梁昇巨讨厌等人,在齁冷的过道等了半钟头已到耐心极限,掐着表决定10点过就立马跑路,梁昇边臭着脸踢墙根边腹诽火箭班的老师难道上课有瘾,咋那么爱加班呢。 十点过一刻,三中的升学率们终于努力暂停,陆续各持己见辩着论放学了,许是捕捉到梁昇顶在脸上的臭气,亓纪见缝插针地先挤了出来。 “等到现在啊,我以为这么晚你会先走了。” “差一点,”梁昇仍没好气:“下一秒钟就要走了,我跟你说。” 亓纪抿唇小幅度笑了笑,将书包抖肩膀上挂着:“你晚上找我有事啊?” “你猜。”净问废话。 “不猜。” “不猜拉倒。” 梁昇还没说晚上等他要干什么,只是在亓纪准备取单车的时候被拦下说车马上到,路线不是回家那条,亓纪放心地被拐卖到二里街的尽头。 梁昇在前带路,摸黑找到入口,推起电箱主闸,从兜里摸出钥匙打开主场馆大门,场地想必荒撂蛮久,墙角堆了许多像是做什么表演用的架子箱子。 但主舞台和观众区都有长期维护的痕迹。环境整洁,桌椅板凳整齐摆置,每隔几排就放有新鲜绿植,贴墙还立着一盏橱柜,透过玻璃盖能看到里面架着各种难买的粤语专辑,橱柜旁边搭了一套边柜,摆着老式唱片机和一长架的香薰蜡烛,毗邻边柜的是一个大到能容纳两人的圆形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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