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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透了,烦透了这种感觉,一股股急躁不断涌出来堵在胸口,梁昇恼得现在好想打人。 他的胸膛起起伏伏,很快气得呼吸不上来,眼睛都开始发晕,脑子一阵阵发空,然后开始耳鸣,先只有很小的电流声,没多久电流声越来越大,几乎干扰了他全部的听力。 亓纪叫他的声音都像隔了厚厚一层水,听不清,心跳得好快,砰砰砰地要从胸腔里破出来。 梁昇浑身发麻,手脚已经麻得动不了,心肺像被扼住似的喘不上来气,他张大嘴巴用力地吸气,嗓子眼里发出一些浑浊的呜咽声。 亓纪被他的样子吓到了,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坐到他身边,双手触到梁昇的身体才发现他整个人都僵硬了,手指已经僵到掰都掰不动。 “梁昇,宝宝,深呼吸,”亓纪边按摩他僵硬的手指边轻抚他后背帮他顺气,在他耳边一直唤他:“宝宝听话,深呼吸然后慢慢吐出来。” 亓纪给他指令调节他的呼吸,帮他揉捏关节和肌肉,过了好一会梁昇麻木的四肢才泛出一股股的酸胀,手指也逐渐能正常弯曲了。 亓纪把他搂进怀里,轻轻拍他的背,抖着声道歉:“对不起宝宝,我又惹你生气,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也不想你难做,所以才……” 应激过后梁昇整个人都很累,额头冒出许多汗,眼睛也胀痛,不想再掰扯了,于是说:“随便吧,不想争论什么了。” 他要推开亓纪,第一下没推动,他深深叹了口气,嗓音很沉:“放开。” 亓纪这才很慢地松开他。 梁昇说:“你出去。” “我……” 梁昇皱起眉,声音更大了一点:“出去啊,现在不想见到你。” 亓纪起身走了出去,梁昇斜着瘫在床上,浑身都很累,已经不想挪回被窝,就这么着吧。 他晕着恢复了好一会,亓纪来敲门,梁昇没理会,过了几分钟他又来敲了一次,梁昇还是没有说让他进。不过亓纪自己用胳膊肘开房门进来了,他拎着餐盒和奶茶放到窗边的餐桌上,又把桌子挪到梁昇床边,让他随手能够着。 “饭菜都是热的,等会饿了就能直接吃。” 亓纪在房间倒腾了一会,梁昇都没和他说话,他弄完了要走的时候又停在床尾,叫他:“梁昇。” 梁昇不想理,就翘了下脚。 “生我气也要吃饭。等你气头过去我再来哄你。” “出去。”梁昇的声音已经没有刚刚那么冷了,但也一点不热乎。 房间门再次被带上,梁昇又躺了一会儿,彻底缓过来劲后肚子倒真有点饿了,就蹭到床的另一边去吃饭。 他的脑子已经冷静下来了,边吃边思考着,亓纪的说法和出发点他能理解,但不能接受。 他不想和亓纪被所谓“缓兵之计”膈应着,本质就不是这种能既是又非的性格,对待感情更是。 他不可能永远妥协,别说永远,他就不可能妥协。 他就是个冲动、专一、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 梁昇已经顾不得什么时机合不合适,他现在就要跟梁其舟出柜。
第80章 [80] 非典型性喜欢 一通电话敲过去,梁其舟先是没接,梁昇塞了一口饭,捏着手机短暂找到理智,但想到亓纪蹲在他面前那样低沉无奈地说“那我能怎么办”,脑子就又瞬间发热,又给梁其舟打去电话。 这通也耗到快自动挂断才被接起,梁昇的心高悬起来,眼一闭心一横,放平了声说:“爸,你现在忙不忙,我有事儿跟你说。” 通话建立,开口的却不是梁其舟本人,而是他的秘书池莉。 “您好梁先生,我是池莉,我刚要联系您或者亓先生,”池莉身处嘈杂又通透的环境中,几声哔哔啵啵的机器声冒出来,池莉挪到了稍微安静点的地方说:“梁总他下午跟合作方交谈时突发急性腹痛,现在我已经叫车送到一院的急诊科了,您方便过来吗?” “我爸他怎么了?!”梁昇被吓得勺子都没拿住,掉进瓷碗里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现在怎么样?我马上过来,麻烦你在那先帮忙看护。” 池莉那头简短地说了几句梁其舟的情况,梁昇听着心都揪到一起。 尽管人池莉都说了医生已经给他做了止血止痛和抑酸解痉的处理,现在病情平稳,在急诊输完液后晚点就转进普通病房,梁昇还是慌得心都一直在抖。 挂断电话,池莉又给他微信上发了床号,叫他过来路上注意安全,不用太着急。 梁昇怎么能不急,梁其舟肠胃一直很差,经常小病小痛不断,这次直接胃出血合并穿孔送进急诊,梁昇怕都要怕死了。 他也没心情再吃饭,把手机装进兜里,就翻滚到床的另一边去穿鞋子。 亓纪估摸着他也该吃好饭了进来收拾餐具,见他又费力又着急地弯腰捡鞋子,快步走去帮他弄,问他:“咋了?有什么事儿还是要拿什么东西吗?” 虽还在别扭着,但亓纪来得正好,梁昇先不计较其他,告诉他梁其舟进医院了,他现在就要去一院。 亓纪一听也很紧张,考虑到梁昇的腿还伤着,劝他在家,自己先去医院看看情况,梁昇不愿意,一定要跟着去。 所幸梁其舟和人谈合作的地方离一院就两公里路,他突发胃绞痛时周围人也多,送医很及时。等到梁昇开门驱车近40公里赶到一院的时候,梁其舟的水都快挂完了。 池莉再次叫来医生把梁其舟的情况告知家属,沟通后续预计要做的检查和治疗,她估摸着也用不着留这里帮忙,就先和梁其舟问了几句项目安排相关,然后先行离开。 梁其舟被安排进住院部6楼消化内科,主治医师例行问询后通知他今晚开始禁食禁水24小时,明天要做个胃镜看下胃部病灶和破损的情况,才能考虑下一步治疗。 梁其舟脸色发白,病气都浮出来了,但精神头还不错,跟医生聊得有来有回,还被劝了两句工作就先放放,现在身体这情况想急都急不来。 梁昇也顺着医生的话教训了老爹两句,说了多少遍戒烟戒酒清淡饮食,就是不听。 梁其舟低着眉对他微笑,招呼他坐到床边,人坐下来了,他说:“公司几百张嘴要吃饭,男人嘛烟酒都不沾,情绪也顶不起来呀,脑子那么清醒怎么聊合作?” 梁昇担心也心疼,但说再多也缓解不了他的疼痛,也挺愧疚的。三十而立的年纪谁不是上班的上班,做生意的做生意,只有他,还在烧钱搞什么艺术。 老爹这几年身体越来越差,本来梁昇都不准备再参加本届佰伯利世界钢琴大赛,只想早点把担子接过来扛在自己肩上,但梁其舟不同意,他知道梁昇还想再试一次,就来回地劝他再去拼一把。 梁其舟抬手弹了下他脑门,把他从思绪里拽出来,故作语气很轻松地说:“我叫你别去拍那节目,赚那点钱不值当。这趟回来瘦这么多,在山里吃不好睡不好,脚还摔成这样。医生咋说,多久能恢复?” 梁昇心情没那么快能好,兴致缺缺地陪他聊:“还行,不算太难恢复的骨折,估摸着元旦就能拆石膏了。” “你倒是自强,明明张嘴喊声爸的事,要自己去吃苦。”梁其舟嗤了声。 “爸!我都快30了!”梁昇大叫:“可把我当个独立自主的成年人看吧,啃老有什么好!” 梁昇早年跟梁其舟那是没少针锋相对,这几年性子平和很多,对老父亲也无形中更加依赖,就现在这神态,往前倒个十几年他是万万不可能摆出来的。 这是梁昇成长的痕迹之一,亓纪有幸成为见证者,父慈子孝时他便靠在墙边浅笑。他通常不会在这样的氛围中有强烈的存在感。 父子俩推心置腹聊了许多,亓纪也听到许多他不曾参与的,梁昇在伦敦的五年,他大约知道,最近两年梁昇在伦敦过得很不错。 气氛从平静聊到热胀,又在梁其舟的叹息中一点点沉下来,他听见梁其舟语重心长地和梁昇说,希望你能找个互相陪伴扶持,能到老的爱人。 亓纪不意外他们会聊到这些,也不是很想听,就又想走。只是还没抬脚,就听到梁昇喊了声“爸”,然后接了句:“我有。” 亓纪心底猛地一沉,寒意瞬间漫上脊背,他本能想上前打断梁昇,事实上也这么做了,他在梁昇说完“我有”后,几步就挪到梁昇身后,低声叫他。 梁昇并没有给他回应,他原本伏在梁其舟床边,现在坐直了身子,神情也很郑重。梁昇很少如此严肃。 “我有。”梁昇眼神和话都对着梁其舟,只是亓纪就在他身后,所以也听得一清二楚。 “我很早就谈了,所以老爸你不用担心以后你老了还是我老了没人疼爱,”梁昇轻笑:“我对象特别好,到那一天你就看吧,我肯定是特幸福一小老头。” 梁昇这些年都对感情状况闭口不提,今儿居然主动接住话头,梁其舟很意外,也肉眼可见地很高兴。 “真的?我问过那么多次你都不肯说。” “真的呀,”梁昇坚定地回他,身体稍往后靠了靠,两人衣料的某部分能够相触,“不说是因为我对象还没准备好,所以我们不想有太大精神负担,原本想稳着来。” 梁昇几句话说得不疾不徐,重音都踩得让人听着很舒服,亓纪的心口不觉暖和起来了。 他刚刚有瞬间真的怕梁昇在这种情况下出柜,但梁昇是多聪明多有分寸的人啊,他应该相信梁昇的,应该坚定不移地相信梁昇。 “但你这又给我相这个相那个的,我能忍啊,”梁昇用略埋怨的语气道:“人家知道我走马观花该怎么想,会多伤心。我不可能干出这种事,就不是这样的人。所以老爸你别再操心了。” “这辈子就谈这个,谈这一个,平淡也好激情也好,平平安安过完,我就够了。” 梁昇其实并不擅长煽情,珍宝似的焐在心里的感情再从嘴里说出来,到顶了也就只能说出“一辈子”。 梁昇永远怀揣着一份极其简单的初心,在追求爱的路上一往无前,他的情感像永远冒泡的蒸馏水,纯粹,干净,不需要人猜,穿过表皮就能看透整颗心。 他没有要隐瞒,要犹豫,要纠结的爱情。 梁其舟大概也意外这么些话能从梁昇嘴里讲出来,目光沉沉地望了他一会儿,然后眉目舒展,很宽慰地笑了。 “说得好像老爸存心要拆你一桩姻缘似的,你也不早说,”梁其舟抬手捏了捏他的手腕,问他:“你们谈几年了?人姑娘是顾忌哪方面,还没准备好呢,有啥需要家里调和的你就开口,真认定了就早点带回来嘛。” “十多年,刚上大学就谈起恋爱了,”梁昇牵住梁其舟有些粗糙的手,语气还是很平缓:“中间分开过又和好,要说顾忌,说到底都是考虑我吧,我都能理解。所以爸,我都不急你也就别操心了,一切水到渠成的时候,我希望你也能接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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