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十五秒! “卡!上来!!”陆则衍几乎是对着对讲机吼出来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命令一下,水中的两名潜水医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托住苏清砚,迅速将他带出水面。岸上的工作人员一拥而上,用早已准备好的、在暖风机下烘得滚烫的厚毛毯将他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住,迅速擦干,转移到一旁的躺椅上,接上纯氧。 苏清砚裹在毯子里,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嘴唇是失温后的青紫色,呼吸急促。他闭着眼,急促地吸了几口氧,才勉强缓过一点。然后,他睁开眼,透过毛毯的缝隙,看向监视器的方向,声音还带着水呛后的嘶哑和虚弱,但很清晰: “导演……刚才,水下的表情……好像有点……过了。可以……再来一条吗?” 现场瞬间安静得只剩下暖风机的嗡嗡声。 所有人都看向陆则衍。 陆则衍站在监视器后,隔着一段距离,死死盯着毯子里那双依旧执拗、甚至带着一丝请求的眼睛。他脸上的肌肉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眼神复杂得骇人,有愤怒,有恐惧,更有一种深重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无力和……痛楚。 他盯着苏清砚,很久。 然后,从紧咬的牙关里,一字一字,极其缓慢、却清晰地挤出来: “……准备。” “第二条。” ------ 尽管防护做到了极致,但极度衰弱的身体和免疫系统,终究未能抵抗住这“温和”水压的侵袭和可能极微小的呛水。当晚,苏清砚开始发高烧,咳嗽变得深重频繁,肺部像破了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不祥的湿啰音。被紧急送医后,确诊为吸入性肺炎,合并心衰加重。 病房里,苏清砚烧得迷迷糊糊,苍白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身体在厚重的被子下依然细微地颤抖。他无意识地蜷缩着,嘴唇干裂,不时发出模糊的呓语:“冷……好冷……” 陆则衍站在病房门外,没有进去。隔着门板,他能清晰地听到里面压抑的、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的剧烈咳嗽声,和苏清砚痛苦难耐的细微呻吟。那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心脏上来回拉扯。 他猛地抬手,一拳狠狠砸在身旁冰冷坚硬的墙壁上!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手背传来的剧痛却丝毫无法缓解胸口那股灭顶的灼烧感。 “小陈!”他声音嘶哑,带着一股濒临疯狂的戾气。 小陈吓得一激灵,连忙上前:“陆导?” “去查!”陆则衍眼睛赤红,死死盯着病房门,像是要把它瞪穿,“泳池水温记录!上岸时间!急救响应速度!每一个环节!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还会这样?!” 小陈看着他老板这副几乎要择人而噬的可怕模样,喉结滚动,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陆导……都查过了……水温一直维持在36.8度,上岸时间28秒,急救是瞬发的……没有出错……” 他顿了顿,看着陆则衍骤然僵住的背影,眼泪终于掉下来,哽咽道: “是苏老师……他身体……真的……已经到极限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也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陆则衍挺直的背脊,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然后,他像是被瞬间抽空了所有支撑的力气,整个人沿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地、颓然地滑坐下去。他背靠着墙,将脸深深地、深深地埋进自己剧烈颤抖、沾着墙灰和血迹的掌心。 宽阔的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耸动起来。 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只有无声的、绝望的颤抖,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勾勒出一个彻底被击垮的轮廓。
第57章 感染高烧 吸入性肺炎像一道狰狞的裂口,瞬间撕裂了苏清砚本就摇摇欲坠的健康防线。高烧持续不退,肺部感染迅速加重,与原本就脆弱不堪的心脏功能形成恶性循环。他被再次推入ICU,这一次,门口的灯亮了整整三天三夜。 陆则衍推掉了所有工作,包括投资方和制片人的紧急会议。他像一尊不知疲倦、也无处可去的守护神,将自己钉在了ICU外的家属等候区。那张硬塑椅子仿佛成了他临时的王座,又或是刑架。 他不再费心维持任何体面。昂贵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衬衫领口松开,皱巴巴地贴在身上。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眼窝深陷,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一种濒临极限的焦虑。他几乎不怎么合眼,只是直挺挺地坐着,或者站起来,在狭窄的区域内来回踱步,脚步沉重。目光每隔几秒,就会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扇紧闭的、象征着生死未卜的门。 每当有穿着无菌服的医生或护士从里面出来,无论是不是苏清砚的管床人员,陆则衍都会像被按了开关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或者骤然停住踱步。他会立刻看过去,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充满了急切的询问和深藏的恐惧。但他从不上前主动搭话,只是那样远远地、用目光死死锁住对方,直到对方或许无意地摇摇头,或许匆匆走过,或许……停下来,朝他这边看一眼,那一眼里的凝重,就足以让陆则衍的心沉到谷底。 苏景臣从海外协调的医疗专家在这三天里频繁进出,与本院医生进行着一轮又一轮的紧急会诊。走廊里时常弥漫着低沉的、专业术语密集的讨论声,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陆则衍听不懂那些复杂的医学名词,但他能从那些专家们紧锁的眉头、严肃的表情和匆匆的步伐中,感受到事态的严重性。每一次会诊结束,他的心就像被放在油锅里又煎过一轮。 第三天下午,两个护士从ICU里出来,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其中一个年纪稍轻的叹了口气,对同伴说:“里面那位苏老师,真是遭罪……烧得最厉害那会儿,迷迷糊糊的,好像一直在叫谁的名字……听不清,但肯定不是‘哥哥’……” 她的话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劈进了陆则衍的耳朵里。 他正准备坐下的动作猛地僵住,整个人像被瞬间冻成了冰雕。背脊挺得笔直,血液仿佛在瞬间冲上头顶,又急速褪去,留下冰冷的麻木和一阵剧烈的耳鸣。他死死盯着那两个护士走远的背影,身体几不可查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丝毫无法转移心脏那处传来的、更猛烈、更陌生的悸动和……绞痛。 不是哥哥。 那会是谁? 一个模糊的、被他强行压抑了五年的音节,几乎要冲破喉咙的禁锢,呼之欲出。但他死死咬住了牙关,将那点可悲的奢望和随之而来的、更深的痛楚,狠狠咽了回去。 ------ 第四天凌晨,在最强效的抗生素和精心的治疗下,苏清砚的高烧终于开始缓慢退去。他再次从死亡的边缘被拽回,转入特护病房,但整个人仿佛又被抽走了一层生机,瘦得几乎脱形,躺在宽大的病床上,薄得像一张纸。 他短暂地清醒了片刻,眼神空洞,没有焦距地望着天花板。喉咙干得冒火,他想说话,却只能发出气音。 陆舟红着眼,小心翼翼地用吸管喂他喝了一点温水,声音哽咽:“你知不知道你快吓死多少人……这次比哪次都吓人……陆导在外面,不吃不喝,守了整整三天……” 苏清砚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眼珠,看向陆舟,眼神依旧空茫,仿佛没听懂他在说什么。过了许久,他才几不可闻地,动了动嘴唇,吐出两个轻飘飘的、没有任何情绪的字: “……何必呢。” 声音嘶哑,破碎,轻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在空气里。 不知道是在说陆舟的担心,还是在说门外那个守了三天的人的“守候”。 ------ 又过了两天,苏清砚的生命体征相对平稳,虽然极度虚弱,但终于被允许转入有严格探视限制的普通单人病房。医疗团队在经过评估后,勉强同意了陆则衍在特定时间、有医护人员陪同下的短暂探视。 陆则衍走进病房时,脚步很轻。房间里拉着厚厚的遮光帘,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苏清砚半靠在摇起的床上,闭着眼,脸上是久病后的蜡黄和消瘦,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呼吸轻浅,鼻子里还插着氧气管。他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破碎、消失。 陆则衍在床边停下,隔着一步的距离。他看着他,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让他恨了五年、又在这短短数月里将他折磨得形销骨立的脸。千言万语,悔恨,恐惧,质问,或许还有别的什么,堵在胸口,沉甸甸的,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苏清砚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过了几秒,才逐渐聚焦,落在了床边的陆则衍身上。那目光很平静,没有怨恨,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之前那种执拗的光,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空洞。 他看了陆则衍几秒,然后,极其缓慢地,翕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却异常清晰: “陆导……” 他顿了顿,胸口微微起伏,似乎在积蓄力气。 “……落水的那条……” 他又停了一下,才继续,目光平静地看着陆则衍,仿佛在询问一件最寻常的工作: “……能用吗?” 陆则衍的身体猛地一震,瞳孔骤缩。他死死盯着苏清砚,盯着他那双平静到残忍的眼睛,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冲破喉咙。他猛地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尚未愈合的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剧痛,才勉强将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酸涩和暴怒压了回去。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然后,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一个干涩嘶哑、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的单字: “……用。” 说完,他像是再也无法忍受,猛地转过身,不再看苏清砚,脚步有些踉跄地,快步走出了病房。背影僵硬,透着一股近乎仓皇的逃离。 病房里,重新恢复寂静。 苏清砚缓缓闭上了眼睛,只有放在被子外、瘦得只剩骨节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轻轻蜷缩了一下,
第58章 破碎的进度 苏清砚的病情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在肺炎被勉强控制后,暂时没有断裂,但再也经不起任何拨动。医疗团队下达了最严厉的指令:绝对静养。禁止任何形式的情绪波动、体力消耗,包括之前那种“躺着说台词”的录制也被彻底叫停。病房重新成为与世隔绝的孤岛,只有仪器、药物和日渐沉重的寂静。 《无声惊雷》剧组则彻底陷入了停摆的泥沼。主演生死未卜,拍摄计划无限期推迟,每天都是巨额的资金消耗。投资方的催促电话和邮件像雪片一样飞来,语气从最初的关切逐渐变为焦躁,最后是毫不掩饰的质问和威胁。剧组内部人心涣散,谣言如同野草般滋生——主演快不行了,导演要跑路了,项目要黄了,投资要打水漂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5 首页 上一页 37 38 39 40 41 4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