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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他的身体状况，属于演员的个人隐私。在尊重和保障演员合法权益的前提下进行艺术创作，是行业的基本准则。我呼吁外界，停止无端的猜测和窥探，给予患者应有的空间和尊重。” 他将“病情”定义为“个人隐私”，将外界的关注定性为“无端猜测和窥探”，立场鲜明。 最后，他话锋一转，将责任完全揽到了自己和自己所代表的剧组一方： “作为《无声惊雷》的导演，我的职责是带领团队，在保证艺术质量的前提下完成创作。同时，确保每一位参与创作人员，在专业和安全得到充分保障的环境下工作，是我的责任，也是剧组的责任。在这一点上，我们会尽最大努力。” 整个回答，逻辑清晰，立场坚定。既高度肯定了苏清砚作为演员的无可替代和价值，又明确划定了隐私与公共讨论的边界，更将剧组可能面临的风险和责任，完全承接了下来。没有推诿，没有含糊，甚至带着一种护短的、不容侵犯的强势。 采访片段被迅速剪辑传播，标题格外醒目：【陆则衍首次电话回应：苏清砚非他不可，病情属隐私，剧组会负责】。 ------ 病房里，苏清砚刚刚结束一轮雾化，呼吸稍微顺畅了些，但精神依旧萎靡。陆舟拿着手机，脸上表情复杂，犹豫再三，还是点开了那段采访视频，将音量调大，递到了苏清砚面前。 “清砚，陆导他……刚接受了个采访，说了些话。你……听听吗？” 苏清砚的目光缓缓聚焦在手机屏幕上。视频里没有画面，只有音频波形在跳动，和陆则衍那把低沉、坚定、透过电流微微有些失真的声音。 他安静地听着。听到陆则衍说“最敬业、最具天赋、也最值得尊敬的演员之一”时，他长长的睫毛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听到“非他不可”时，他放在被子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尖抵着掌心。听到陆则衍将他的病情归为“隐私”，并强调剧组的责任时，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更加空茫，仿佛看向了更远的虚空。 视频很短，很快就播放完了。 病房里重新陷入寂静。 苏清砚久久没有说话，只是那样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没有焦点。 陆舟屏住呼吸，不敢打扰。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苏清砚才极其缓慢地、几不可闻地，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无尽疲惫和一丝讥诮的笑音。他依旧没有看陆舟，只是闭上了眼睛，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淡的、苦涩到令人心碎的弧度，声音轻得像叹息，又像自言自语： “‘最值得尊敬的演员’……”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平淡，却字字透着冰冷的自嘲。 “呵……” “他终于肯承认……我能演了？” 他顿了顿，再开口时，那声音里的疲惫更深，讥诮也更浓，仿佛看透了一切： “是因为我快死了……说点好听的，让他自己心里……好过点吗？” 陆舟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中，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他想反驳，想说陆导这次好像是真的……可看着苏清砚紧闭双眼、苍白消瘦的脸上那抹近乎绝望的平静和了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清砚他……已经不信了。 不信陆则衍的任何肯定，不信任何迟来的“维护”。 他只信，那是怜悯，是愧疚，是施舍，或者说，是陆则衍对自己内心不安的、一种可悲的补偿。 ------ 陆则衍的采访确实在一定程度上扭转了舆论风向。至少，公开指责苏清砚“不专业”、“拖累剧组”的声音小了很多。更多讨论集中在了对他病情的同情，和对陆则衍“有担当”、“护着演员”的评价上。 然而，另一个方向的讨论，却因此次采访而愈加火爆。 “陆则衍 苏清砚 关系”的CP向话题，热度空前。 有人将之前剧组内部流出的、陆则衍在片场某个角落沉默凝视苏清砚的侧拍（目光深沉复杂）翻了出来；与救人的视频、采访中坚定的维护剪辑在一起；再配上煽情的音乐和“他看他的眼神实在算不上清白”、“五年误解，失而复得，生死相随”之类的文案，迅速在各大平台病毒式传播，收获了无数眼泪和“磕到了”的欢呼。 这些充满想象力的解读和创作，将两人之间的关系描绘得情深似海、虐恋情深，极度符合大众对“娱乐圈真爱”的浪漫想象。 陆则衍在酒店房间里，无意中刷到了几个这样的视频。他看着屏幕上自己被慢放、被赋予各种深情解读的眼神，看着那些将他抱起苏清砚的画面誉为“世纪拥抱”的标题，第一次，没有感到被冒犯、被误解的恼怒和冰冷。 反而，心底深处，涌起一股隐秘的、复杂的、带着无尽酸楚和悲哀的情绪。 那视频里解读的“深情”，或许夸张，或许可笑。 可那里面的“痛楚”、“挣扎”、“后怕”，以及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更深沉的东西……却奇异地，与他某些时刻的真实心境，隐隐重叠。 只是，这迟来的、被舆论善意曲解的“深情”，在苏清砚那句“只是合作关系”和洞悉一切的平静目光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可悲。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觉得眼眶发涩，喉咙发紧。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小陈打来的，声音有些急促：“陆导，医院那边……苏老师的主治医生刚刚紧急找了陆舟哥，还有……苏总也刚到不久，他们一起进了医生办公室，好像……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谈。” 陆则衍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 刚刚那点因为舆论转向而产生的微弱松弛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熟悉的、冰冷的、灭顶般的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了上来。
第81章 手术的通知 医生办公室的门紧闭着，空气凝滞得让人呼吸困难。墙壁隔音很好，但门外走廊里的陆则衍，仿佛能透过那厚重的门板，感受到里面正在进行的、决定苏清砚命运的审判。 长达两个小时的会诊终于结束。门开了，主治医生率先走出来，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紧随其后的是苏景臣，他依旧穿着挺括的西装，背脊挺直，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紧抿的唇线和眼底深处翻涌的、被强行压抑的惊涛骇浪，泄露了他内心承受的冲击。陆舟跟在他身后，眼睛红肿，脚步有些虚浮，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他们直接走向了苏清砚的病房，没有看僵立在走廊阴影里的陆则衍一眼。 病房里，苏清砚刚被护士调整了一个稍微舒适的姿势，正在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掠过走在最前面的医生，落在紧随其后的苏景臣脸上，又看了看陆舟通红的眼眶，似乎明白了什么。 医生走到床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稳专业，但那份沉重却挥之不去：“苏老师，您目前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我们和专家团队一起进行了综合评估。” 苏清砚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医生斟酌着用词：“您的心脏功能，在经历了之前的几次急性发作，特别是高原那次之后，受损非常严重。目前常规的药物治疗和器械辅助，效果……已经不太理想。心脏的储备功能几乎耗竭，就像一个……绷到极限的皮筋，随时可能……”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所以，”医生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残酷的结论，“我们认为，必须尽快进行一次心脏修复手术，为后续可能的治疗争取时间和机会。手术是微创介入，但针对您目前心脏的特定问题……” 他解释了一些专业术语，但核心意思清晰而冰冷：手术风险极高。因为苏清砚的心脏太脆弱，身体各项机能也太差，对手术和麻醉的耐受性极低。 “成功率……目前评估，乐观估计，大概在百分之四十到五十之间。” 医生报出了那个令人心冷的数字，“而且，即便手术本身成功，术后也面临感染、多器官功能不全、恶性心律失常等重重关卡，每一步都充满风险。苏老师，这需要您和家属有充分的心理准备。”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冰冷的锤子，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成功率不足50%”、“下不了手术台”、“术后难关重重”……这些平日里可能只是医学术语的词汇，此刻都化作了清晰而残酷的死亡判决书，悬在了苏清砚的头顶。 苏景臣背对着病床，面朝窗户，肩膀几不可查地绷紧，然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垂下了头。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样站着，仿佛一尊瞬间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只有那过于挺直、却透着一股僵硬的背影，泄露了他内心正经历着怎样的山崩地裂。 陆舟死死咬着嘴唇，别开了脸，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抖动。 病房里一片死寂，只有监护仪规律的、催命般的滴答声。 苏清砚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意外、恐惧或是绝望的表情。他甚至没有去看苏景臣僵硬的背影，也没有在意陆舟的啜泣。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天花板，眼神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那平静之下，仿佛已经接受了所有可能的结果。 过了很久，久到医生以为他没有听清，或者被吓住了，准备再重复一遍时，苏清砚才缓缓地转过头，目光看向医生，声音嘶哑，但异常清晰地问： “做了手术……” 他顿了顿，胸口微微起伏，似乎问出这个问题也需要耗费力气。 “……恢复得好的话……” 他看着医生的眼睛，一字一句，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属于职业性的探究，问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都心脏一紧的问题： “……还能拍戏吗？” 医生愣住了。他预想过患者会问生存率，问后遗症，问痛苦程度，却怎么也没想到，在被告知如此凶险的预后之后，苏清砚最关心的，竟然是这个。 苏景臣的背影猛地一震！ 陆舟也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苏清砚。 医生张了张嘴，喉结滚动，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苏老师，这个……如果，我是说如果，手术非常成功，术后恢复也极其理想，身体机能得到极大改善的话，进行一些日常的、低强度的活动，是有可能的。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苏清砚那双平静却执拗的眼睛，最终还是说出了最残酷的现实： “……像演员这样高强度、高负荷、并且极度消耗精神和情感的工作，尤其是您之前那种拍摄状态……以您心脏将有的状况，是绝对，绝对不可能再承受的。那无异于……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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