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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 他第一次,在关于苏清砚的事情上,感到了如此深重、如此令人窒息的犹豫和恐惧。他手握着一个可能引爆一切的开关,却不知道按下之后,带来的会是解脱,还是更深的毁灭。 而一门之隔的病房内,在药物的作用下昏睡不醒的苏清砚,对门外那个坐在黑暗与冰冷中、正经历着怎样内心风暴的人,以及即将由这个人亲手掀起的、可能彻底改变两人命运的又一场巨浪,一无所知。 他只是在沉睡中,无意识地微微蹙着眉,仿佛连梦境,都带着挥之不去的沉重与疲惫。
第79章 长文余波 陆则衍在凌晨三点发出的那篇长文,像一块投入滚油的重石,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在照片和视频带来的视觉冲击之后,这篇以冷静、克制甚至有些疏离的笔触写就的文字,为这场舆论风暴增添了更复杂、也更耐人寻味的维度。 文章迅速被各大媒体、营销号、KOL截图、转发、解读。“陆导首次回应”、“承认施压”、“公开向苏清砚道歉”等标签立刻成为新的焦点。评论区和讨论板块迅速分裂。 “陆导敢作敢当,至少承认自己有处理不当的地方,比某些死鸭子嘴硬的强多了。” “通篇看下来,感觉陆导对苏老师感情很复杂啊,那句‘未能妥善处理的个人情绪’太微妙了。” “避重就轻!为什么不解释五年前的事?为什么不详细说明苏清砚的病情?这种道歉有什么诚意?” “只有我觉得陆导文笔很好吗?看似平静,底下全是暗涌。‘我用了五年时间,去消化这份恨意’……妈呀,恨意!这得是多深的纠葛!” “‘非他不可’……陆导你扪心自问,仅仅是导演对演员的欣赏吗?[狗头]” “‘陆则衍 苏清砚 五年’这关键词绝了,我已经脑补了一百万字破镜重圆虐恋情深……” 舆论在“陆导有担当”、“道歉不够诚恳”、“两人关系成谜”几个方向激烈拉扯。而“五年”这个时间跨度,以及陆则衍文中隐约透露出的、远超普通合作关系的个人情绪,引发了更多的窥探欲。各种关于两人早年交集、五年前《春夜》项目变故的零碎片段被重新翻出、排列组合,试图拼凑出一个“合理”的故事。真相的轮廓,正在公众的猜测和挖掘中,一点点变得清晰,也让陆则衍感到一种既期待又恐惧的战栗。 ------ 病房里,晨光熹微。苏清砚在药物的间隙获得了短暂的清醒,精神比前几天好些,但依旧虚弱。陆舟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润湿他干裂的嘴唇,犹豫着,还是提起了网上那篇长文。 “清砚,陆导他……昨晚发了篇文章,关于剧组,也关于你。”陆舟观察着他的脸色,轻声说,“你要不要……看看?或者,我念给你听?” 苏清砚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陆舟脸上,没什么情绪,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 陆舟拿出手机,找到那篇文章,清了清嗓子,开始念。他刻意放缓了语速,跳过了过于煽情或尖锐的评论,只念陆则衍原文的核心部分。 苏清砚安静地听着。听到陆则衍写五年前《春夜》的筹备,写那个“眼里有光”的年轻人时,他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眼神空茫地望着天花板某处,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遥远的故事。听到“失约”和“消化恨意”时,他放在被子外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又迅速松开。听到那句“深表歉意”时,他甚至几不可闻地、极轻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那是个没有任何笑意、甚至带着一丝讥诮的弧度。 陆舟念完了,病房里陷入一片沉寂。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过了很久,苏清砚才缓缓地、极其轻微地转过头,看向陆舟,声音嘶哑虚弱,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冷: “他还是没提……” 他顿了顿,似乎需要积攒一点力气,才继续说下去,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 “……我生病的事。” 不是埋怨,不是失望,只是一种冷静的陈述。仿佛在说:看,这就是陆则衍。即使在所谓的“道歉”和“坦白”里,他依然选择性地回避了最关键、也最不堪的部分。他道歉的对象,是“给拍摄带来压力的演员苏清砚”,而不是“那个突然重病、差点死掉、又被他恨了五年的苏清砚”。 陆舟喉咙发堵,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他想说也许陆导是为了保护你的隐私,但这话在清砚平静的目光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 陆则衍在发出文章后,几乎没有合眼。他坐在酒店房间的黑暗里,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眼底浓重的阴影和一片赤红。他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地刷新着相关的讨论、热搜、评论区。 他看到有人称赞他的“担当”,也看到更多人指责他“避重就轻”。他更在意的是,那些关于苏清砚“装病”、“炒作”、“拖累剧组”的恶意评论,是否因为这篇文章而减少了一些。他一条条地搜索、查看,心情随着那些言论起伏,时而松一口气,时而又被新的恶意击中。 他更关注那些开始挖掘“五年”细节的讨论。有人贴出了当年《春夜》立项和突然换角的旧新闻截图;有人翻出了五年前零星关于苏清砚“身体不适暂停工作”的模糊报道;甚至有人根据时间线,推测两人之间可能存在更早的、不为人知的交集……每一条接近真相边缘的猜测,都让他心脏狂跳,既害怕那血淋淋的过往被彻底揭开,将苏清砚再次置于风口浪尖,又隐隐有一种扭曲的期待——或许,当所有人都知道苏清砚当年的遭遇后,那些加诸他身的污水和骂名,就能被洗刷一些? 这种矛盾的心理折磨着他,让他疲惫不堪,却又无法停止刷新。 ------ 清晨,天色将明未明。一夜的喧嚣似乎稍有平息。然而,一条新的爆料,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猛地蹿出,再次狠狠咬在了舆论最敏感的部位! 一个粉丝数不少的娱乐营销号,发布了一张像素不高、明显是偷拍角度的照片。照片里,一个穿着连帽衫、戴着口罩、身形消瘦的年轻人,正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搀扶着,走向一家国外知名医院的大门。拍摄时间显示是五年前,地点是苏黎世。虽然面容被遮挡大半,但那身形、侧脸轮廓,以及搀扶他的人(被认出是苏清砚当时的助理),让很多人瞬间将照片中的人与苏清砚联系起来。 配文只有一句话,却像投入油桶的火星:“【独家】早在五年前,苏清砚就在国外这家以治疗严重心脏疾病闻名的医院门口被拍到了。时间点正好是《春夜》辞演风波前后。看来病是真的,而且很可能当时就很严重了。那么问题来了:既然是真病,为什么当年不解释,任由‘耍大牌’的骂名背了五年?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 这条爆料像一颗深水炸弹,瞬间将“苏清砚 五年前 重病”的词条炸上了热搜前列!讨论热度甚至超过了陆则衍的长文! 照片虽然模糊,但信息量巨大。直接将苏清砚的病情与五年前的“失约”强行关联了起来,并且抛出了一个更致命的问题:为什么不解释? 舆论再次哗然!猜测的方向开始朝着更危险、也更接近真相的方向滑去。 陆则衍在刷新首页时,猝不及防地看到了这条爆料和那张模糊的照片。他的手指猛地僵在屏幕上方,瞳孔骤缩! 心脏像是被一只从冰水里伸出的、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传来一阵尖锐的、令人窒息的绞痛。 照片上那个消瘦、被搀扶的身影,即使隔着模糊的像素和五年的时光,依然能感受到一种深入骨髓的虚弱和……孤独。 那就是五年前的苏清砚。在他收到那封冰冷辞演通知、怒火中烧的时候,苏清砚正孤独地、艰难地走向一家异国的医院,面对未知的生死。 而“为什么不解释”这个追问,像一把最锋利的刀,不仅指向苏清砚,也直指他陆则衍,直指当年那封通知的来源,直指横亘在他们之间、被刻意掩盖了五年的、冰冷的真相。 他知道,有些东西,捂不住了。 真相的冰山,正在被舆论的暖流和无数双窥探的眼睛,从深海中缓缓推动,即将浮出水面。 而冰山之下,是被掩盖了五年的鲜血、泪水、孤独,和一场由误会与沉默酿成的、几乎无法挽回的悲剧。 冰山的浮现,可能带来澄清,也可能带来……更可怕的雪崩。 后果,无人能料。
第80章 公开的维护 五年前医院偷拍照的爆料,像一根投入滚油的火柴,瞬间点燃了舆论对苏清砚病情根源的疯狂探究。一时间,“苏清砚 心脏病”、“苏清砚 五年前 重病真相”等词条甚嚣尘上,各种耸人听闻的猜测和“知情人士”的片段式爆料充斥网络。随之而来的,是更多关于“如此重病为何还要接戏”、“是否对剧组和其他演员不负责任”的尖锐质疑,甚至有人旧调重弹,指责苏清砚“拖累整个《无声惊雷》项目”。 在巨大的舆论压力和投资方的隐晦催促下,某家以权威和犀利著称的影视媒体,通过多方渠道,终于争取到了一个对导演陆则衍进行紧急电话采访的机会。采访全程录音,并在得到陆则衍“无需剪辑,可全文发布”的许可后,迅速整理播出。 采访中,记者的问题直指核心:“陆导,关于苏清砚先生的身体状况,现在外界传言非常多。作为《无声惊雷》的导演和项目负责人,您是否认为,以他目前的身体情况,已经无法胜任主演的工作?剧组是否因为他的健康状况,承受了过多的、本可避免的压力和风险?” 问题尖锐,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电话那头,陆则衍沉默了大约三四秒钟。这短暂的沉默在录音中被清晰地保留下来,充满了无形的张力。 然后,他的声音响起,透过电流传来,没有了长文中的刻意克制和平铺直叙,而是带着一种异常清晰、坚定,甚至有些沉郁的力度: “苏清砚,” 他没有用“苏老师”,而是直接叫了全名。这个称呼上的细微变化,让听者心头莫名一凛。 “是我合作过,”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仿佛在宣读某种重要的判定,“最敬业、最具天赋、也最值得尊敬的演员之一。” 一连三个最高级的肯定,毫不含糊,掷地有声。 “《无声惊雷》的陈默这个角色,从始至终,我的选择都只有他。”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非他不可。” “非他不可”四个字,被他用一种近乎固执的、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出来,瞬间压过了电话那头记者可能存在的任何后续质疑。 然后,他的语调微微转冷,带着一种明确的、划清界限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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