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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片场被清场，尽管有安保措施，但在利益和窥私欲的驱动下，总有眼睛躲在更远的阴影里。高倍长焦镜头，不止一个，从不同角度，清晰地捕捉下了那惊心动魄的十几秒。 高清照片和短视频，在事件发生后的几分钟内，就通过各种隐秘渠道，流向了早已虎视眈眈的代拍、营销号，甚至某些“内部人员”的私人社交账号。然后，如同被点燃的野火，以病毒传播般的速度，席卷了各大社交平台。 照片里，陆则衍的脸色是失去血色的惨白，额发被汗水和奔跑的疾风吹乱，眼眶赤红，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近乎疯狂的恐慌和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他手臂上包扎的白色绷带早已被鲜血浸透，晕开刺目的红，但他却用那双受伤的手臂，将怀里的人死死搂在胸前，姿态是绝对的保护，也是绝对的占有。他怀里的苏清砚双目紧闭，面容苍白如纸，嘴角残留着未擦净的鲜红血渍，那抹红同样蹭在陆则衍浅色的戏服前襟上，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苏清砚整个人软软地依偎在陆则衍怀中，毫无生气，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视频则更加震撼，记录了陆则衍从冲出监视器、抱起苏清砚到狂奔向救护车的完整过程。那慌乱的步伐，那紧抱的姿态，那回头时眼中未散的惊悸，每一帧都充满了强烈的故事性和情感冲击力。 陆则衍 苏清砚# 爆！ 陆导抱影帝急救# 爆！ 无声惊雷剧组意外# 爆！ 苏清砚咳血# 热…… 相关词条如同坐火箭般空降热搜榜前列，后面跟着刺眼的“爆”字。点进去，全是各种角度的高清图片、短视频片段，以及迅速跟进的所谓“现场目击者”描述、“业内知情人士”爆料。 舆论瞬间爆炸，服务器几次濒临瘫痪。 “我的天！！！这是我能免费看的吗？陆导那个眼神！我人没了！” “苏清砚怎么了？怎么又咳血了？之前高原进医院也是他吧？到底什么病啊这么严重？” “只有我注意到陆导手上也有血吗？旧伤？新伤？为了抱苏清砚崩开的？” “这真的是导演和演员？这氛围感……说没点啥我都不信[吃瓜]” “CP粉过年了！！！我就说之前那些互动不对劲！这绝对是真爱！” “呵呵，剧组炒作新套路？为了电影宣传真是拼了，连主演吐血都安排上了？” “路人，纯好奇，苏清砚不是五年前就‘耍大牌’跑路了吗？怎么又和陆导合作了？还病成这样？” “苏清砚这病好像拖了很久了，一直没公布，这样还拍戏，不是拖累整个剧组吗？陆导真不容易。” “之前黑苏清砚的人呢？出来看看！人家是生病了！重病！” “生病就能毁约？生病就能让全剧组等他一个人？资源咖就是牛。” 猜测、质疑、同情、嘲讽、CP狂欢、黑粉谩骂、路人吃瓜……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如同沸水般翻腾。苏清砚的病情成了最大的谜团和讨论焦点，五年前的“旧账”被重新翻出，引发新一轮的争议和扒皮。陆则衍反常的举动和眼神，更是给这场舆论风暴增添了无数暧昧的解读和想象空间。 《无声惊雷》剧组和投资方的电话瞬间被打爆。媒体要求采访，合作方询问情况，粉丝聚集在官微下要求给个说法，黑粉和对手公司浑水摸鱼……宣发部门焦头烂额，被迫连夜准备紧急声明，但任何声明在那些极具冲击力的画面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苏景臣的助理在第一时间联系了陆则衍，电话里的声音冰冷严峻，带着压抑的怒火：“陆导，我们需要一个解释。现在全网都在讨论清砚的病情，事态已经完全失控。苏总很生气。你必须立刻拿出处理方案，控制舆论，最低限度保护清砚的个人隐私！” 陆则衍坐在急救车外冰冷的台阶上，身上还沾着苏清砚的血。救护车早已呼啸着将人送走，他却没有跟上去，只是坐在这里，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他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不断有新的推送弹出，嗡嗡的震动声在寂静的停车场角落显得格外刺耳。全是关于刚才事件的热搜推送，各种耸动的标题和截图。 他没有理会不断打入的工作电话，只是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地，刷新着相关的讨论和新闻。 他看着那些高清照片里自己恐慌的脸和苏清砚嘴角的血，看着CP粉的狂欢解读，看着黑粉的恶毒嘲讽，看着路人对苏清砚病情的好奇和对他“拖累剧组”的指责……每一条，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眼睛和心上。 当他又一次刷新，看到一条被顶到热门的高赞评论，来自一个看似“理性分析”的娱乐博主： “理性讨论，不站队。从陆导之前对苏清砚极其严苛甚至有些‘针对’的态度，结合今天这种完全不顾自身形象、本能般的救护行为来看，两人关系恐怕非常复杂。但单从剧组角度，苏清砚的身体状况明显已经无法负荷正常拍摄，一次次意外送医，对项目进度、资金、乃至其他演员的工作都是巨大影响。陆导作为导演和项目负责人，压力可想而知，今天情绪失控也能理解。只能说，苏清砚这病，拖累的不仅是自己，更是整个《无声惊雷》。陆导，不容易。” 这条评论下面，无数人附和。 “博主说出了我的心声，剧组太惨了。” “苏清砚自己有病就别接戏啊，害人害己。” “陆导实惨，摊上这么个主演。” “听说投资方已经很不满了，这片子能不能上映都成问题。” 拖累…… 害人害己…… 陆导不容易……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陆则衍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上！ “砰！” 一声闷响，是手机金属边框重重磕在水泥台阶上的声音。 陆则衍死死盯着那条评论，和下面那些刺眼的附和，眼底的血色骤然加深，浓得骇人。他握着手机的右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指节绷出骇人的青白色，几乎要将那冰冷的金属外壳捏碎！ 拖累？ 害人害己？ 不容易？ 是谁在五年前突然重病，命悬一线，却连一句解释都无法发出，独自承受一切？ 是谁在五年后拖着这具残破的身体回来，只为了完成一个约定，赌上性命也要演完？ 又是谁，被愚蠢的恨意蒙蔽双眼，一次次用严苛和冷漠，将那个本就站在悬崖边的人，推得更深，伤得更重？！ 是他陆则衍！ 是他这个自以为是、被恨意豢养了五年、重逢后依旧在不断施加伤害的蠢货、混蛋！ 苏清砚从未拖累任何人。是他陆则衍，是他这愚蠢的恨和迟来的幡然醒悟，还有这无法掌控的舆论，在一次次地拖累、伤害苏清砚！ 一股混合着暴怒、痛悔、以及对这扭曲舆论和无知看客的极度憎恶的情绪，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炸开，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灼痛！ 他不能…… 他不能再让苏清砚独自承受这些！ 不能让他用命换来的表演，被贴上“拖累”的标签！ 不能让他最后一点尊严，被这些无聊的猜测和恶意的指责践踏！ 陆则衍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望向急救车消失的方向，又缓缓移回手机屏幕上那一片狼藉的舆论战场。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绝望的决绝。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可能会将他自己彻底推入深渊，但或许……能为苏清砚挡住些许子弹的决定。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结束这场由他而起的闹剧，纠正这被歪曲了五年的“真相”。 哪怕，代价是他的一切。
第77章 混乱的病房外 苏清砚再一次从鬼门关被拽了回来，但情况比高原之后更加凶险。急性心衰合并严重肺水肿，外加情绪剧烈波动引发的连锁反应，让他的心脏功能几乎跌至谷底。他被送入ICU，各种生命维持设备再次接管了他残破的身体。医生私下对陆舟和匆匆赶来的苏景臣的特助摇了摇头，那意思不言而喻——每一次抢救，都是在透支他最后、也最微弱的生机。 医院外，已经彻底变成了没有硝烟的战场。闻风而动的媒体记者扛着长枪短炮，试图冲破安保防线；忧心忡忡的粉丝举着灯牌和手写信，聚在警戒线外不愿离去；更多的围观群众和自媒体博主将周围堵得水泄不通，直播镜头随处可见，试图捕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嘈杂的人声、相机的快门声、保安的呵斥声混作一团，将这所原本肃静的医院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公开的刑场，而刑架上的人，是昏迷不醒、生命垂危的苏清砚。 苏景臣的人以最快速度接管了医院外围的安保和所有对外的沟通渠道，将媒体和粉丝死死挡在外面，也隔绝了所有未经授权的探视。病房所在的楼层被彻底封锁，只有极少数医护人员和陆舟被允许进出。 陆则衍被拦在了病房所在的楼层之外。苏景臣的特助带着两名面无表情的保镖，礼貌而坚决地告诉他：“陆导，苏总吩咐，在清砚情况稳定之前，任何人不得打扰。包括您。请您理解。” 陆则衍没有争辩，也没有试图硬闯。他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向了同一楼层尽头、相对安静的消防通道。这里没有窗户，只有惨白的灯光和粗糙的水泥墙面，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封闭空间特有的气味。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坐在积着薄灰的台阶上。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苏景臣的名字。 陆则衍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才滑动接听，放到耳边。 他没有先开口。 电话那头，苏景臣的声音传来，没有暴怒的嘶吼，却比任何怒吼都更冰冷，更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 “陆则衍。” “你到底想怎么样？” 苏景臣的语速很慢，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却依然能听出的震怒和深切的疲惫： “我把我弟弟交给你，是让他去完成一部戏，不是让他去送命！” “高原的事我没跟你彻底清算，是看在那点旧情，也看在他自己想拍的份上！” “可现在呢？全网都在议论他的病情！那些照片，那些视频！他最后一点隐私，最后一点尊严，都要被那些苍蝇一样的媒体和看客扒光、嚼碎了吐出来！这就是你所谓的‘看着’？！这就是你给我的保证？！” 陆则衍握着手机，沉默地听着。苏景臣的每一个质问，都像重锤砸在他早已不堪重负的良心上。他没有辩解，也无法辩解。是他默许了苏清砚上高原，是他同意了那场危险的戏，更是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了那样引人遐想的举动，将所有的聚光灯和窥探，都引向了苏清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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