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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距离的拉近,那股刺鼻的硝烟味愈发浓烈,蒋晗脸色不太好,在这微凉的秋天额头上甚至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看起来并没打算停下,固执的继续往前走,赌气一样。 蒋晗走到沙发边,胃里的翻腾和身体的刺痛让他不由自主的弯了下腰,他一手撑着旁边的沙发椅背,克制着调整呼吸,眼睛却死死的盯着男人。 “你过来。”蒋晗咬着牙,声音发着颤。 “有话就说,我就站着听着。”男人紧张的盯着他。 蒋晗:“你今晚还不回来睡是吗?” 凌臣鹤:“我最近在让克里斯帮忙查这事,你知道的,他在欧洲,有时差,夜里怕打扰你休息。” 见蒋晗还要往前走,男人心里一急,喝声制止他:“蒋晗!你别闹了!” 蒋晗心里的痛几乎大过身体的痛,他就是不信邪,他不信他们经历了那么多生死,跨过了那么多横沟,最后会被这见鬼的信息素打败。 他就想告诉他,我能忍,我不在乎这点痛,我就想让你抱抱我。 “你听我说,”凌臣鹤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这样方寸大乱的自己太不像话,不像凌家的继承人,不像高贵的Enigma,更不像一个合格的爱人。 “这只是个过渡期,我查过了,Enigma的基因在受到某种不可抗刺激后,会有一个自我进化的过程。”凌臣鹤说:“说得简单点,就是信息素现在需要升级,需要进化,所以不太稳定,才会让你觉得难受,过几天就好了,真的。” 这个人到现在了还在一个人死扛。 蒋晗闭了下眼,把喉咙里那股腥甜的血沫咽了下去,他扶着椅背,缓缓站直了身子。 “好。”淡淡一句,顺着对方给的台阶下来了,语气重新变得清冷淡漠,仿佛刚才那个痛得弯下腰想要求一个拥抱的人不是他。 “那就等你‘进化’完了,再说。”蒋晗转过身,不再看他,“我累了,回房间休息。” 看着那道单薄的背影一步步走上楼梯消失在拐角,直到听见二楼房门关上的声音,凌臣鹤像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走过去瘫坐在了沙发里。 好了,现在,彻底的,一扇木门,成了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命运总爱折磨苦命的人,三天后,蒋晗的症状突然加剧了。 没有了Enigma强大纯净的信息素来安抚治疗,加上那种变异毒素的诱导,蒋晗的信息素衰竭症像是一头饿了很久的狼,似乎想要疯狂吞噬他的生命力。 蒋晗开始整夜整夜的发烧。 晚上十点多,李森的电话打进来,蒋晗实在无力,勉强抬起手划开了免提。 “哥,你之前让我去找的抑制剂,我给你找来了,明天一早给你送去行吗?” “嗯……”蒋晗趴在床上浑浑噩噩,头痛欲裂,含糊应着:“从后门进来,密码你知道。” “哥……”李森犹豫了一下,满是担忧的开了口:“哥,说真的你最好不要再用抑制剂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用烈性抑制剂等于是在服/毒!” “凌先生不是在吗,哥你让他帮你啊!”李森急得都带上了哭腔。 “他帮不了。”蒋晗抬手抓过手机:“就按我说的做,天亮之前,送过来。”说完,挂掉了电话。 主卧那扇厚重的木门外,男人忍着心里巨大痛楚,因为克制和自责,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这通电话他听的一清二楚,不止电话,每个夜里门内那极度压抑的喘息,因为疼痛咬着被子的呜咽声,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男人背靠在门边的墙上,闭了闭眼,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他掐着手机,纠结再纠结,万般思考,拨通了一个不到万不得已大概不会拨出去的电话。 过了几秒,电话接通,凌臣鹤沉沉叹了口气,开口:“爸。”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传来一道带着担心和听得出挂念的沉静声音:“小鹤。” 凌臣鹤还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挤了挤眉心,睁开眼朝楼下走去,边开口说着:“爸,帮个忙。” “你说。” “我想要X资本实验室里,那支‘潘多拉’的母液。”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是知道他要说什么,并没有因为听到这话感到多惊讶,只是无奈的笑了下。 “儿子,两年没回家,一个电话也没有,上来就给你老爸这么大的礼。” “我的一举一动您不都知道吗,再说,我跟您老婆时常联系,她没说吗?”男人转身进了客卧,关上了门。 凌默苦笑:“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有心思开玩笑,你妈都急疯了,也不敢给你打电话问问你,怕打扰你,怕你有压力。” 凌臣鹤也没藏着掖着,直接问道:“能搞到吗?” “几乎不可能拿到,”凌默也直言:“我和你妈在想其他办法,但是儿子,” 凌默沉默了一会,终是沉声开口: “你可以离开蒋氏那个总裁,这样一来他就不会出事了。”
第54章 客卧里没有开灯,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稀薄月光,堪堪勾勒出男人沉默凝重的轮廓。 凌臣鹤靠在墙上,听到电话那头他老爸给出的这个他意料之中的建议, 沉默又无奈的轻笑了下。 “爸, 您连您儿子的脾气都忘了吗?”凌臣鹤笑着说了句, 他仰起头, 望着天花板某处,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没跟你开玩笑。”凌默说:“这是对他,也是对你,最好的办法。” “不行啊老爸,您儿子现在吃软饭吃得正香呢, 我怎么好意思不管不顾一个人就走呢?” 凌默在电话那头听着儿子这番带着玩笑的剖白, 沉重的叹了一口气。 “儿子, 你别跟我打岔, X资本弄出来的这个东西,根本不是什么抑制剂。” 凌默的声音透出凝重, 纠结了一会, 终于还是将那个他们费尽周章才查到的真相全盘托出。 可不到万不得已,他是真的不想说。 “X资本研制出来的这个东西, 根本不是外界传闻中用来抑制Enigma信息素的药剂, 而是一种极其下作的,共鸣病毒。” 男人的手指慢慢收紧,眉头蹙着, 听着电话那边他老爸凝重的声音。 “它潜伏在你的腺体里, 和你的信息素彻底融合, 它最歹毒的地方在于,”凌默顿了顿, 轻叹了口气,“它对你没有任何伤害。” “它不会杀死Enigma。” “只会杀死他的爱人。” 时间的洪流被无限拉大延长,好像过了很久,他和蒋晗都快要一起幸福的老去。 又好像只是一瞬间,他只是暴雨夜那只奄奄一息的小猫,被同样破碎的灵魂捡回了家。 “小鹤。”凌默的声音打断沉默,隔着时空传来:“这帮疯子,是要用你做刀,一刀一刀活剐了你的爱人,只要你还在他身边,你的呼吸,你的存在,都是催他命的毒/药。” 手机听筒里传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锯,在凌臣鹤的神经上疯狂拉扯。 X资本这帮疯子知道Enigma的基因太过强悍,物理层面的东西根本无法对他们造成实质性伤害,于是他们另辟蹊径,将矛头对准了Enigma的软肋。 他们要这个高傲不可一世的Enigma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人,因为自己的靠近而痛苦的枯竭死去。 “解法呢?”男人声音异常冷静,“爸您接着说,既然都查到了病毒的底细,就一定查到了解法。” 凌默太知道自己儿子什么脾气秉性了,知难而退不是他的性格,关键是,这事目前真的无解,哪怕他再怎么豁出去,这件事也解决不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一段的死寂,也不知过了多久,凌默才艰涩的叹了口气,开口道: “这些都是几个长辈查阅了家族档案,确实有一份百年前的残卷文献,有记载过类似的情况。” “不敢肯定就是一模一样的东西,但八九不离十。”凌默一字一顿的说:“以身燃火。” “Enigma需以自身一半以上的腺体和信息素为燃料,在体内强行点燃基因之火,用最极致的高温,将病毒与被污染的信息素一同焚烧殆尽。” “这根本不可能实现,这个过程九死一生,没有临床试验,没有任何医疗手段可以干预,是真是假都难说。” “所以我说,现在能救他的唯一办法,就是你离开他。” “你们分开,是对彼此最好的结局。” 这一通电话打了挺久,凌默说完,凌臣鹤的母亲又接过来,黎曼在电话里哭成个泪人,却还是温柔的安慰他给他鼓励让他心安。 全天下的母亲都是一个样,外人在意你的人生会有多成功,能站到什么样的位置,妈妈只关心你吃得饱不饱,穿的暖不暖。 为了不让她更难过,凌臣鹤只能强装着无所谓,宽慰她说:“黎女士放心,我好着呢。” 凌默临挂电话前,拒绝了他儿子想要那份古老文献的意图,只答应他会帮他找到最好的抑制剂,让他去给蒋氏的那个总裁用上,或许能短暂的缓解痛苦,其他的替代方案,他们再想办法。 凌臣鹤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楼上的那个人正在受着怎样的折磨,他比谁都清楚,他还能撑到什么时候,亦不好说。 虽然凌家的内部资料库是不可能有人能黑进来的,但他又不是别人,想黑进自家的系统那还不简单,多费一点功夫罢了。 夜里,男人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那篇全英文的古老文献,上面写得明明白白。 正如凌默所说,此过程九死一生,即便侥幸撑过去,Enigma的实力也将面临断崖式的暴跌,对于拥有化形能力的猫族血脉来说,甚至会永远退化成毫无自保能力的幼兽形态,再也无法维持人形。 这是最好的结果。 其他结局,都是一死。 不可能有人能撑过来的,文献里百年间都没有记载。 退一万步,这些都只是古老文献里的只言片语,没有任何临床数据,没有一丝一毫的科学保障,这就是一场拿命去填的豪赌。 可是,没有蒋晗的世界,他一天都不想活。 三天后,凌默将一份机密文件发到了凌臣鹤手机里,里面是一份详细的解释说明,对于以身燃火,焚毁腺体这事。 在什么地方做相对安全,如何去做,过程中可能会遇到的危机,成功或失败,都列给了他几条路可以去选。 他凌默的儿子这么骄傲这么倔强,他认定了的事怎么可能放弃,不如尽量帮他规避一切风险,尽管这力量微乎其微。 生而为Enigma,这让他很痛苦吧,从他出生时起,凌默就知道他的儿子未来会面对怎样残酷的人生,他把他有的,他能给的都给他,他现在成年了,化形了,有自己的想法去选择怎样的生活,他应该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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