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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谢谢哥哥跟我分。”庭真希从善如流,无论李望月说什么他都能顶回去,平白惹人心里堵得慌。 李望月拿了个碗,从他碗里拨了点出来。 两人相顾无言地分着吃了一碗并不算太美味的馄饨。 “我过几天要回云棱。”庭真希说。 “哦。”他并不关心,甚至有点隐隐期待。 “医生说要再做一次手术。”庭真希吃完,放下勺子。 李望月吃东西的动作停顿一下,又恢复正常:“不是已经做过了吗?” “急救保命而已。弹头还在里面,要取出来。” “……弹头?”李望月不知道说什么:“枪伤吗。” 所以他最后听到的那声枪响…… “是。” “是你左边那个伤?” “嗯。” 李望月大概见过他冒血的位置在左边下面几排肋骨中间,具体是第几根不知道。 他知道离心脏很近。 他有过一瞬间的恐慌,但庭真希看上去一点事都没有,还能若无其事地跟踪他到这里,天天给他发些不着调的短信骚扰他,除了第一天血崩晕倒,之后看着都挺好的。 他嗓子很哑,说了句:“应该没什么问题,反正你现在恢复也不错。” “医生说弹头卡得很深。”庭真希抓着他的手,用手指点了点自己胸口找位置:“在这,往里面大概几厘米的地方。” 李望月想把手缩回来,他不想摸,他莫名很怕摸到的东西不跳了,又怕它还在跳。 他帮庭真希按压止血的时候摸到过心跳,刚开始巨快,跟一个拼命往外泵水的泵一样加压跳动,按都按不住,之后慢慢变缓。 李望月甚至觉得,那天要不是送医及时,庭真希可能真的会死。 他收回手,庭真希也没用力,轻轻一挣就让他挣开。 “好好听医生的话,手术完了乖乖休养,别到处乱跑。”李望月把最后一个馄饨塞嘴里,然后把他俩的空碗叠在一起,起身送去厨房。 “哥。” 庭真希在身后喊他。 李望月没回头,打开水龙头把碗放到水流下冲。 “我要是醒不过来怎么办?” 李望月用力擦洗碗上的油渍,明明也没多少油。 庭真希没得到回应,直呼其名:“李望月。” “啪”的一声甩上水龙头开关,李望月拎着碗用力甩去水滴,放到架子上。 “写好遗嘱,安排好后事,就这么简单。” “那你怎么办?”庭真希很平静地问。 “跟我有什么关系。” 庭真希没说话。 李望月擦干手,一转身,庭真希悄无声息靠得很近,几乎要跟他鼻尖相抵。 “没关系吗?我以为你会为我哭。” 李望月避开他灼灼逼人的视线,想走,又被他手臂圈住,抵在台沿上要一个答案。 他忽然笑了,抬头与庭真希对视:“要我哭吗?好啊,你先死,死完我立刻哭。” 他说这话也有几分被逼烦了说气话的成分在,庭真希凝视他的目光变浅几分,松开了他。 李望月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拿起外套离开,还关上了门。 客厅又恢复平静,仿佛从没有人来过。 · 李望月进了休息室,服务生正把他的茶水泡好,还有小点心。 “辛苦了。”李望月点了个头,对他报以感谢的微笑。 江藤刚到,给他简单交代了一下重要信息,就又去应付其他与会者的寒暄,这种场合江藤总是得心应手,八面玲珑,李望月想起他在协会里上传下达的表现,内心也感到安稳。 有这样的助手办事,怎么都放心。 刚坐下喝了口茶,门被敲响。 “进。” 江藤开门,探了半边身子进来,“李工,刚刚瑞海的新领导班子来了,问起我们项目进度,说如果推进成熟,他们愿意跳过试点直接签合同。” 李望月眼睛一亮:“那挺好啊,他人在哪,我去当面谈。” 江藤轻轻摇摇头:“那块地未来10年的优先合作权我们已经签给了秦氏。” 李望月困惑:“这个东西不是还没定下来吗?” 他记得优先合作权到底签给谁,协会内部一直在民主决议的进程里,还没定数。 江藤闻言只是笑笑,并未回答他的问题,继续说:“一般这种情况我会建议你选一个能得罪得起的回绝掉。” “那哪一个我们能得罪得起?” “两个都得罪不起。”江藤拿出平板给他看:“瑞海这边新班子里我们能说得上话的人不多,需要有诚意的合作才能拿到投资,秦氏那边更不用说了,我们一点都得罪不起,这块地又非常重要,所以人人都在争,现在地还在我们手上,主动权就在,但如果让他们彼此知道我们用这块地掣肘他们,那我们就会两个都得罪……” 江藤嘴唇翕动,说出来的话弯弯绕绕,李望月忽然觉得头好痛。 他搞不清楚这些。 “能不能先缓缓?我想想办法。”李望月说。 江藤恭敬地退出。 活动要持续两天,但李望月只需要出面一个下午。 他在考虑江藤说的事。 这显然是烫手山芋,让他的部门来出席,没准也是为了甩给他接。 回到家的时候很晚,他没胃口,很累但睡不着,强撑着吃了点东西,又联系江藤想对策。 搞到大半夜,洗了个澡,不想回卧室,裹了毯子在沙发上看电影。 手机响起,是庭真希的电话。 那天之后,他就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得彻底,李望月都怀疑那天他忽然来吃馄饨是否又只是一场幻觉。 他没接,耳边电影的对白和铃声夹杂在一起,过了一会儿,铃声停了。 李望月的视线从屏幕上下来,落到手机上。 他屏住呼吸。 电话号码再次跳动起来时,他反而松了一口气。 拿起手机接起。 对面没声音。 他问:“怎么了。” 对面还是没声音。 李望月坐直,眉头微皱:“庭真希,别装哑巴吓人。” 好一会儿,对面才传来很闷的一声:“……痛。” 李望月沉默半晌。 “你怎么了。” “太痛了。” “……”李望月没说话 “哥哥我好痛。” 庭真希的声音听上去有点不稳,气息也乱,但哪怕是现在在喊痛,却听不出有什么痛苦。 李望月想起之前的对话:“你今天手术?” “明天。刚换过药。” “镇痛泵自己按一下。”李望月说。 那边气息颤了颤,仔细听是在笑。 “再多说几句,听你嘲讽我,感觉好多了。” “有病。”李望月低低骂着。 电话那头没声了,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听见。 “这么晚不睡,在担心我吗?” “没有。”李望月冷冷甩出一句,疲惫不堪地靠在沙发角落,忽然觉得很无力,“只是工作不顺心。” “怎么不顺心,跟我说说。” 李望月原本不想说的。 他听到庭真希那边仪器的滴滴声,应该是在检测生命体征,声音平稳没有波动,意味着现状良好,人没危险。 他原本不想说。 但他实在是太困扰,他进SDA这么久,好像什么事都没办成,但他又找不到哪里发力,他要做的事有很多,可处处受阻,最关键的是他不知道阻力到底是哪里来的。 所有人都很支持他,江藤也非常专业,为他尽心尽力。 但最后他想要的结果从来都达不到。 现在又接了这么个烫手山芋,他实在是很怀疑自己。 他原本不想说。尤其不想跟这个人说。 只是,此时此刻的气氛那么好,而他又那么茫然。
第75章 手术 沉默蔓延在电话内外。 最终李望月还是开了口,一开始只是很简单的描述,庭真希就安静听着,这样静谧的环境给了李望月一种错觉,好像他可以把心里话都说出来,而不需要顾忌任何人的感受。 【鲸鱼会游+泳+叭整理】 庭真希若是要笑话他,或者打哑谜嘲讽他,或是如何,他也都认了。 听完,庭真希没有说话,片刻后,才问:“指派给你的助理是谁?” 李望月没什么助理,因为他记得江藤是有自己的上司,并不完全是归他管理。 但他还是说了。 “叫江藤,但他不完全是我的助理。” 这个名字让庭真希也没话说。 “怎么了吗?”李望月追问一句。 庭真希说:“在他手上的话,这种现象是正常的。” “……什么意思?” 庭真希没有回答他的话,反问道:“你觉得江藤人怎么样。” 李望月不假思索:“很好啊,我部门的事务都是他打理的,他向我汇报,我有想法也是他去执行,我们一起开过会,他的能力很不错。” “那在他的协助下,你做成了几件事?” 这句话李望月直接愣住,深思片刻,坦言:“零件。” 庭真希笑了,又安抚似的说:“别难过,我之前跟他打过交道,我也这样。” “你也?” “好几年前,他还没在SDA时,也被指派给我当事务秘书,那时候我轮值到金融城的工会任主席,跟你现在一样,什么事都做不成。” “可是,他故意的吗?目的是什么?”李望月不明白。 “他本身就不是我们这边的人,他只对自己的直系上司负责,他不由我们管,工资也不是我们发,所以我们做的任何功劳他不能获利,但我们如果搞砸了,他会担责。” “可我要做的事都挺好的,很有发展前景,搞砸的概率很低啊……” “嗯,看上去是这样的,但我说的搞砸跟你理解的可能不一样,你觉得做出成绩是好事,但江藤不这么认为,他觉得你想做计划之外的事,这本身就是一种搞砸。” 李望月忽然想起江藤今天说的事,说优先合作权已经定了,但李望月不知道任何消息。 说明这件事早已内定,而李望月并不在决策圈层之内。 “这么说起来,那些我想推的项目,已经被他们早早定给别人了,所以不可能让我得手,对吗?” “嗯。” “……好没意思。” 李望月由衷感到无趣,可一想到自己进入SDA也是因为权力交易,是他偶然得知了彭健诚操纵的丑闻,又觉得自己没资格抱怨任何。 是很没意思,但这个圈子就是这样的。所有的好处、利益、权力都是硬通货,为了换取其他的好处、利益、权力而存在。 为了民生?为了城市发展?这些原因以及被排在了列表的最底端,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饶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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