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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办法的。”庭真希宽慰他,把车开出来,往南边去。 天还是漆黑的,只有车灯照出来的一小片区域。 李望月望着窗外,表情凝重。 庭真希侧头看了一眼,说,“他外公身体近几年一直都不太行,也不是突然的,他有心理准备。” 李望月叹息,“这我倒是知道,只是遇上这种事,难免会有点……” 有点什么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现在他们应该陪在商文渡身边。 庭真希开车很快,到南门的时候不过十分钟,港口停着另一辆车,可能是季知嘉和赵冰的,而接驳船已经靠岸。 两人匆匆下车跑过去,季知嘉紧皱眉头,电话不停,嘴里嘟囔着暗骂。 “我们走吧。”李望月看了眼四周,“赵冰呢?” “联系不上。”季知嘉深呼吸平复怒火,“我一说商文渡,他就挂了我电话。” 李望月诧异。 他是知道赵冰最近跟商文渡吵了架,但事有轻重缓急,也不至于挂电话吧。 “不一定是他挂的。”庭真希拉开分客链,“他今天晚上肯定在玩,没准是别人拿了他手机。” 李望月认可地点点头,也带了点安抚,“他今晚确实玩得很开心,不一定是有意的。” 季知嘉脸色这才好些,上了船。 “他这几天很忙,一直在外地,只能偶尔回去看看。”季知嘉啧声叹气,“本来昨天的出差他都想推掉,但外公好像好些了,他才走,没想到……现在又要连夜往回赶。” 庭真希淡淡开口:“那大概不是好些了,是……” 李望月一把按住他的手,轻轻摇头。 在去世之前,总会有一段时间看上去像是好些,说是回光返照还是什么也好,但显然不是现在该说的话。 庭真希看他一眼,适可而止地闭嘴。 季知嘉觉得船开得太慢,催了两次,速度才快起来,快起来之后,船更稳了,也不怎么头晕。 一靠岸,季知嘉冲下去,正要打给商文渡问他到哪了,一辆车靠边停下。 车窗落下,商文渡脸上满是疲惫和憔悴,眉间的愁绪清晰可见。 “上来吧。”他嗓音沙哑。 车辆行驶在凌晨三点的公路上,绕开繁华市区的夜生活,只剩下一望无际的黑夜,聊胜于无的路灯。 “你别太着急,这个速度能赶上的。”季知嘉伸手接过商文渡手里的酒,塞回车载吧台,“……少喝点。” “我知道。”商文渡点了个头,但脸色并未好看多少。 庭真希坐在后排,问李望月:“联系上了吗?” 李望月难为地摇摇头,“还是没接。” 季知嘉原本以为让李望月联系会好点,毕竟赵冰那家伙对李望月还挺有耐心,没想到也是这个结果。 商文渡回头看了眼,“不必了,不用麻烦,他不会来的。” 李望月抿了抿唇,抓紧手机,还想安慰,“他不会这样的,可能真的只是没听到……他要是知道你……” “他不来也好。”商文渡手里的金属打火机一下下敲在座椅扶手上,眼神浮起几分讥诮,“让他玩吧。” 李望月不知道怎么办。 庭真希轻轻点他手腕,低声说,“再打。” 他点点头。 庭真希开口:“他会过来的。你家里有白事,赵家那边得过来人,赵修检不会有空,他肯定会让赵冰来。” 商文渡并不认可,“他你又不是不知道,不想来的事,强迫他也没用。” “想赌吗?”庭真希轻抬下颌。 商文渡看着窗外飞逝景色,片刻,才妥协,“好啊。” 庭真希继续跟李望月一起轮流打给赵冰。 商文渡摇摇头:“他来了也是烦人,总会拿衣服开玩笑,让人不爽。” 毕竟白事要穿正装,而赵冰那个性格…… 李望月也犹豫了。 车子开了几个小时,没有一通电话能打通,这会儿赵冰肯定跟游轮一起飘到公海上夜夜笙歌了,联系不上太正常。 李望月都想放弃。 到家是六点半,天微亮,车子驶入大门,商文渡坐直,强撑着精神,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 季知嘉探头看,看见几个不对付的难缠亲戚,一副势利样,端着酒在说笑。 他咬牙切齿,回头帮商文渡整理领子,小声说,“那群老东西来了,你到时候别听他们一张嘴乱说,别理就行。” 下车时,庭真希拍了拍他的背,一言不发站在他身后。 一行人进了大厅。 纷乱人群中,一个西装革履的身影忙忙碌碌,端茶倒水,安抚老人。 “您别难过,老爷子这是寿终正寝,是有福啊……” “来喝点茶,吃点东西吧,您都一晚上没吃了……” “他马上就到,路上不堵车,肯定很快的。” 那人一边左右照顾一边端起残茶转身,看见商文渡的时候,扯出一个纯良笑容。 商文渡视线扫过去,怔住。 这人不是赵冰又是谁。
第91章 爱、死亡、机器人 商文渡很意外他也在。 听母亲说,赵冰凌晨就到了,比他们快将近三个小时,一直在帮忙上下打点。 “……你怎么会过来。”商文渡问。 赵冰脸上笑容一瞬间消失,梗着脖子:“路过。” “路过?” “啊,咋了,不行?”赵冰一脸轻描淡写:“我刚好开直升机路过,看见这边这么热闹,还以为是party呢,没想到是亡灵party。” 李望月闭上眼,长叹一声。 但商文渡似乎并不介意,他问:“见过外公了吗。” “见过了啊,他还醒着,不过可能不会清醒太久,你赶紧去吧。”赵冰凑到他耳边:“他给了我一条金子,你们也快去领百亿补贴。” 商文渡头疼不已:“老顽童。” 外公是个敞亮人,从小到大都爱跟商文渡逗趣,他母亲也说自己的父亲是个不着调的,甚至一度禁止外公来看望商文渡,怕把他带坏。 后来他跟季知嘉在一起后,还把他带回家过,外公很喜欢他,俩人跟忘年交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季知嘉才是他的亲孙。 商文渡独自一人上了楼,去了最边上的房间。 母亲坐在旁边,见他来了,抹了一下眼泪,起身让位。 “爸,文渡回来了。”她俯身在老人耳边说。 老人的脑袋晃了晃,喉咙里发出声音,听不清是说什么。 “小子……小子……” 商文渡知道是在喊自己,坐到床边,握着外公的手。 “我在呢。” 外公嘴皮子艰难动着:“我……啥时候……能走?” “嗯?” “你妈……唠叨……” 商文渡哭笑不得,刚刚他走进来,就只是听见母亲跟外公说了几句体己话,就被嫌唠叨了,父女俩就这么相互嫌弃一辈子。 商文渡眼睛泛酸,轻拍他的手:“老头子你也是活够了,真没见过上赶着要走的。” 老爷子枯槁的手摆了摆,苍老无神的眼睛里忽然泛起光芒。 “我看见……你阿婆了,她最近总叫我,催催催……” 商文渡知道他是想阿婆了,阿婆比他早几年走,从那会儿开始,阿公的身体似乎就每况愈下,老得很快。 “行,那你帮我带个话,就说我在上面也很想她老人家,让她有事跟我托梦。” 外公忽然攥紧他的手:“小子,其实……当年那块桂花糕,是……我吃的,不想让你妈唠叨……栽赃给你,让你挨骂了……” 那可真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都开始细数自己的“罪状”了。 “可恶,怎么现在才告诉我?”商文渡轻笑着:“都没机会讨说法了,老头子阴险,难怪我妈不让我跟你。” 外公也不知道能不能听到他说话,扯着他的手,问那个小子来了没。 商文渡知道他说的是季知嘉,而他上来的时候,几个人就等在门外,毕竟是客人。 商文渡把他叫进来,季知嘉是早就哭得稀里哗啦,大着嗓门抱着阿公哭。 “我给你们留了……遗产,好多、钱、金子……”阿公胡乱拍着他的手:“保险箱密码是、是……” 季知嘉聚精会神地聆听:“是多少?” “是1……” “1什么?”商文渡也凑过来听。 “1……7……” 话没说完,老爷子呼吸渐轻,嘴角带着一抹笑。 商文渡还在等他说密码,搭在腕上的手慢慢滑落。 季知嘉猛然睁大眼睛,回头看他,嘴唇颤抖。 商文渡眼神晃了晃,而后扯了个笑,嗓音沙哑:“老顽童,就爱玩这种恶作剧,一辈子都没有玩腻过……” 季知嘉忽然扑过来抱住他,死死锁着他的肩膀:“没事的,你别哭,你别哭……” 说着自己嗷嗷哭,还得商文渡安抚他。 商文渡从口袋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白色葬花,别在胸口,走下楼梯。 他露脸的瞬间,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他微微低头,眼角仍然微弯,只轻声说了一个字。 “嗯。” 屋子里有低低的啜泣,只有他脸上带着淡笑。 他怎么能不笑。 这是那老顽童留给他的最后的游戏。 众人陆续进入房间,跟遗体做告别。 李望月深呼吸了几下,扭头看向中心花园,匆匆揉了揉眼睛。 一旁伸过来一只手,递来白色葬花。 李望月低声道谢,认真别上。 前半夜还是用来彻夜欢娱的公馆手牌,黎明后就变成永别的葬花。 造化弄人。他不由得想到天意难违,又觉得属实荒诞。 “那边已经哭着一个哄不住了,你再哭,真没办法了。”庭真希抬起他的下巴。 “没哭,只是……”李望月只是觉得心里难受,他明明见惯死亡,却还是会被氛围打动。 庭真希忽然说:“回去之后,跟你妈一起吃顿饭吧。” 李望月抬头,诧异。 “离开这么久,你应该会很想她吧。”庭真希说。 李望月有点不知道怎么反应,他还没想过这件事。 “让你回去吃个饭,又没让你做别的,这么紧张?”庭真希靠在他旁边,点了根烟,“我也没说我会去,你别担心我会把你妈怎么样。” 李望月没接话,盯着他的手里的烟,“还有吗,也给我一根。” 庭真希摸了一下口袋:“没了。” 说完,衔着烟抽了一口,又把手里的烟递给哥哥。 李望月犹豫片刻,接过来,塞到唇间。 两个人就这么分了一根烟,甚至潮了,味道并不好。 李望月迷迷糊糊想起来谁就爱抽潮的烟,但又记不起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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