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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陆辞舟去缴费窗口排队。徐静也跟了过来,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已经亮到付款码的界面。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小声开口:“那个……还是我来付钱吧。” 陆辞舟偏头看了她一眼:“不用。” 徐静抿了抿唇,目光垂下去,落在自己并拢的脚尖上,没有再说话。 直到窗口叫到了陆辞舟的号,他走近递了单子,刚准备掏手机,徐静忽然飞快地把自己的手机伸了过来,付款码对准扫码口,“滴”的一声,钱已经付出去了。 陆辞舟动作顿了一下。 徐静已经把手机缩了回去,怯怯地看了他一眼,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我还是想付钱。” 陆辞舟:“……” 为什么这么小心翼翼?难道他长得很可怕吗? 他们回去的时候,吴桐正一个人坐在急诊室的椅子上。护士忙不过来,就塞给了他一瓶碘伏和一包棉签,让他先自己消毒。 吴桐举着手机开前置摄像头当镜子用,歪着头,小心翼翼地点着自己脸上的伤口。棉签每碰一下,他就嗷一嗓子,疼得鬼哭狼嚎,引得旁边椅子上打盹的病人家属都睁眼看了他好几回。 徐静站在一旁,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样子,终于没忍住,伸出手:“我来吧。” 吴桐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拒绝,棉签已经被她接了过去。她弯下腰,棉签蘸了碘伏,动作很轻,一下一下地点在他颧骨的淤青上。 急诊室的灯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很白,睫毛微微垂着,呼吸很轻。 吴桐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默默把目光移开,直勾勾地盯着墙角的那个灭火器。 陆辞舟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两个人,心想自己今晚到底是来当司机的,还是来当电灯泡的?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凌晨四点。三个人上了车,陆辞舟握着方向盘,向后座偏了偏头:“先送谁?” 后座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先送她吧。” “先送他吧。” 陆辞舟:“……” 两个人又开始客气上了。 一个说“我没事,先送女生,这么晚了不安全”,另一个说“你伤得比较重,还是先送你回去休息吧”。 推来让去,没完没了。 陆辞舟实在听不下去,干脆不问了,直接打了一把方向盘,往A大的方向开。 后座渐渐热闹起来。 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两人从“你这么晚出门去做什么”聊到“你平时喜欢听什么歌”,从“你都代过A大什么专业的课”聊到“班里有哪些学生特别让人头疼”。说到共同认识的老师时,吴桐压低了嗓子学人家说话的语气,徐静被逗得直笑。 越聊越投机,越聊越热络。 吴桐顶着一张鼻青脸肿的脸,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说话的时候还特意偏过头,把没受伤的那半边脸对着徐静耍帅。 徐静被他的样子逗得不行,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陆辞舟握着方向盘,一点也不想融入那两个人。 快乐是别人的,他只觉得吵。 也不知道沈砚清的胃还疼不疼。刚才他给沈砚清发了一条信息,到现在都没回。大概是睡着了吧。 陆辞舟叹了口气,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踩了刹车。 车子停在A大门口。 徐静推开车门,动作顿了一下,回过头来,目光先落在陆辞舟身上,认认真真地说:“今晚谢谢你。” 然后又转向吴桐,声音轻轻的:“你回去好好休息,要记得按时换药。” 吴桐摆摆手,咧着嘴笑了一下。嘴角的伤口被牵动,又疼得他龇了一下牙,但嘴上还是大大咧咧的:“没事没事,你快回去吧,早点睡。” 徐静点点头,关上车门,朝校门口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站在光里,朝车里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校门。 车子重新发动。 陆辞舟掉头,往出租屋的方向开。 车里安静了几秒,吴桐忽然开口问道:“你这开的是沈教授的车?” 陆辞舟“嗯”了一声:“我的车太显眼,他那个小区停着不方便。” 吴桐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沉默了一会儿,他收起了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疲惫:“明天你午休的时候,帮我去住院部给我妹送顿饭吧。我不想让我妹看到我脸上的伤。” 陆辞舟皱了下眉:“怎么又住院了?” 吴桐叹了口气:“可能考试压力大吧,她那个哮喘本来就发作得频繁,医生说需要住院观察两三天。” 陆辞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从倒车镜看了他一眼。 吴桐正看着窗外,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落在他那张青青紫紫的脸上,看不清表情。 “钱够吗?” 吴桐没有回头:“够,放心吧。” 陆辞舟啧了一声:“放心个屁。你爸能给你交个学费都算良心发现了,就靠你兼职那点钱,能养得起这么多人吗?”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吴桐没有说话,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妈在饭店当服务员,也有工资。我烂命一条,好养得很。我妹……比我还懂事,从来都不乱花钱。” 陆辞舟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车停在小区门口,回过头看着吴桐:“把你妹病房号发给我,她爱吃什么,明天中午我去送饭。” 吴桐推开车门,一条腿迈出去,动作顿了一下,回过头来,嘴角扯出一个笑:“她喜欢吃锅包肉,还有猪肉炖粉条,哦,如果可以再来碗鸡汤吧,给她补补身体。” 陆辞舟点头:“行。” 吴桐龇牙咧嘴地朝他弄了个wink,肿着的眼睛睁眼和闭眼也没差多少:“下辈子我当牛做马伺候你。” 陆辞舟被恶心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满脸黑线:“别光说下辈子,你这辈子当牛做马我也不介意。” 吴桐笑了一声,关上车门。他朝小区里走了几步,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摆了摆,声音从夜色里飘过来,带着点痞气,也带着点温柔:“那不行,这辈子还得伺候我家那两位祖宗呢。”
第80章 难道他连硅胶制品都不如? 陆辞舟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竟然是亮着的。那根长灯管白晃晃地悬在天花板上,冷白色的光铺天盖地地灌下来,把整个客厅照得跟手术室似的,亮得他有些恍惚,险些以为自己在梦游。 沈砚清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摊着几本翻开的文献,笔记本电脑搁在腿上,屏幕的光叠在灯光上面,把他的脸映得几乎没什么血色。 听见门响,他抬起眼,目光在陆辞舟脸上停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落回屏幕,语气淡淡的:“回来了?” 陆辞舟换了鞋走进来,看到他这副正襟危坐挑灯夜读的架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还不睡觉?天都快亮了。” “睡不着。” 沈砚清的声音不咸不淡,指尖在触摸板上点了一下,翻过一页PDF。那页PDF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排列得整整齐齐,他已经对着它发了至少十分钟的呆,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陆辞舟这一晚上刚操心完吴桐和徐静,回到家又要操心沈砚清,此刻身心俱疲,只觉得上辈子大概是欠了这帮人的债,这辈子是来还债的,一个个都是祖宗。 可一在沈砚清身边坐下,目光就不自觉地往对方肚子上瞟,连带着声音也忍不住放柔了几分:“胃还疼不疼?” 沈砚清的手指顿了一下,没看他:“不疼了。” 陆辞舟这才放下心来,抬手捏了捏鼻梁,声音有些沙哑:“嗯,那就好。我跟你说,你这胃本来就金贵,除了不按时吃饭会疼,熬夜也一样会复发的。” 说着就直接伸手去合他的电脑:“别看了,现在就跟我去睡觉,不许熬夜,也不许通宵,知道没有?” 沈砚清没有拦他,任由他把电脑拿走,只是问了一句:“吴桐没事吧?” “没事。” 陆辞舟把电脑搁在茶几上,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一倒,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既无奈又好笑, “那小子英雄救美,被两个小混混揍了一顿。我带他去医院看了看,胳膊缝了六针,脸上也涂了药。你是没看见那张脸,都肿得不成人形了,青一块紫一块的,我都不敢多看,生怕晚上做噩梦。” 沈砚清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始终落在茶几上。 陆辞舟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反而还兴致勃勃地凑近了一些,胳膊肘靠在沙发靠背上,侧过身看他,嘴角翘了起来:“对了,你知道他救的是谁吗?” “谁?” “就是之前和你相亲的那个女老师!” 陆辞舟笑了一声,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一摊,语气没心没肺的,“哈哈,今晚我看她和吴桐挺来电的,两个人一路上聊得热火朝天,完全把我当空气。” 沈砚清“嗯”了一声,垂着眼,睫毛覆下来,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以他平日的性格,是绝对不可能像这样患得患失的。 合则来,不合就散,他从来就不是那种会抓着一个人死活不肯放的人。 理智上,他知道自己应该直接和陆辞舟把话说开,承认两个人也许没那么合适,然后和平分手,各自恢复以前的生活。 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可这些天他在脑子里把这条路走了无数遍,现实中却怎么也迈不出第一步。 今晚他在客厅坐了一个通宵,灯全亮着,等一个人回家。胡思乱想到最后,只能靠强行工作才能勉强压住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 他这才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陷得这么深了。 深到可以骗自己。只要陆辞舟没说分手,他就可以假装没看出那些冷落,假装那些不动声色的回避只是自己多心,假装一切都很好,和从前一样好。 哪怕没有性生活。 也可以。 到这时,陆辞舟终于察觉出沈砚清的情绪不对劲。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语气还是那个语气,表情还是那个表情,可他就是能感觉到,这人不太高兴。 他有点担心,生怕沈砚清胃疼还强忍着不肯说,于是侧过身,认真观察起他来。 目光刚一落上去,就收不回来了。 沈砚清穿着浴袍。米白色的,腰间松松系着带子,领口随意地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和胸口大片白皙的皮肤。 他浑身带着潮气。头发还没干透,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和耳侧,衬得那张脸比平时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难得的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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