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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他积攒多年的理智,就像濒临决堤的大坝,随时都会崩塌。 沈浩川猛地收回目光,看向那份方案。 那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弃,就算你一时挤到了宫执野身边,他那样的人,身边又怎么可能只有你一个?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有资格站在他身边?” “就凭你这个沈姓是硬安上来的?凭你母亲爬床妄想豪门?还是凭你一出生就被嫌弃早产、没用,被亲生母亲丢掉?” 沈浩川的眼神,恨不得将沈弃扒光了丢在众人面前,让他颜面尽失,最后更是补了一句最戳人心的狠话:“你分得清,宫执野对你,到底是同情,还是一时兴起吗?” 沈弃始终双手交叠在胸口,静静听着沈浩川这番激动又刻薄的质问,像是他口中说的那个人,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过了片刻,他缓缓松开交叠的手,随意搭在座椅扶手上,右手食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看起来竟像是在认真思考沈浩川的这番话。 “两年前,你把你的联姻对象和我关在一起,故意栽赃陷害我。最后,你如愿以偿——以受害者的姿态解除了与齐家的婚约。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清楚。” 沈弃微微偏过头,嘴角挂着一抹浅淡的笑,眼神却冰冷地看向沈浩川,“现在,让我猜猜,你那时候想要的是什么?” 沈浩川刚吼得眼眶通红,闻言瞬间攥紧拳,脸色唰地惨白。 沈弃笑着,却一眼把他看穿。 “沈弃,你永远都不会是宫执野身边的最后那个人。” 沈浩川丢下这句话,狼狈离开。 他一辈子的教养、高傲,在此刻彻底崩塌。 精心维持的形象,因为一份荒唐的方案,暴露了所有阴暗与不甘。 沈弃没有反驳。 因为沈浩川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他无从辩驳。只是实话往往最伤人,若是带着恶意说出来,更是锥心刺骨。 可他本就是在阴暗角落里长大的人。 小时候发高烧,要偷佣人的药才能活下来。谁又能想到在沈家的院子里,会有人吃不饱肚子。 这些刻薄的话,对他而言,早已造不成什么伤害,他根本不在意。 门外,乔乐扬顺着墙根一点点挪过来,头埋得快贴到胸口。 “都听见了?”沈弃从抽屉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乔乐扬抬头瞥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他知道老板只是叼着过瘾,不会真抽。 沈弃不用看,也知道自家小助理此刻八成气得眼睛都红了,心里不由得有些无奈,自己刚挨完骂,还得反过来安慰助理。 “行了,”沈弃轻咳一声,“宫氏这个项目成了,你又能拿一笔丰厚的奖金,搞得跟我要跑路了一样。” “沈总,没有您,我现在还在哪个子公司受气呢。” 乔乐扬鼻子一酸,终于忍不住开口,这些话他从来没跟沈弃说过,“我从毕业就跟着您,我弟弟的病,全靠您发的奖金才治好的,他现在马上就要大学毕业了……” 以前沈老爷子也经常骂沈弃,乔乐扬都忍了,可今天沈浩川说的那些话,实在太伤人、太难听了。 他起初躲在外面,是怕两人打起来,到后来,又是生气又是心疼自家老板,腿都挪不动道。 “打住。”沈弃揉了团纸扔过去,“你在给我一天脑神经劈叉在这搞煽情,你今年就别给我领奖金了。” “今年的奖金我已经提前领了……”乔乐扬小声嘀咕。 沈弃气笑了:“退回来,或者滚出去。” 他有时候是真佩服乔乐扬,提前领奖金这种事,居然还敢当着老板的面说。 乔乐扬抬头看了看,能骂人就说明没事。临走还是不放心,小声问:“老板,您不会想不开吧?” “滚。” 乔乐扬吓得“哐当”一声打开门,一溜烟跑了出去,捂着胸口自言自语:“还好,还能生气骂人,老板肯定没事。” 沈弃望着被关上的门认真的看了好一会儿,才将视线落在那份合同上。
第59章 卷死同行董事 平白无故遭了一通羞辱质问,沈弃却突然来了卷死同行董事的念头,一下午闷头扎在桌前,赶着处理这段时间落下的所有事务。 乔助理在一旁看得揪心,生怕老板心情不好憋出抑郁。 来来回回跑了无数趟,咖啡换了一杯又一杯,可沈弃忙得眼里无他,连抬手拿杯子的工夫都没有,满眼满手都是做不完的工作,半点没顾上喝一口。 桌上的手机响个不停,消息提示音也没断过,打来的、发来消息的,大半都是宫执野。 沈弃抽不出空接电话,只简单回了两条短信,还拿起手机拍了张照——把桌上堆得老高的文件拍下来给宫执野发过去。 紧接着就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宫执野没再打扰他工作,这一等天色就见了黑。 等到写字楼里的员工走得差不多,办公区渐渐空了,乔乐扬又走进办公室,犹豫着开口想留下来陪老板加班,话还没说几句,就被沈弃轰走了。 沈弃放下手里的文件,往后靠在办公椅上,轻轻转了转僵硬发酸的脖子。 他透过落地窗看向对面的办公楼,看着那一盏盏工作灯次第熄灭,夜色一点点漫上来。 今晚他不想回宫执野那里,也不想回自己的别墅,左右不过是一间房一张床,哪里都一样。 他办公室里本来就带了间休息室,这几年没少在这里过夜。他对住处从来没什么讲究,只要能遮风挡雨,就算只有一把椅子,他蜷着也能睡过去。 看着精致讲究,像是对什么都有高标准,可骨子里的沈弃,向来随性又自由,是从里到外无牵无挂的自由。 那种自由夹杂着散不去的冷寂。 没人过问他过得好不好,也没有一个地方,是能让他安心停靠。 他起身绕过办公桌,从旁边柜子里拿了杯子接了杯凉水,走到会客沙发上坐下,随手松了松紧绷的领带。 一口凉水灌进胃里,冰凉的触感猛地一激,反倒让他脑子清醒了些。 沈弃背对着落地窗,只坐了沙发三分之一的位置,微微弓着身子,垂眸盯着地面,手指紧紧攥着水杯,指节都微微泛白。 单薄的背影落在空旷的办公室里,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孤寂,疏离感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手机屏幕亮起,短信提示灯在他垂眸的这片阴影中很醒目。 他点亮屏幕,是宫执野发来的,消息简单:忙完联系我,带你去吃饭。 沈弃看着消息,心口有点回温,像是有了点温度。 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有人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不是酒桌上的客套应酬,也不是虚情假意的奉承,是实打实的亲切,还藏着不易察觉的宠溺。 宫执野就这么猝不及防撞进他的生活,打得他措手不及,甚至有些狼狈。 沈弃从不是矫情内耗的人,若是总揪着过往自我折磨,他根本熬不到现在。 可沈浩川下午那番话,本就是长在他心口的一根肉刺,总有人时不时有意刻意地去碰一下,一遍遍提醒他,自己一路走来满身泥泞,从里到外都透着不堪,这样的他,怎么配站在耀眼的宫执野身边? 外界从不知道,身为沈氏掌权人的他,至今都是单人单户,这个“沈”姓,跟沈家压根没什么真正的干系。 当年沈老爷子把他带回沈家,不过是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户口单独给他立了一户,连“沈弃”这个名字,都是他母亲当年嫌弃他,随手取好的,老爷子不过是捡了个现成的,不让他姓沈,反倒会让外人看沈家的笑话。 所以他沈弃,本就是个完完整整的独立个体,无牵无挂。 可偏偏段玉玲像着了魔,这辈子铁了心要在沈家耗出点什么来,沈家众人打心底里嫌恶他、排斥他,他却又和这些人死死纠缠,成了一场不死不休、怎么都割不断的相互伤害。 这世上,又有谁能真的做到孑然一身? 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与纠葛,把人紧紧绑在一起,不管是伤人的痛苦,还是难得的温暖,总归是逃不开牵扯。 沈弃沉默了好久,终于缓缓抬起头,眼底的迷茫渐渐散去,多了几分坚定。 他再不堪,再满身泥泞,也想要宫执野,关于宫执野的一切,他都想要。 办公室的灯应声熄灭,沈弃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楼,夜色里,他发动车子,径直朝着香檀区宫执野的别墅开去。 有些东西他想看是否还能找得到,他想找到那些纯粹的东西来肯定自己。
第60章 我来……斩男色 宫执野盯着手机屏幕看,消息框就停在他发的最后一条上。 沈弃那边,愣是连个回音都没有,彻底玩起了消失。 中午他看着沈弃离开的背影,总觉得那人身后裹着一股说不出的失落。他把汤伯叫过来,仔仔细细问了早上发生的一切。 等回到书房打开电脑,他瞬间什么都懂了。 宫执野当时恨不得立马冲到公司,把沈弃直接抱回来,可转念一想,又硬生生忍住了。 心里盘算着,干脆等晚上,直接把人带回香檀区的别墅去。 他就想看他的小狐狸又羞又恼的样子,更享受这种被他惦记、为他吃醋的滋味。 可这点心思,从白天熬到晚上,别说抱到人了,沈弃连消息不回,电话打过去也直接挂断,彻底没了踪影,怎么都联系不上。 宫执野坐在车里,正准备离开弃隐庭,手机突然响了,是宫陶泽打来的。 电话那头,宫陶泽的声音听着慌慌张张,像是遇上了什么棘手的麻烦事。 宫执野听完,眉眼间掠过一丝疑惑,随即又染上点好笑的神色,淡淡吩咐道:“把别墅的安防系统全都关了。” 顿了两秒,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又补了一句:“让人盯着点,千万别伤到他,其他的事,一概别管。” 挂了宫陶泽的电话,宫执野立马拨通了今晚住在香檀别墅的唐女士的号码。 此时的唐舒舒,正坐在客厅里,把自己随身带的首饰箱打开,里面那些亮晶晶的珠宝首饰,被她一件件摆到桌上,玩得正起劲。 电话一接通,宫执野没半点拐弯抹角,简单直白又干脆:“唐女士,等会儿有只小狐狸要潜进别墅,那是我的人,你别给我把人吓着了。” “什么狐狸?” 唐舒舒在电话那头懵懵地重复了一句,突然抓住了关键词,声音一下子拔高,尖着嗓子问,“你的人?宝贝,什么叫你的人?还有啊……” 话还没说完,宫执野直接果断挂了电话,懒得跟她掰扯。 香檀区宫执野的别墅外,不远处的树林深处,一辆黑色商务车彻底融进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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