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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这话,周勉才意识到陈简行刚刚在开玩笑,不大自然地往陈简行那边靠了靠。 骤落的雨滴砸在伞面,又密又急的雨声回绕在周勉耳边,他半低着脑袋,鼻腔里飘进了除雨水混合泥土外的,属于陈简行特有的,清爽、冷冽的杉木味道。 周勉的心跳倏然快了许多,头晕目眩的,以至于他没注意到脚下横着一洼水坑,等余光瞥见的时候,都快要踩下去了。 不过最终没有踩到,在周勉险险顿住脚步的下一秒,手臂忽地被陈简行扣住,轻轻往旁边带了一下。 “看路。”陈简行说。 他的手很暖,力道不大地握着周勉的手臂,指节处的薄茧磨着周勉过于白的肌肤。 周勉被拽得侧了过去,肩膀碰到陈简行的肩臂,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尖,心脏鼓动不停,仿佛要从发涩的喉管里跳出来。 “谢、谢谢……走神了。”他解释说。 两人走到了大堂门口,陈简行放开周勉,迈着步子上了台阶,神色如常地说笑:“又这么客气。”同时收起了伞。 周勉沉滞地说不出话,淆乱地说了句“不是”,跟着陈简行一同进了酒店。 大堂里的灯光通明,灰色的大理石地板上有很多发亮的光圈,周勉看着,不知怎么联想到了那些在青春时期,会来到酒店偷尝禁果的人们。 即便他与陈简行是因为工作来到这里,周勉也不觉代入了那样的充满禁忌的感觉,表情都显得有些许颓然,但其实,他也很清楚,他跟陈简行不会有这么一天。 且相反地,陈简行的表现也格外了无遽容,坦然地登记好了信息,又在接房卡时,连同周勉的一起接了过来。 他们的房间刚好正对着,一起上了楼后,周勉拿回了自己的房卡,站在走廊里跟陈简行说:“晚安。” 陈简行回了他晚安,又提醒他明早九点钟前出门。 周勉说:“好。”转身刷卡,进了房间。 他把行李放在了入户的柜台处,打开空调、脱下鞋子,脚踩过沙发底下的地毯,半躺到了沙发上。 凉爽的风吹过了全身,周勉的脸却热了起来,被陈简行握过的那一块儿皮肤发着烫,引得周勉在困倦中,不可控地生出几分心猿意马。 他自觉这简直是对陈简行的污损,强迫自己收起秽乱的幻想,直接进了浴室洗澡。 但在周勉意料之外的是,哪怕刻意把洗澡水的温度调得比平时低,等他洗完澡出来,小臂还是显眼得红了一大片。 不知道是对自己无法掌控身体反应的气恼,还是实在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做那种对着陈简行胡思乱想的人,周勉把浴袍系得紧紧的,躺到了被窝里。 他戴着耳机,点开了录音听。 整个房间静悄悄的,周勉听着耳机里熟悉的琴音,徐徐闭上了眼睛。 在重复听第七遍录音的时候,周勉认命地叹了一口气,抬手覆在浴袍系带上,很慢地松开了带子。 周勉的指尖被空调吹得有点儿凉,掀浴袍时不小心碰到了腹部,带起来稍许凉意,他忍不住蜷了蜷腿,手掌沿着往下摁。 但在下一瞬间,他的指节才刚贴紧皮肤的时候,门铃却兀自响了。 周勉心中猝然一紧,透红的手抓着一抹被角,惊慌失措地睁开了湿漉、迷离的眼睛。 随即他听见陈简行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周勉,开一下门。”
第13章 云市地处南方,气候不同于京市干燥,微凉的夜风一道一道地刮着,连室内的空气中都挟满了潮湿黏腻的气息。 周勉倍感难熬地在床上躺了几秒钟,掀开被子起床,以最快的速度从包里拿出一身宽松的短袖长裤套上,又慢步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陈简行还穿着白天的衣服,只不过脱掉了外套,留下了一件光泽很好的深色衬衫,他一手撑在门框处,身姿修长挺拔地站在灯光下,显得沉稳、矜贵,又极具压迫感。 前一秒还在遐想的对象就站在面前,周勉着实没办法做到雍容不迫地面对,他咽了咽口水,手紧紧抓着门把手,问陈简行:“怎、怎么了?” “有充电器吗?”陈简行晃动指尖向周勉展示了一下手中的手机,笑笑说:“充电器坏了,手机关机了。” 走廊里能听见很轻的雨声,周勉直愣愣地看了陈简行的手一会儿,正想说“有的”,陈简行却突然说:“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不舒服?”他问:“是不是水土不服发烧了。” “我……”周勉的脸更加红了,绯色一路向下蔓延到了脖颈,他微微张了张嘴唇,声若蚊蚋地回:“不、不是……” “量体温了吗?”陈简行问。 周勉的心跳又快了起来,他晕头转向地摇了摇头:“没。” “介意我碰一下吗?”陈简行又随意地问。 “嗯?” 周勉费劲地抬起眼皮,一脸懵然地看着陈简行。 陈简行缓和地笑了笑,说:“看看有没有发烧。”接着不等周勉回答,陈简行便往屋里走了一步,手背贴到了周勉的额头。 两人的距离变近了一些,被陈简行贴到的额头在急速升温,周勉热得快要受不了了,胸腔起伏着想要汲取空气,却又闻到了陈简行身上清淡的冷杉木香。 “好像有一点烫。”周勉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陈简行的小臂内侧,陈简行俯首看了两秒,收回手问他:“需要帮你去前台拿个体温计吗?” 周勉像一个被吹到了极限的气球,在炸开的临界点又开始缓缓放气,意识充盈进来,他深吸口气,拒绝说:“不用的。” 他把衣摆往下扯了扯,找补说:“可能是刚刚洗澡洗太久了,有点闷。” 陈简行眼神自上而下地扫过周勉,不以为意地说:“这样啊。”没有再多说其他。 “嗯……”握着门把手的手心出了一层汗,周勉心中发窘,也无暇管陈简行相不相信了,松开门把手就说:“你刚说充电器是吗?我现在帮你拿。” “好啊。”陈简行说。 周勉转身回了房间,他半跪到沙发上,弯着腰去拿了插在沙发旁边的充电器。 由于弯腰太过,周勉的衣摆下滑,都堆叠到了腰间,露出来半截腰线流畅、白中透粉的腰,被闲散靠在门框的陈简行尽收眼底。 不过,陈简行的情绪与目光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面不改色地看了少时后,就移开了。 拔下充电器绕了几圈,周勉折回来,把充电器交给了陈简行。 “你着急用吗?”陈简行接过充电器问。 “不着急,”周勉说:“我手机有电。” 陈简行嗓音微哑地“嗯”了一声:“那我明早给你。” 周勉点了点头,说:“好。” 关上门,周勉在门口呆站了一会儿,才慢腾腾地爬上了床躺着,难受的感觉还没有消散,但周勉也是绝不可能再继续了。 他卷起被子包住自己,整个脑袋埋进被窝里,在闷热中慢慢睡了过去。 这天雨夜,周勉再一次见到了陈简行——以一种难言的梦境形式。 他梦见陈简行一手搂住他的肩膀,一手游走在他胸前,带有冷杉木香的唇贴着颈侧,对他说了他听不清的话。 梦里的温度攀高、氧气缺乏,周勉被热得浑身冒汗,却还是想去拥抱陈简行,但梦里的陈简行没有准许。 周勉的下巴被陈简行覆在胸前的大手圈住,放在肩膀的手带着灼热的体温摁了摁,他就什么也看不清了。 周身的热气汹涌,周勉的呼吸越来越困难,他止不住扭动、挣扎,最后满脸错愕地睁开了汗湿的眼睛。 但他并没有清醒过来,只是梦境里热到融化的床,变成了透着大理石凉气的地毯。 陈简行又对周勉说话了,可他依然听不清楚,他跪在地毯上,后颈跟腰被陈简行很凶、很用力地握住。 顿顿的快感在身体积攒,周勉忽然有些想哭,但脑子又清晰知道这是梦,没办法真的哭出来,只能任由这种陌生的感觉操控身体,直到他感觉到腹部湿重的涩滞感,才骤然惊醒,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昨晚忘记把靠近沙发那一边的窗帘拉紧,还发着暗的晨光像被折成一束的丝带,安静地飘在房间的角落里。 周勉摸到手机,摁亮屏幕看了一眼,时间刚过六点。 房间里恬静无声,周勉在昏暗中垂下了眼睛。他感觉到羞愧与不习惯,觉得梦很虚假,像陈简行那样克己复礼的人,做起爱来,怎么可能那么凶。 周勉拨开被子下床,检查完没弄到床上后,脱掉裤子装起来丢到垃圾桶,又进了浴室。 从浴室出来,周勉没再上床,他穿好衣服,拉开一半窗帘,躺到沙发,看着对面的商场外貌发起了呆。 脑袋里过着许多事情,关于曾经、现在、未来。周勉也不知道自己发了多久呆,反正再一回神,是七点半接到了陈简行的电话。 陈简行在电话里说快到出发时间了,问周勉去不去吃早餐,周勉说去,很快整理好行李,等在了门口。 从云市坐大巴到郁南县要两个多小时,他们在酒店简单吃了早餐,就去了汽车站坐车,赶在十二点前到了郁南。 平昙村临近河坝镇,从县城过去虽还要坐一个半小时的大巴车,但也算能直达,只是上午能走的车都发走了,周勉与陈简行又只能在郁南吃了一顿午饭,才坐下午两点的大巴车下乡。 周勉昨晚没休息好,加之一直在海市生活,没体会过山路崎岖,弯弯绕绕一个多小时下来,他人都快要晃晕了。 从酸臭,充满皮革、塑料味道的车上下来时,周勉的脸色已经惨白到毫无血色。 “你还好吗?”陈简行也很不喜欢这段乘车体验,但或许是自小国外国内飞不停的缘故,适应能力比周勉强不少,因此没表露出不适。 “还好,只是有些头晕。”下车点的等候座椅坐了许多闲聊的老年人,周勉无处坐下,抬手抵在座椅后方,贴了几张自印租房信息的广告牌上,侧低着头休息。 陈简行买了瓶矿泉水给周勉,等周勉接过喝了几口,嘴唇有了血色后,才看着手机说:“平昙距离这里很近,步行过去二十分钟左右。” 周勉胃里一阵翻腾,他看着陈简行呆愣了许久,才慢半拍地说“嗯”,跟着陈简行一起悠悠步行过去。 天空阴沉沉地飘起了雨丝,两人共撑着一把伞,根据导航,沿着种满菜苗、瓜藤,时不时会蹿出几个孩童用树枝抽打杂草,与因降雨与过多碾压,变得泥泞的道路,走到了平昙村入口。 村口的占地面积很大,平昙村的乡村振兴标识村牌树立在左侧,右侧是一块儿刻有平昙二字大石头,中间则是一台用木架与编制麻绳拼搭的秋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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