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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儿雨又基本停了,有不少六七岁的孩子围在大石头与秋千玩,看到周勉与陈简行站着村口,都好奇地探着头看过来。 进了村以后,导航就用不上了,两人顺着渐渐变窄的道路走了几分钟,看见一片种了各种绿色蔬菜的平地,里面有一男一女在挥着锄头锄草。 陈简行往那边看了眼,收起伞,带着周勉过去问路了。 “你好,”那两个人撑着锄头站直,朝站在路边的他们望了一眼,陈简行就驾轻就熟地问:“方便问问范越文家在哪里吗?” “范越文?”其中男人说:“范家老二吗?这几年发了大财,给家里起了新房,还买了台奥迪的那个?” 周勉听了正想着这与穷得只剩几间平房的人不符,另一个女人又说:“是吧,娶了外地的媳妇,前不久刚又给他生了个孩子。” 闻言,陈简行与周勉互看了下对方,陈简行谙练道:“是他,小孩子要满月了。” “那你们是城里来的,过来参加满月宴的亲戚朋友啊?”女人艳羡地笑道。 又为他们指路:“范越文家在村尾,沿着这条路直走,到石拱桥那里右拐继续直走,十几分钟走到一栋很新的小洋别墅那里就是他们家了。”
第14章 根据女人的指路,周勉与陈简行在二十几分钟后,走到了范越文家那栋洋别墅的大门口。 说是洋别墅,但其实跟一路过来,看见的村里其他人家的自建楼房相比,并没有很显著的差别。 小院子是用水泥加空心砖围的,右侧有一个做好了防雨的柴火棚,左侧是露天的两排晾衣架,再往前,院门与别墅之间,有一口二三十平米大小,种满了荷花的池塘。 盛夏正是荷花盛开的时候,荷塘仿佛是一幅泼了浓重彩墨的画,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簇拥着青翠欲滴的荷叶,其缝隙里又冒出来数不清支多姿多彩、亭亭玉立的荷花。 荷花的清香沁人心脾,两人只是站在院外观望,还未走近,淡雅的花香就已缭绕在身侧。 别墅的金属院门严丝合缝地闭着,周勉探着脑袋往里看了看,刚想问陈简行是直接敲门,还是再等等,屋子里便走出来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皮肤黝黑的男人。 那男人也一眼看见了站在院外的两人,他走出来,一面把手中用塑料袋装着的食蚊鱼苗倒进池塘,一面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问两人:“你们找谁?” 薛立霞与周勉、周泽军的关系都很特殊,加之她作伪证的事是否告诉了辛夏也未可知,所以在过来的路上,两人已经简单商量了一通,决定在平昙村,就以暑期因工作而来乡村采风的理由与人相处。 “……”周勉转脸看了陈简行一眼,说:“你好,我们是来这附近采风的,现在在找住的地方。” “那你们走错了呀,旅馆在镇上才有!”男人说。 “……”周勉不大擅长攀谈,一时没接上话,陈简行见状笑说:“我们刚来不熟悉,没想到在雨里走了半天,还走错了。” “天马上都要黑了。”男人抖抖干净塑料袋里的水,走到院门前,把塑料袋丢进垃圾桶,面上露了些许纠结:“看这天色,估计晚一点还会下雨哦。” 这时候,别墅门口传来了一道开门声,紧接着是婉丽的女声:“不是说把鱼苗放了就进来吗?你是不是不想给我煮果茶——”话说到这,又突然一转:“有客人过来啊?” 周勉轻侧过脑袋,视线略过面前的男人,看向了站在门口,头上戴着月子发带,穿着长衣长裤,姿态丰盈的女人。 男人回了回头,憨厚地挠了几下后脑勺,没脾气地解释说:“没有,是城里来采风的人找旅馆迷路了。”他转回来看着两人,又说:“这是我媳妇儿。” “迷路啦?”女人一改娇俏的语气,脱口而出道:“那进来喝茶吧,刚好看着又要下雨了,免得淋一身雨。” 听到这话,男人脸上的纠结神色顿时消失了。 他打开门邀请道:“是呀,来者是客,而且我们家正准备办喜事儿呢,要不然进来喝杯茶再说。我妈带着大宝去串门了,等我妈回来做饭能陪着我媳妇儿了,我开车送你们去镇上。” “不会太麻烦吧。”陈简行揽着周勉跟进去的同时,问。 周勉浑身僵了僵,喉结微微滚动着,但没有说话。 男人把门关上,领着他们往别墅里走,笑呵呵道:“不会不会,就当是串串门。” “对呀,串串门没什么的。”女人先走进一楼,把烧水壶的开关摁开,又打开灯道:“之前有几个摄影师过来我们这边拍照也迷路了,还在咱们家吃了顿午餐呢。” 几人走到了一楼客厅坐下,陈简行说:“还好遇到了你们。” 他熟稔地说着,又自然而然地问:“只是还不知道要怎么称呼你们。” “我叫范越文,我媳妇儿叫辛夏,年纪看着比你们大了不少,不过你们怎么叫都成。”范越文拿出包红茶叶,抓起一把放进茶壶里,反问说:“怎么称呼你们呢?” “那叫越文哥跟夏姐吧,”陈简行欠身跟范越文握了握手:“我姓陈,叫陈简行。” 范越文与辛夏微笑着回应了陈简行,又把视线移到了安静坐在陈简行身边的周勉身上。 “越文哥,夏姐。”周勉跟着陈简行叫了一声,但两人还没有沟通到是否需要用假名,就到了范越文家,因此在周勉要说自己的名字时,又有了犹豫。 而后在周勉犹豫的下一秒,陈简行的手就搭到了他肩膀,他听见陈简行替他说:“他叫陈勉,是我弟弟。” “我说呢,难怪两个人都这么帅气。”辛夏开玩笑地说。 “……” 周勉后背绷直,眉眼略弯地回了范越文夫妻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又偏过脸,看着陈简行另一只垂着膝盖的手。 范越文佯装酸溜溜地看了一眼辛夏,辛夏马上就笑意满满地看了回去,然后范越文就变了脸,又是一副笑模样了。 泡好茶倒上,四人便东扯西扯地开始了闲聊天。 没过多久,暮色降临了,雨也疏疏密密地下了起来。 范越文见雨越下越大,说要先去做果茶,方便等会儿范母回来了,好开车送他们去镇上,起身去了厨房。 剩下三人在客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后面不知道是谁扯到了门口的荷花,让陈简行见缝插针地说了荷花好看,适合天气好的时候画下来。 周勉虽不太会主动攀谈,但搭陈简行的腔倒是搭得不错,也配合地说很少见满塘开得这么漂亮的荷花。 辛夏一听,很大方地说随便画。 但没想到陈简行又说他们俩不认路,担忧来来回回又走错了。 辛夏这一寻思,就十分果决地说:“那干脆你们住我们这里吧,我们家楼上有房间可以住。” 周勉与陈简行本就是担心住在镇上,不能及时知道薛立霞的动向,想要在范越文家住下,于是周勉立马接话说:“那我们按旅馆的价格付费吧。” “付什么费呀,都小问题。”辛夏说:“大后天我们小宝满月宴,到时候也会有亲戚过来住,来者都是客嘛,都一样的。” 陈简行闻言又顺着满月宴的事情聊了下去。 通过满月宴的话题,陈简行得知范父早年离世,大哥夫妻在外务工,现在范母跟他们住在一起,平时种种菜,打打零工,顺便照顾他们四岁半的大女儿范妍。 周勉看出陈简行在用闲聊的方式探话,也相辅着想了解一下他们发大财建房子、买车,与薛立霞作伪证有没有实质关系。 但周勉还没开口,一楼靠南面的那个房间忽然响起了婴儿的啼哭。 “是小宝睡醒了。”辛夏从凳子上站起身说:“我去看看。” 她进了趟厨房,不到一分钟又与范越文一起出来,跟坐着的两人招呼了一声,就径直进了房间。 “小孩子睡醒了容易哭。”范越文坐下来给两人续了茶,憨笑道:“小夏跟我说了你们要采风画荷花,那放心在这里住吧。” “正好我妈刚打电话说要跟大宝在朋友家吃晚饭了,我也走不开送你们。” “那我跟弟弟就不客气了。”陈简行说。 身为“弟弟”的周勉听罢,也认真一点头:“谢谢。” 辛夏坐月子要按时吃饭,确定在范越文家住下后,范越文就去了厨房做晚饭。 两人把两袋行李摆在不碍事的沙发上,也跟着进了厨房。 范越文家还保留着土灶,需要烧柴火,周勉不擅长搭话,负责坐在土灶前添柴,陈简行也坐在一旁,只不过是负责跟范越文聊天。 但不知道是范越文刻意避着,还是没有显摆的心思,每次提到赚钱方面的事情,范越文都不会细说。 为了不显得太异常,陈简行也只好浅尝辄止,不再过多询问。 一个多小时后,周勉与陈简行一人端着两个菜出了烟熏火燎的厨房。 范越文一共做了五菜一汤,山药玉米排骨汤、麻油猪肝、西兰花炒虾仁、彩椒杏鲍菇、番茄炒蛋、小炒黄牛肉,外加掺了小米的主食,都是温补,适合坐月子及各种人群吃的食物。 吃完饭,周勉与陈简行站在门口看空气,范越文拿了套洗干净的床上用品上了二楼,辛夏则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笑着逗弄。 周勉觉得辛夏逗孩子的目光很新奇,不知不觉看着襁褓中的小婴儿出了神。 陈简行觉察到周勉的视线,随口问道:“喜欢小孩子啊?” 有性向问题在前,周勉平时几乎不会联想到跟孩子有关的事情,也不会有人问他这个问题,如若是易钦问他喜不喜欢孩子,他会觉得易钦莫名其妙,明明都知道他喜欢男人。 可如若是陈简行,他又会觉得陈简行把他当作普通人,而不是那种社会上少数的群体、怪异的人。 但这个问题在周勉的生活里根本就不存在,也就无从回答,他说:“我也不知道,应该不喜欢也不讨厌吧。” 陈简行看样子也只是打算挑个话题说,见周勉不是很感兴趣,就没有继续说。 稠密的雨丝凌乱地飘在空中,两人默然了一会儿,范越文从二楼下来了。 范越文对他们说:“楼上的床铺好了,上去看看吧。” 陈简行跟周勉说“好”,一同进了屋,提上行李跟着范越文上了楼梯。 来到二楼,几人过了一小段走廊,范越文走到靠近楼梯间左侧朝阳的房间,推开门,摁亮了灯。 “这间的床是一米八的,你们俩睡应该不挤。”范越文走进去,拍拍摆在床尾的立式风扇说:“睡前热得话可以开风扇。” 后半句话,周勉已经完全没听见了,他呆站在床头,脑袋里瞬间就明白过来,范越文的意思,是他要跟陈简行共处一室,睡同一张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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