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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听完,神情都或多或少变了。 陈简行默不作声须臾,又跟他们讲其中的利害关系,并把备份的周家开给薛立霞的工资流水记录拿出来给范越文夫妻看。 他动之以情地说周爷爷喜爱周勉,对薛立霞也不薄,希望薛立霞如果知晓内情,能帮忙出庭作证。 薛立霞还是持什么也不知道的态度,但辛夏在看过工资流水后,脸色卒然变得惨白,求助似的看着薛立霞说:“妈,你一个月工资才一万二。” “是,小夏,但是我也有副业,就……”薛立霞的声音渐小,到后面干脆没了声。 陈简行想起昨天与老廖及律所的人沟通时,提到薛立霞早年欠下的外债已于一个月前全部还清的事情,替她把话续上:“副业的工资很多吧。” 陈简行说:“多得足以一口气还清欠的外债,同时提供至少五十万以上的活资,用来建房与购车。”
第25章 薛立霞捏紧了交握的两只手,陈简行却还在说:“据我所知,你来周家前加上配偶的欠款,已经累计负债近百万。” “但工作七年,你用高达一百五十至两百万的收入还清了欠款。”陈简行微笑着问薛立霞:“我可以这样认为吗?” 薛立霞攥住指尖,底气不足地说:“我不是说了有副业……” 陈简行抬眼看了下坐在对面的几人,又侧过脸来看正在认真听的周勉,周勉接收到可以说话的指令,蹙眉说:“可你照顾爷爷,月休不是只有三天吗?” “你……” 薛立霞无言可答,陈简行又故意道:“那可以向我们分享你的工作经验跟理财经验吗?毕竟,你的月入工资已经比海市平均工资高了三倍不止,是一个很值得研究的数据。” “就是普通的副业而已,我哪里有什么经验。”薛立霞眼神飘忽道:“而且周老先生善待我们,逢年过节多发红包,时常也很大方,能攒下钱有什么稀奇的。” 薛立霞这话说得有理,但要对上账目就太不可信了,周勉想开口揭穿她,却又被陈简行抬手搭在大腿制止了。 陈简行说:“确定是这样吗?” 他拿回手机点了几下,打开一份看了看,又说:“近日我方会向法院提交相关人证的调查申请,应该很快能拿到调查令。如果确定的话,届时我会一并将证据提交到法院。” 话落,陈简行把手机收进口袋,站起身作势欲走:“不多打扰了。” 周勉目光在陈简行与薛立霞之间转了一圈,配合道:“陈律师,这就不问了吗?起码得把副业什么的弄清楚吧。” “薛阿姨不是都解释过了。”陈简行故意说:“不用弄得那么麻烦。” 周勉“啊”了一声,佯装不满道:“但要是当庭发现了问题,不是会更麻烦吗?” 听到这话,薛立霞的手忽地一抖,手肘撞在了辛夏的手臂上。辛夏问:“这……有问题会怎么样吗?” 陈简行闻言好心地解释:“如果是主观意愿上的行为虚假的话,可能会构成伪证罪,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嗯,”周勉补充:“政治不清白的话,其实也会向下影响孩子的,譬如考公就不可以了。” “怎么还会影响孩子?!”薛立霞登时坐不住了,脱口而出道:“周先生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周先生?”周勉歪了歪脑袋,问:“是指我父亲吗?” “我……”薛立霞的表情慌张,但几次动了嘴都没有往下说。 这时候,坐在旁边听得一知半解的范越文倏然看着手机喊了一声,薛立霞酝酿的情绪被打断,众人的目光也一同移了过去。 但还没问范越文怎么了,房间里的小孩就受惊似的哭了起来。 辛夏气得给了范越文两拳:“干嘛啊,一惊一乍的?” 范越文讪讪地挠了挠头,道:“气象局的短信。” “那怎么了?”辛夏边往房间走,边说:“你陪妈在这,我去看看小宝。” 范越文把手机放到茶几上,跟众人说道:“连续降雨导致了好几处泥石流跟塌房,现在县里通外面的路全被封了。” “封路?”周勉惊讶道。 “对,但没什么问题,我们这里年年都有这种情况。”范越文说:“雨停了没多久就会恢复交通。” “那怎么行!”薛立霞着急道:“我今天就得走。” “妈。”薛立霞眼里的惊慌被抱着孩子出来的辛夏一览无余,她压下心中猜想,让范母带着范妍去楼上玩,又跟周勉与陈简行说:“我有些事想跟我妈说,你们能晚一些聊吗?” 范越文见辛夏一脸严肃,帮腔说:“是啊,反正封路暂时都走不了了,你们跟我妈再待几天有时间聊的。” 周勉不知道陈简行怎么想的,下意识转过头想征求陈简行的意见,陈简行垂眸看了一眼周勉,好说话道:“不打扰的话当然可以。” “没什么打扰的。”辛夏说:“那你们稍等吧,我先跟我妈说说话。” 陈简行颔首表示随意,薛立霞也就脸色难看地去了辛夏的房间。 房间门关了不到十五分钟,辛夏与薛立霞就走了出来。 两个人的眼角都多了些泪痕,而一开始只会说“我什么也不知道”的薛立霞,也忽而松了口,对两人说:“我好像记得些事情……” 陈简行问:“那我们继续聊聊?” “这……”薛立霞转着眼珠道:“我过来赶了两天路,让我休息了想一想再聊吧。” 周勉觉得不太正常,想拉着薛立霞现在聊,但见陈简行没有动静,便还是说了:“好。” 回到房间,周勉查了天气预报,降雨预计要到大后天才会慢慢转小雨。不能按原计划回去,周勉给易钦与工作室的人发了消息告知。 雨水像冰雹一样簌簌砸在地上,房间里暗得仿若黄昏时分。 周勉发完消息放下手机纠结了一会儿,没忍住开口问站在窗前看雨的陈简行:“陈律师……刚刚薛立霞都犹豫了,我们为什么不继续问她。” 陈简行转了转身,倚靠在桌边看着规矩坐在床侧椅子上的周勉,但没有立即为周勉解答。 周勉看了一下陈简行,又很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万一她联系上我父亲被安抚好了,又不配合了怎么办呢?” “她现在也不见得会配合。” 周勉费解地“嗯”了一声:“那……不是更应该阻止她联系我父亲吗?” 随后陈简行就叫了一句周勉的名字,周勉也应声抬头看向了陈简行。 周勉心跳快起来,维持着跟陈简行对视的姿势不敢动了。 过了一会儿,陈简行意味深长道:“我不喜欢用强制手段,我要讲究心甘情愿。” “……” 不知道为何,周勉总觉得陈简行这话有万物同源的意思,但他想了好久,也没想到聪明、优秀的陈简行想用这种哲学问题代指什么。 最后自觉无法企及到陈简行的思想高度,周勉只好微低下头,吞吞吐吐地问:“所以……要继续等调查令吗?” 灰蒙的日光弥散,陈简行看了周勉发红的下巴几秒,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说:“薛立霞照顾你爷爷多年,即便跟你父亲有金钱来往也能自圆其说,仅凭怀疑,法院会驳回调查申请。” “啊?”周勉一怔,继而明白过来陈简行方才的话只是为了给薛立霞撬开一条恐惧的裂缝。 他犯难道:“我父亲肯定不会留下跟薛立霞有干连的证据。” 陈简行看着周勉没说话,周勉愣了愣,又如梦方醒道:“爷爷刚去世时有来往合理,两个人没有干连的证据也合理……” 但薛立霞认知不高,一旦涉及到她的家人,只要稍加引导就会自乱阵脚。 而在被大雨隔绝的范家,没人能为薛立霞解决问题,因此不论她信不信陈简行的话,都会第一时间寻求承诺她什么事也不会有的人。 周勉试探问道:“可现在过去两个多月,在搜证的关键期,证人与对方当事人突然联系,不管前者是哪一个就都不合理了,对吗?” 陈简行挑了挑眉,打趣道:“你办案很有天赋。” “没有,”周勉轻抿唇说:“是你很厉害。” 陈简行闷声低笑了下,视线在周勉线条连接自然的鼻尖与嘴唇扫过,饶有兴致道:“你是说办案还是什么。”
第26章 “……” 周勉困窘地想了一会儿,发现陈简行永远都是优秀的代名词,就说:“都很厉害。” 听起来很敷衍的一个答案,但据陈简行的了解,这应该已经是周勉头脑风暴过后,能想出来的最好的回答。 这不禁让陈简行感到有趣,在等待中消磨掉的逗弄心思又卷土重来,他对周勉说:“能举几个例子吗?” “……”周勉幼年至青少年时期都没能交到交心挚友,长年累月的寡言少语令他在交谈方面格外欠缺,因而他想了很久,才说:“工作,还有……性格、为人处事什么的。” “都是吗?”陈简行问。 “嗯。” “怎么感觉你的要求不太高。”陈简行说:“都没有听你说有什么不满。” 周勉思索少顷,点头承认:“我没有不满。” “那你觉得自己呢。”陈简行又问。 “嗯?”周勉愣了一下,疑问道:“我自己什么……” 陈简行用一种随意闲聊的语气说:“对自己的要求或者评价。” 周勉偏着头想了一想,赧然道:“我还没有细想过。” 陈简行应了一声,熟谙地拉开椅子,与周勉相对而坐,他问周勉:“你一直都是这样吗?” 周勉茫然:“什么样……” 陈简行没有马上说话,他默然几秒钟,说:“你养过猫吗?” 周勉摇了摇头:“没有那么多空闲时间。” 陈简行说:“你很像布偶猫。” 温顺、耐心、服从性与观赏性高,同时伴随着一部分表现无法看见的稚弱。 陈简行想这么说,但这些词像在形容宠物,而非有他不知道的另一面的周勉。 这样带有偏差地形容周勉并不是陈简行的本意,因此他最终选了些折中词告诉周勉:“安静跟乖。” “哦……”周勉在心里悄悄分析着这两个词,得出结论问:“是说我的性格有些像女孩子的意思吗?” 话问出口,周勉又记起两个小时前两人在这一方空间里发生的事情。 所以…… 是觉得不好接受,要把我想象成女孩子吗? 这一刻,周勉忽然发觉自己向一个不喜欢同性的男人提出“要不要解决一下”这种问题,本质上是手段卑劣地在乘人之危。 周勉的心酸麻得有些许发疼,他想向陈简行表达歉意,却又实在难以启齿,连嘴都张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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